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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阮太后的番外(一)

2022-09-18 作者:春未綠

 從宸佑宮搬到慈寧宮,看似只是搬宮,但意味完全不同了,以前是皇后,現在是皇太后,先帝的嬪妃,她沒有多加為難,青春年少之人全部放出宮去,年老有子者,供養在宮中。

 當然,先帝的嬪妃也不算很多了,畢竟後來先帝只寵她一人。

 她的兒子成了新帝,以元和為年號,說明為政之初還是不能亂改。

 頭一日臨朝,小天子車駕在前,她的車駕在後,元和帝車駕到了之後,特地躬身等著阮太后,阮太后還不算老,遠沒有讓人攙扶的樣子,但她還得做做樣子,把手放在皇帝的胳膊上,元和帝連忙作攙扶狀。

 “母后,兒臣和您一道進去。”

 “嗯,你做儲君時,你父皇也是請的名師教導,甚至還親自教導你,臨危不懼,臨危不亂,雖然要信任臣子,但也不能讓人看出你在想甚麼,否則那些人為了投其所好,可會做不少事。”

 “是。”

 元和帝對母后不敢拂逆,他能有今日,仰仗者全靠阮太后。

 太后出身寒微,不過只是當時皇后的族妹,已經算是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了,且進宮還只是個最低等的選侍,家中沒有任何助力,先帝也不算昏庸之人,卻為她廢后,廢了長子,還把前面幾位皇子廢為庶人,讓他排行第六都能繼承皇位。

 還是生前就等了太子,早有詹事府,甚至還有了自己的班底。

 母子二人進到紫宸殿,這裡是當年天子見大臣之處,偏殿則是天子起居之處,算是整個大雍權利最頂峰的地方了。

 進殿之後,元和帝坐在前方,阮太后坐在簾後觀察眾人,打頭的是元輔陸如法,此人英明強幹,到如今也不過只天命的年紀,留著美須,眼眸堅定,一看就是十分有主見之人。

 其餘幾位次輔和三輔四輔也都不是昏庸無能之輩,之後就是天子近臣,兩位大學士,這兩位大學士倒是區別很大一位早已白頭,另一位倒是烏髮,阮太后打量了一下,身邊內宦忙指著他道:“那位是方大學士。”

 方惟彥?當年她封賢妃時,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小翰林,寫的文章倒是不錯。

 不過詞臣嘛,到底如何,還得看將來怎麼辦事。

 頭一回臨朝,元和帝內心自然有些緊張,在陸如法這等老辣的官僚眼中,自然是並不怎麼把皇帝放在心上。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位大臣的終極夢想,都是讓天子接受自己的政治主張,從而達到自己留名青史的作用。

 陸如法也不例外,他先是拿出自己平日所有的變革行為,又切和元和帝年輕,連元和帝本人聽了都眉飛色舞。

 幾位閣臣都是人精,自然知道皇帝年少,太后到底是婦人,也不懂這些。

 誰不願意成為中興之主,做皇帝的哪個不願意自己成就李唐盛世。

 方惟彥也為自己的先生高興,他是陸如法的弟子,陸如法將來若有一番成就,他也可以藉此實現自己的願望。

 卻不曾想到,簾後阮太后輕咳一聲,小天子連忙正襟危坐,只淡淡道:“陸老先生說的極有道理,但朕想朕剛登基,還是休養生息較好。”

 陸如法等人看像簾後,此時聽阮太后道:“先帝才剛死,皇帝何必改先帝之政呢?且先觀看幾年再說。”

 先帝是煉丹煉死的,後期根本朝政都不管了,這算甚麼政?

 無為而治麼?

 大臣都十分不服,認為女人當政,不懂就亂來。

 次輔李如皋出面,忙道:“天后說的臣不認同,如今天下已經到了不治則亡的地步,如人治病一般,若不刮骨治療,恐怕這病入了肺腑,就難以根治了。”

 元和帝心道,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朕剛即位,面臨先帝留下來的攤子,若能有一番功業,也不算是愧對祖宗了。

 他小時候經常聽一些閒話,說他母親是禍國妖姬,如若他不做出一番成就來,將來別人會說他得位不正,他們母子怕是被反撲的更慘,只可惜母后太保守了。

 眾人皆知太后目不識丁,也不認得甚麼字,似李如皋這般學問深的老相國,正常人都可以被繞暈,更何況是太后。

 就連陸如法和方惟彥這樣的改革派,也是暗自覺得好笑。

 沒曾想阮太后道:“李次輔,你是在激奏嗎?”

 李如皋愣了一下。

 元和帝暗自覺得好笑,她母后雖然不是甚麼官僚,但是人家在後宮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真的無知婦孺。

 就憑他本人順利繼位,沒有任何波瀾,就看出母后之手段了。

 激奏的意思就是故意用言語故意譏諷,實則是在讓皇帝同意,手段不算光彩。

 但李如皋能坐到這個位置,也不是蠢人,連忙磕頭:“天后,臣不敢,小臣不敢。”

 阮太后又同陸如法道:“陸老先生,我們孤兒寡母,朝政就全託付給你了,只是一條,如今天子年少,還需多學政務。我聽人說,安石不出,何以安天下?但最後為何還有百姓受苦,甚至宋祚覆滅?”

 說罷又對天子道:“皇兒,你也要細細思量才對。”

 元和帝連忙起身:“兒臣聆聽聖訓。”

 這話倒是說的很在理,人都要變,這法也是極好的,但是能不能真的貫徹到底用人得當,本就存在未知。如果這番折騰不成,還不如不折騰。

 大家原本都對阮太后存在輕視,但這一番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尾後,阮太后又以自己年邁,讓大臣們多擔待天子。

 方惟彥看了簾後的太后一眼,心道,如此年輕,居然還說自己年邁。

 陸如法當然不肯甘心,下面的朝臣也有本來就看不慣阮太后的,時常上書說甚麼武曌之亂云云。

 但阮太后是軟硬不吃,勳貴文官得罪了的,全部懲罰。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這麼狠,至少幾年不收稅賦,國用十分艱難,她自己裁剪衣飾,就連帝后大婚也辦的十分簡單。

 當然,也有人說阮太后不喜皇后劉氏。

 阮太后當然也不太喜歡劉皇后,但皇家婆媳不同於一般人家,一般人家是讓兒媳婦站規矩,等兒媳婦生下孩子抱到自己房裡養。

 阮太后就是不怎麼搭理劉皇后,她也無意於塞妾或者如何。

 這是她不同於尋常婆婆的情況,皇帝自己愛寵誰救寵誰,只要寵的這個女人不是要刺殺皇帝就成。

 至於皇帝自己的眼光,阮太后也是懶得管。

 但有一條,還是要以子嗣為重。

 元和帝雖然不是龍精猛虎,看著還有點弱,但他和父親不同,他並不算很花心,一心都撲在公事上。

 劉皇后不得太后歡心,故而也不管皇帝如何,太后見她連開枝散葉都做不到,也不安排,就自行安排,反正皇帝喜歡哪個就是哪個。

 這下子,劉皇后和太后關係就更差了。

 甚至背後稱阮太后為老婦,當然,在外她還是一幅老實的模樣。

 劉家就更希望皇帝親政了,只要皇帝真正的掌握政權,皇后就是母儀天下之人,因此劉家想鼓動人上摺子。

 頭一個找到的是御史,但御史臺的人彈劾了,完全不痛不癢,到了阮太后這個地步,算得上無欲則剛了。

 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兄弟姐妹……

 甚至親信也沒很多。

 你想彈劾太后,她也根本不處理,也不放在心上,若是再上書,那你身家性命可就完蛋了。

 劉皇后就同家人道:“此老婦把持朝政,如今天下大亂,需要有識之士作主。”

 因此劉家人就找到了方惟彥,方惟彥如今已經有入閣的資格了,甚至馬上就是東閣大學士。

 方惟彥出身勳爵府邸,他仕途原本很順,但因為兒子,晚了好幾年入閣,故而看到劉家人遞上來的,心裡也有了計較。

 他來到母親處,說了自己要上書的事情,還道:“若是被太后罰了,兒子就辭官帶您去吳中。”

 他弟弟妹妹皆英年早逝,府裡是繼子當家,方惟彥是填房之子,因此很能體會母親苦楚,怕他萬一事敗,牽累到自己家人。

 他母親卻道:“兒啊,為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呀。”

 方惟彥差點淚目。

 但他還是決定上書,也不是為了劉家,就是為了大雍,為了恩相,他必須充當這個打手。

 他的分量和那些御史科道還有勳貴不同,他是先帝曾經指派的顧命大臣,卻撕下阮太后的麵皮。

 果然阮太后徑直從簾後走了出來,把摺子擲在他的臉上,“爾等竟然如此?天子身體孱弱,哀家不過替他看著罷了,平日國家大事,都是由你們把持著,如今倒好,你看我老婆子不順眼了,還想趕我走?”

 若是講道理,方惟彥決計能說服任何一個人。

 但是阮太后她就不是一般的人,她根本不講理,嚎啕大哭,甚至幾度暈厥過去,罵大臣們要犯上……

 方惟彥根本招架不住。

 小天子嚇了一跳,忙跪著道:“母后,兒子全聽母后的,兒子全聽母后的。”還對方惟彥道:“方卿,趕緊給太后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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