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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2022-09-09 作者:春未綠

 以前進宮, 不是作為皇后的孃家人,就是作為侯府的兒媳婦跟隨婆婆進去,唯獨這一次是因為夫君進去, 她穿著四品恭人的服飾。

 白英誇道:“同行之人, 還沒有您這般年輕的呢。”

 蜜娘擺手:“誒,崔緹的夫人那般年輕還是一品夫人呢,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我雖開心,卻不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

 提起崔緹,大家又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自從陸如法歸朝, 崔緹已經被言官攻擊,他本人上了致仕的摺子。

 崔緹主政這幾年,提拔親信就不說了,事事阿諛上意,大家早就對他不滿了。

 再者,還有李覃在背後用力, 李覃的門生故舊可是不少。

 但蜜娘知曉, 天子心裡屬意之人不是李覃,李覃是舊黨之人, 若用他,肯定有風險, 而且李覃沒有做過知經筵, 和天子相處的並不多。

 可官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難說的很, 方惟彥前世可沒去登州,這輩子卻去登州了。

 上輩子這個時候,阮皇后還在故作大度,這輩子早就化作一縷青煙。

 乘著馬車在宮門前面,芍藥下去看了一圈,回來有些詫異道:“今日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怕是要勞煩您多等一會兒。”

 蜜娘不在意:“那我正好在馬車立打個盹兒。”

 今日是太后誕辰,自然來的人多,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很快,她就被吵醒了,原來是有人在吵架,嗬,還不是別人,是錦鄉侯世子夫人德音縣主。蜜娘不由掀開簾子看了她一眼,她們去登州的那幾年,德音縣主生了獨子,聽聞生下獨子後傷了身體,再也不能生了。

 不過,她現在看起來依舊珠翠滿頭,高高在上的派頭。

 “她們在吵甚麼?”蜜娘問。

 芍藥答道:“還能為何事?就是彼此進宮順序罷了。您放心,一會兒就無事了。”

 蜜娘頷首:“料想這些人在宮門口,也不敢鬧出來。”

 在蜜娘心裡,她現下進宮,不過是敬佩末座,重在參與罷了,故而也不太在意甚麼德音縣主何人,她向來都是有仇當場報,這德音縣主即便地位再高,但是錦鄉侯府和東安侯府差不多,如今也都是富貴閒人,說起來錦鄉侯府還不如東安侯府。

 東安侯府至少有方惟彥,文官中年輕一輩的翹楚,武官之中,也有方惟昌和方惟鈞二人從武職,下一輩中,子孫眾多。

 錦鄉侯府卻只有韓奇一個兒子,前世周福柔生了一對龍鳳胎之後,又生了一對雙胞胎,自此,錦鄉侯府才接納她。

 想到這裡,她想起了周福柔,這個人是她前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徒勞,有些人天生就有好運氣。

 可現在想想,她所謂的好運氣還不是和自己一樣,前世被送進宮,若沒有皇后那個糊塗人,周福柔也不會嫁給韓奇。

 因此,再次在太后這裡見到鄭豆娘,真是恍若隔世。

 “臣妾給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賢妃娘娘,謹妃娘娘……諸位請安。”

 太后近來雖然有新戲,但還是愛看《玉蟾記》,因此一見到蜜娘,就指著她笑道:“是‘阮小姐’來了。”

 眾妃和命婦們都陪笑。

 蜜娘連忙欠身道:“未曾想太后娘娘還記得此事,臣妾真是無地自容了,臣妾蒲柳之姿,哪裡及得上名滿天下的阮小姐。”

 蒲柳之姿?

 大家暗自撇嘴。

 連女人看了都覺得嫉妒的容顏,這都還叫蒲柳之姿,真不知道如何說了。

 “臣妾還要祝太后娘娘福綏安康,松鶴延年。”說完還把自家準備的紅珊瑚賀禮送上。

 清官要清正,但該走動的地方也要走動,該送的禮更要送,這也是蜜娘欣賞方惟彥的地方,他有底線,但是不拘泥於俗套。

 這珊瑚顏色極正,是蜜孃的族伯送過來的,自然這些也屬於固定支出,只是他們商人有些門路,知道如何買好的珊瑚。

 寡婦愛財,就是太后也不例外,縱然金尊玉貴,宮裡規矩多,唯一高興的就是身份的尊貴能帶來錢財的豐厚了。

 天子素來有決斷,絕不是那種放權給太后的人,因此太后除了能斂財,其餘的時候就是抄抄經書聽戲打發日子。

 蜜娘送了厚禮,又抬眸看範玉真,此時範玉真臉色倒是很平靜,還朝自己一笑,鄭豆娘卻和初見時完全不同了。

 那時,她在阮皇后那裡時,只聽阮皇后的,性子很冷峻,偶爾有些桀驁古怪,又很敏感,這樣的人其實不太討喜,大概只有阮皇后那種對所有人都沒有偏見的人,才會如此。

 但現在的她,和以前完全不同,她身著粉色宮裝,眉目清麗,時常含著笑臉,對太后的恭敬比範玉真更甚。

 這也很好理解,範玉真是大家出身,自有一番矜持在,雖然對皇上會曲意逢迎,但也有自己的傲氣在,這既是她的優勢,偶爾皇上會平等的待她,但這也是她的劣勢。

 因為在皇上那裡,天大地大隻有他最大,女人哄哄可以,但她們都不值得一提。

 蜜娘在此能和太后說了這麼幾句話就已經很不錯了,只見她前面有不少夫人身邊都帶著及笄的女子來的。

 “這是我的小女兒。”齊國公夫人正指著身邊的姑娘笑。

 沒想到齊國公夫人這麼大的野心,居然把庶女都弄來了,頓時有不少在場知情的夫人都露出玩味的笑容。

 就憑你齊國公府,也想讓女兒做皇后,那是做夢?

 德音縣主好整以暇的看著眾人,反正錦鄉侯府也沒姑娘想做皇后,她在旁看戲就成,只可惜,錦鄉侯府雖然也算富貴,但是沒甚麼實權,她雖然名頭好聽,但在這裡依舊說不上甚麼話。

 再看那阮蜜娘,雖然只是四品翰林學士之妻,但因為侍讀學士天子近臣,方才連太后都對她禮遇倍加,旁邊的人也爭相和她結交。

 這就是實權派的不同,勳貴們名頭好聽,也都富有,但是卻沒甚麼權。

 聽說這陸如法,這次上臺就要開始清丈田畝了,但凡豪門大戶哪個不是多有投田,大家都害怕,偏生方惟彥可是陸如法的門生。

 這些蜜娘還沒想那麼遠,因為太后賜宴之前,範玉真派人讓自己去一趟,結交嬪妃當然不可,可是她曾經也是受過範玉真恩惠的。

 “給娘娘請安。”

 蜜娘行禮一絲不苟。

 範玉真眼裡卻盡是複雜,她揮揮手,下人們撤了簾子都下去了,她從座位上走下來道:“蜜娘,你還跟我客氣甚麼,伯母也是時常進宮見我的。”

 蜜娘臉上這才露出親切的笑容:“我娘也經常說娘娘對她極好,只是現在她隨我爹爹去了嶺南,日後怕是要等回京了,才能進宮給娘娘請安。”

 二人隨意敘了幾句話,範玉真得知蜜娘又生了一子,很是高興,彷彿回到了以前。

 但隨即臉上又不好看:“我知道你比我聰明,當年若是你在宮裡,肯定不像我這般。外頭那些女孩兒們進宮,哪裡又有我的立錐之地。”

 那個鄭豆娘著胡服,對天子曲意逢迎,時不時還穿先皇后的衣裳在那兒淚水漣漣,聽說她還上奏皇帝把坤寧宮封起來,只供奉先皇后的遺物。

 那時範玉真有些忍不住,就出言說了幾句,但也只是不要讓皇上哀毀過度云云。

 天子勃然大怒,認為她想竊據皇后之位,這就犯了忌諱。

 只是這話,她跟蜜娘也不好說,否則,就是把自己的傷疤給別人看。

 蜜娘看到她臉上的蕭瑟之意,倒是安慰道:“我還不如你呢,你知道我的,最是個不能受氣的,我要是進宮了,就跟孫猴子大鬧天宮一樣。其實你這樣就很好了,橫豎你生了皇子。”

 像陸貴妃那樣生了個兒子還被迫殉葬的那是少數,大多數生了兒子的妃嬪,還是能留下性命的。

 “唉……”範玉真見蜜娘氣色極好,一看就是在家裡很輕鬆的,不由得暗自羨慕。

 即便自己現在位尊,但那又有甚麼用呢!

 難得有情郎啊。

 蜜娘見昭陽宮中陳設華麗,料想範玉真至少生活方面還是挺不錯的,至於甚麼封后立儲這樣的大事,她就無能為力了。

 倒不是別的,是因為和她無關了。

 前世,她是嬪妃,自然希望自己的兒子到那個位置上去,她才能再也不受別人的磋磨,但是現在卻不同,人的立場不同了,這種儲位之爭,最終還是要看皇上如何定策,興許皇帝也不知道如何定策。

 她又怎能安慰範玉真甚麼呢?

 她也不能許諾甚麼。

 範玉真見蜜娘不接話,也乖覺的不提這些了,倒不是她怕蜜娘甚麼,而是瀚海公府已經幫不到她甚麼忙了,承恩公府的人的勢力被鄭豆娘收了。

 將來,也許她兒子就藩方惟彥還能說的上話,現在就把人情用盡了可不好。

 蜜娘從昭陽宮中出來,走了一會兒,經過御花園時,看到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正哈哈大笑,很是嬌憨。

 看這位姑娘還是個孩子模樣,哈哈大笑,一直拍手,似乎是鬥蟋蟀嬴了。

 蜜娘問著身邊的小內侍:“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麼在這裡玩鬧?”

 那小內侍方才得了蜜娘豐厚的賞錢,知無不言:“方恭人,這位是夏指揮使家的姑娘,不過我聽說不是親生女兒,是養女。”

 夏指揮使?蜜娘想了想:“可是那位叫夏方平的指揮使,聽說他收養戰士遺孤十人,朝廷還下令嘉獎過。”

 因為當初方惟彥在翰林院正好就是他寫的聖旨,回來時還和蜜娘說起此事。

 小內侍點頭:“方恭人真是博聞強記,的確是此人。”

 再去壽宴,不少名門淑女都在太后面前獻媚,那些姑娘環肥燕瘦皆有,有的還出自名門,太后看起來很是滿意。

 天子不願意從宮內選,是認為宮中的妃嬪不足以堪位,包括鄭豆娘也是如此,要從宮外選後,就必須是德才兼備,否則不足以為國母。

 以前她自己是那其中一員,成日籌劃算計,如今她安穩的坐在這裡吃壽宴,回去時因為不能打包還有些遺憾。

 這還不如方惟彥的經筵席呢,那時候還能打包,碗筷都可以帶回去。

 回來之後,方惟彥見她悶悶不樂,知曉原來是好吃的沒能打包,他忙笑道:“你今兒進宮,棠哥兒可沒閒著,兩位舅兄還帶他吃了烤鴨,喏,還給你留了一隻呢。”

 蜜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雖然我這回來一折騰,還能吃下一頭牛,但我不能真的這麼吃。”

 “你這丫頭,說話越來越隨意了,哪有姑娘家說自己能吃下一頭牛的。”方惟彥覺得好笑。

 但同時也知道蜜娘這是完完全全不當自己是外人,可同時又覺得她很可愛,說話總是讓人會心一笑。

 蜜娘沒好氣道:“我都是倆個孩子的娘了,也只有你還說我是丫頭啊,姑娘這些,我都是黃臉婆了。”

 “黃臉婆,在哪兒呢?我怎麼不知道。”方惟彥裝傻充愣。

 蜜娘笑著打了他一下,又道:“今日見到一十四歲的小姑娘,方才知道自己韶華易逝。就知道哄我開心。”

 方惟彥認真看了她一眼:“可你真的很年輕啊。”

 “呵呵。”蜜娘不信。

 沒想到過了幾日,之前見的那位夏姑娘,居然是她被封為皇后了。

 聽說是太后和皇上都認為她德才兼備,可堪為國母,大臣們自然不知曉這位夏姑娘到底如何,但聽說太后也認可了,皇帝也願意立後,大臣們自然紛紛慶賀,有不少人還盼望中宮早日誕下元子。

 方惟彥鬆了一口氣,卻見蜜娘表情古怪,不由問道:“你這是怎麼啦?怎麼這幅表情。”

 蜜娘攤手:“這位夏姑娘和我有一面之緣,嬌憨如頑童,別說是國母了,就是做宮妃都難,不是家世,是她這位姑娘如稚子一般,這怎麼能為皇后呢?”

 難道現在做天子這麼任性嗎?

 方惟彥則笑道:“天子垂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反正不管這位皇后如何,能生下嫡子就是大家所期待的。

 但很快,聽聞這位小皇后和天子在蚊帳裡放焰火,把宮殿都給燒了,方惟彥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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