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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2022-07-07 作者:鵲上心頭

 隨著她的話,姜令窈跟段南軻的目光便不約而同落到了繡片上。

 這繡片即便是找個尋常繡娘來看,都看不了這麼仔細,也就是這位老繡娘以前見過榮孃的手藝,此刻才能清晰認出這個榮字。

 兩人頭挨著頭,一起認真盯著老繡孃的手看去,只見層層赤紅的花葉裡,有一片靠近右上邊角的葉子葉脈略有些繁複,仔細看來,確實是繡了一個榮字無疑。

 葉脈和葉片的顏色都是赤紅,只是一個深一個略淺一些,若沒有人指點,當真看不出來。

 老繡娘道:“她的繡籤很是獨特,整個融入了繡紋之中,並不突兀,當年我還誇獎過一番,誰能想到……”

 老繡娘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她再也沒有來過了。”

 原本聽到老繡娘說有這位繡娘,他們便也推測繡娘是否是當年的兩個受害者其一,但聽到繡娘臉上有胎記,便知道這位繡娘不是受害者了。

 見老繡娘把話都說完,姜令窈才適時開口:“阿嬤,這個榮娘除了臉上的胎記,模樣生得如何?臉上可還有其他的特殊之處,亦或者她是否說過自己是哪裡人士,家住在何處?”

 老繡娘仔細思索一番,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她有些遲疑地道:“過去太久了,她住在哪裡,是哪裡人,這些似乎當年就沒問過,所以我也不知是在何處,不過她嘴角這裡……”

 老繡娘指了指自己的唇角:“這裡有一顆小痣,我當年還很可惜,她若沒有半張臉的胎記,一定是個美人。”

 聽到唇邊痣時,姜令窈心中咯噔一下,她同段南軻對視一眼,便又看向老繡娘:“阿嬤,這繡片您可看出是何時做所?”

 這一次老繡娘並未再去看繡片,她很是篤定道:“這繡片肯定已經超過十年,你們看這底布,用的是菱紋錦,菱紋錦六年前便已經停產,左近的布莊都不再生產,但用這種菱紋錦做壽衣卻是十年之前的喜好,當年榮娘賣過來的兩方面衣都是用的菱紋錦,看著針腳,同當年的繡紋幾乎無差,我以為這面衣要麼便是十五年前榮娘做所,要麼再往後不超過兩三年,大約就是那會兒光景。”

 “不過……”老阿嬤道,“儲存這面衣的人一看便很珍惜,你們看這繡面上一點都沒有毛糙、起球,甚至整個繡面乾淨如新,除了有一股怪味,幾乎是全新的。”

 姜令窈問:“阿嬤,這繡片已經超過十年,如何能儲存如新?”

 老繡娘便道:“這繡片得精心養護,不用時以絹絲纏裹,放在放了驅蟲藥的箱籠裡避光陰放,經年不壞,但若是常年得用,便會有斑駁痕跡,亦會掉色,這種赤色會變得斑駁不看,不會如此完整。”

 姜令窈點頭,道知道了。

 段南軻看向裴遇,見他把老繡孃的證詞都寫好,便也客氣問:“阿嬤,對於這位榮娘你還有能記得甚麼?”

 老繡娘仔細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只有這麼多了。”

 姜令窈點頭,臉上現出和煦笑容:“阿嬤,若是您想到甚麼,便同左近的巡鋪知會一聲,我們會再來詢問,多謝您的配合。”

 “阿嬤,還得勞煩你在證詞上簽字畫押。”

 這老繡娘倒很是淡定,利落把話說完,便直接簽字畫押,興許是常年畫花樣,她簽得字很是秀麗,頗有些綺麗意蘊。

 待得都忙完,姜令窈同段南軻便一起起身,看樣子似乎就要離去。

 老繡娘卻坐在那沒動,她嘆了口氣,有些難過地問:“榮娘可是有甚麼不測?”

 姜令窈頓了頓,道:“我們尚未可知,這繡片只是因有些案件牽連。”

 老繡娘道:“我知道了,若是大人不嫌麻煩,能查出榮娘最後如何過活,便讓衙役告知我一聲。”

 “畢竟相識一場啊……”

 在老人家的嘆息聲裡,一行人出了茶坊,待得上了馬,姜令窈才問:“大人,其他繡坊可要再查?”

 段南軻仰頭看了一眼繡坊的金字招牌,便道:“不用,那位榮娘既然直接就拿著繡品上此處來售賣,便是知道此處可以賣出高價,那麼她的繡品應該不會往他處再賣,早年練習之物應當也不會被人如此賞識,念念不忘至今。”

 不過,段南軻做事還是極為嚴謹的。

 他叫來一直跟在後面的周百戶,道:“你帶人繼續詢問繡坊,若有人記得這位榮娘,便書寫成證詞簽字畫押,今日務必辦完。”

 如此吩咐完,他才對姜令窈道:“喬大人,不如先去縣衙同錢知縣見上一見?”

 姜令窈拱手,道:“好。”

 此時是上午時分,宛平城中越發熱鬧,街坊市巷中皆是來往百姓,一行人即便騎馬,也只能慢條斯理踱步,不能行快。

 段南軻見姜令窈一直蹙眉深思,略一沉吟,便問:“喬大人,以為那榮娘同此案是否有關?”

 姜令窈偏頭看他,見他悠閒騎著馬兒,問的話雖很是正經嚴肅,可臉上卻揚著燦爛笑容,彷彿一行人只是出來遊玩一般。

 他這般模樣,姜令窈竟已經看慣,故而臉上並未有甚麼多餘情緒,只道:“我以為是有的。”

 段南軻挑眉看她:“哦?請喬大人高見。”

 姜令窈道:“若是舊案中的繡片也能儲存下來,自然是最好的,到時可以請阿嬤再查驗一番,即便未能儲存,僅憑如今的線索,大抵也可推測榮娘在此案中一定是個特殊的存在。”

 “最核心的便是她所做的繡片,那繡片已經超過十年,再早些光景,大約都有十四五年的樣子,若只是因喜歡花樣用來妝點死者,我以為很不妥當,我總覺得兇手是特地保留下來這精美的面衣,行至今日動手殺人,得償所願。”

 若面衣是新買的,亦或者是街頭巷尾皆有的成品,那同榮孃的關係肯定不大,但面衣已經制成多年,榮娘若還健在,大抵也不會拿十幾年前的舊物出來售賣,因此他們便可以推測,這面衣當年便被兇手所得。

 “第二呢就是榮娘唇邊的小痣,前後三名死者唇邊都有這一顆痣,這已經不是巧合,這一定是兇手的固有喜好。”

 “綜上所述,榮娘一定同這樁案子有關,但是……”姜令窈斂下眉眼,道,“但是榮娘是生是死,又在何處呢?”

 幾人一時無話,半晌之後,段南軻才道:“無論是生是死,這案子落入咱們手中,便要查個水落石出。”

 姜令窈心下一鬆,她抬眸看去,就見段南軻臉上依舊端著瀟灑的笑容。

 這笑容以前姜令窈看了頗為厭惡,但放到此時此刻,她不知怎的,竟也跟著笑了起來。

 上午暖陽之下,姜令窈的笑容乾淨,即便並無華美衣飾,亦無濃重妝容,她也依舊明媚奪目,皎皎如月。

 兩人竟是傻兮兮對著笑了片刻,笑到後面裴遇都捏了一下鼻子,搓了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這才如同大夢初醒般,迅速收回了視線。

 待到一行人來到縣衙之前,老遠就瞧見一個略有些發福的中年官員站在縣衙之外,他身邊高矮胖瘦陪了一堆人,顯然便是宛平知縣。

 知縣是七品官,比姜令窈這個從六品的推官還要略低半級,更不用說高高在上的錦衣衛鎮撫使了。

 他們原本說要下午過府一敘,但誰知他們甚麼時候會到?這位宛平錢知縣倒是聰明,提前命人盯著,只要一到立即出外迎接。

 不過喘息工夫,一隊錦衣衛便在宛平縣衙前停下。

 錢知縣看起來比姚大人要瘦上兩圈,卻也顯得很是富態,只他臉上的橫肉太過囂張,把一張長臉硬生生稱成了方形。

 光看面向,就有些老氣橫秋,一看便是老官油子了。

 果然,段南軻和姜令窈還沒來得及下馬,就看到錢知縣衝了上來,一臉諂媚地道:“恭迎段鎮撫使,恭迎喬推官,上峰駕臨有失遠迎,還請見怪則個。”

 這一套話說下來,真是動聽極了。

 姜令窈跳下馬來,只站在那不吭聲,這錢知縣一看就是過來巴結段南軻的,根本不需要她如何應對。

 她正想看段南軻的笑話,結果就見段南軻也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摟住了錢知縣的肩膀,整個人籠罩在了矮小的錢知縣身上。

 “哎呦老錢,好久不見啊,以前來宛平這便買馬,咱們不是見過一次?”

 段南軻聲音清亮,笑容和煦,他的聲音在縣衙門口迴盪,明明如此熱絡,卻把錢知縣說得滿頭都是汗。

 “這,大人,下官記性著實不好,也不怎麼喜歡馬。”

 姜令窈跟在兩人身後,她冷眼旁觀,段南軻雖是笑容滿面,可那笑意不達眼底,聲音更是比平時要幽冷許多。

 語氣熱騰,語調卻極冷。

 “錢知縣,你這就貴人多忘事了,你不記得了嗎?去歲春時,宛平城郊的五興馬場賣馬,我本來只想買上一兩匹回去玩玩,可被你截了胡啊。”

 段南軻突然鬆開錢知縣,右手一揮,在他肩膀輕輕拍了一下。

 這一下,差點把錢知縣扇得跪倒在地上。

 “我當時想,不過就是兩匹馬,以後再買便是,若是不來宛平,我還想不起來這事,”段南軻聲音極是爽朗,“今日一見錢知縣,我才回憶起這些小事來,不知買下的那些馬兒,是否就在縣衙馬廄裡?我倒是想看看錢知縣養馬技術如何啊?”

 隨著段南軻的話,錢知縣臉上汗如雨下。

 他面色慘白,哆哆嗦嗦,整個人顫抖得跟個洩了氣的藤球似的,一腳踢出去都滾不了多遠。

 “大人,大人……下官,下官我……”

 段南軻開朗一笑:“那幾匹馬是不是已經在燕京了?我猜猜,到底在誰家?是不是在楊閣老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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