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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小修情節)

2022-08-12 作者:春未綠

 “太太, 表少奶奶來了。”

 徐舅母並兒媳婦趙氏和外甥女金淑惠正說話時,聽到下人來報。

 她疑惑道:“不是聽說她今日面聖,來我們這裡做甚麼?”

 說真的, 徐舅母還是挺怕蜜孃的, 潑辣女子人人怕, 有文化的潑辣女子更是怕上一層,而且她本身還甚麼短處都沒有, 據說徐氏私下塞她錢她也不要,方雅晴能嫁給狀元,方惟彥夫妻出力不少,妹妹可滿意這個兒媳婦了。

 這個人簡直是無堅不摧, 還特別自律,每天不管多忙, 都要畫畫寫字, 其文采連張相夫人都讚揚。

 當然, 肯定沒有人家真正的畫家畫的好, 但是以她自身而言能夠靠這個打進圈子就已經很不錯了。

 趙氏看婆母臉色明顯有點不好,她是不知道這倆人有甚麼過節,因為平日去東安侯府覺得阮氏還好, 沒怎麼表現出來, 但今天看婆母的表情, 怕是不止是面子上看到的那些。

 很快, 一個穿六品安人朝服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這不是阮氏又是誰。

 蜜娘進來就先行禮,“舅母安。”

 徐舅母尬笑:“快起來吧, 不是才聽你婆婆說你進宮了, 怎麼來我們府上了。”

 金淑惠也覺得奇怪, 難不成是徐經又做了甚麼事情,但這也不對啊,如果是徐經犯了甚麼事情,那也該是小姨過來。

 可徐舅母也不會那麼傻得罪她,人家都說欺老不欺少,就是欺負年紀大的人,反正他的前途就那樣了,但是少年人前程無限,可不能隨便欺負。

 很快金淑惠感覺不妙,因為蜜娘看向她了。

 果然,蜜娘道:“非是我要來,今日我才知道這《月影》是金家二表妹寫的,你說你寫話本子咱們也不阻擋你,但你這些卑鄙之心實在是可惡。你那裡面的嫡母對應舅母吧,還有林清正佩戴玉蟾,也是寫的我家郎君吧,你居然如此恬不知恥。自己過的不如意,就全部對映我們,若非我聽幾位夫人同我說起,我還真不知道你如此歹毒心腸。”

 “甚麼?”徐舅母是沒看過甚麼《月影》,只是因為在交際圈比較火,所以找人問了一下大致情節。

 金淑惠沒想到她這麼單刀直入,一時愣在那兒:“表嫂你在說甚麼呢?”

 蜜娘冷笑:“我在說甚麼,你一清二楚,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儘快給我收起來。還在書裡把自己寫成了明珠,我看你頂多就是魚目,還是個吃醋吃多了的魚目,比酸菜魚還要酸的酸雞。自己甚麼都不是,還編排別人一把好手,你們家那些糟爛事情,我呸,男盜女娼的東西。我婆婆人好心好,收留你們孤兒寡母多年,你們想的不是報答,反而是要侵門踏戶,你姐姐見天兒往男人院子跑,人家識趣不搭理你們,反而把你們遷出來給彼此一個體面,你們倒好,又變著法兒的搶雅晴的未婚夫。自己做的糟爛事情,反而在書裡編排惟彥對你求而不得,你也不看看你甚麼樣兒。”

 “你這醜陋的心思,五短的身材,你就是輪迴八輩子惟彥也看不上你。你在書裡把我寫成甚麼樣兒也改變不了我就是比你好,你以前天天奉承你姨母,人家看不上你們姐妹,就是和我見了一面就要我做兒媳婦,你表哥對你而言是高嶺之花,但是就是對我一往情深。人美不美不在於外,而在於內心。你這不要臉的東西,還在書裡寫你生八個兒子,見天兒的想的都是男女□□的事。今天來我就是警告你一二,舅母和表嫂都做個見證,我只是在親戚們面前揭穿你的畫皮,她日我就不是這麼好說話了的。”

 “以後我去你夫家說,我看你怎麼過的下去。”

 金淑惠聽到這裡幾欲暈倒,蜜娘前世小時候吵架也很喜歡哭,後來在和族裡人爭搶打鬧的時候練出來了,論吵架沒幾個人是她的對手。

 徐舅母聽的瞠目結舌,但也知道蜜娘替她儲存了一點面子,比如說金家姐妹搶方雅晴未婚夫,沒有說生兒子的事情。

 “敢做不敢當,懦夫一個,就這樣的人,你還敢亂七八糟的對映,我呸。”

 還是趙氏出來問道:“別是搞錯了吧?”

 她是有心說和,親戚之間鬧翻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生怕蜜娘說出甚麼不好聽的話來,到時候扯上徐經就不好了,徐舅母連忙責問金淑惠:“那真的是你寫的?還把我都編排上了。”

 金淑惠搖頭說沒有,蜜娘冷哼一聲:“好,你不自己承認,非要我替你揚名是吧,你自己乖乖承認了,今日也就咱們親戚之間說說罷了,若是被我搬出證據來,到時候鬧大了你的臉上可就不好看了。”

 她可不是開玩笑的,徑直對春桃道:“你去找人來。”

 金淑惠一直看蜜娘真的去找人,方才慌了,立馬跪下來:“表嫂,對不住我是胡亂寫的,其實都是我自己沒見識,不認得別人,所以才拿身邊的人寫,但是也不是真的要寫你們的。”

 蜜娘鼓掌:“好好好,你總算承認了是你做的。你也真是會狡辯,你不是沒見識,你就是純壞,也別裝作一幅可憐巴巴的樣子。彷彿你弱你有理,他強他陰謀一樣。”

 “那些在書上被你編排的人才是倒了八輩子黴。”

 金淑惠一語不發,蜜娘冷哼一聲,對徐舅母和趙氏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欺負誰,只是人活在世上,若是沒個公平正道,不是你示弱就代表你是對的。我若不反抗,被欺負的人才是我們。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會叫喚,我雖罵的狠,卻沒有真的實質性對她如何,因為我不在意這些螻蟻酸雞,但是惟彥他緊張我的名聲,舅母和表嫂對她這樣的人也得小心才是。否則,舅母遲早被人扒出來就是那個下藥惡毒的嫡母。”

 從徐家離開,蜜娘神清氣爽。

 夏蓮道:“四奶奶,這只是在徐家揭穿她,會不會小題大做了?”

 蜜娘笑道:“你知道甚麼,這叫打蛇打七寸。”

 金淑惠唯一像樣的親戚就是徐家,東安侯府已經許久不請她過來了,但徐家如果和她斷了關係,她就沒有所謂的孃家可言。

 金家的金姨媽懦弱,她那庶出弟弟也是個紈絝。

 說真的,但凡金淑惠把對繼子的態度用到對自己弟弟身上,金家好歹還有個撐起門戶的,不至於現在還只能靠徐家。

 而且死死的把她這個把柄拿住,金淑惠肯定怕她當著她丈夫面前說那些,哪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妻子惦記著別的男人,因此她更不敢如何。

 這樣達到了蜜孃的目的。

 否則狗急跳牆,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她走後,徐舅母也對她道:“淑惠,我本來以為你和你姐姐不同,一直對你也不錯,還替你找了一門這麼好的親事,沒曾想你如此對我,日後我們也不必往來了。”

 “舅母,我……”

 “你放心,我也和惟彥媳婦一樣,給你留最後的體面,不在你丈夫面前拆穿你,但日後我們也僅限於禮尚往來。”

 金淑惠身上全是冷汗,只覺得自己好像衣服被扒光了,被人丟石頭一樣。

 趙氏早就躲出去了,這種事情不摻和最好,在徐經問起的時候,她就說了:“我怕太太臉上不自在,就先回來了。”

 雖然趙氏其貌不揚,但是性子極好,徐經對她也很是尊重。

 況且趙氏也是官家千金,很適合做主母,天下哪個男人不想享齊人之福,又要好看又想要能當家的,但是現實是指能選一個。

 徐經一聽蜜娘上門,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後來聽說她只是在罵金淑惠,沒有扯到他身上,徐經還鬆了一口氣。

 不過,趙氏問道:“金家表妹聽說還搶過方表妹的未婚夫,可知是蘇狀元嗎?”

 “唔。”徐經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

 趙氏這才有些不屑:“再怎麼樣也不能搶別人的未婚夫,這不是正經女兒家該做出來的事情。可見人的心壞成甚麼樣了。”

 徐經很有些心虛,因此用手按住趙氏手開始摩挲,趙氏害羞道:“青天白日的你幹甚麼呢?”

 徐經笑道:“跟我生個大胖兒子吧。

 **

 回到家中,蜜娘神清氣爽,她去徐氏那裡把經過說了,還道:“我並沒有趕盡殺絕,最後只是在舅母那裡揭穿了她,她起初還死不承認,最後是我作勢要拿證據,她才承認的。”

 徐氏點頭:“好。”

 說完又看著蜜娘:“那一對玉如意好生收著,那才是重要的。”

 “嗯,好。”

 現在的徐氏對金家姐妹沒有半點好感。

 這也是蜜娘想要的結果,回去鳳梧院,頭一件事情就是睡覺,天王老子來了都要睡好才精神好。

 夏蓮有了身孕,春桃讓她先回去歇息,又讓兩個小丫頭過來守著。

 蜜娘眼睛起初還微微眯著,到了最後就直接睡了過去,等方惟彥回來時,見她睡的很香,忍不住笑了,看來她是真的累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腰上搭著一隻手,這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她輕笑了一聲,把手拿到自己的唇上,吻了一下。

 方惟彥本來就覺很輕,她吻的那一剎那,他正好醒了。

 “小懶貓,睡的眼睛都腫了,睡好了沒有?”

 蜜娘重重點頭:“睡好了,你放心吧。怎麼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知道你今天進宮,特地早回來了,如何?”

 “我當然表現的很好了,太后還賞賜給我一對玉如意,我出來時還衝去徐家揭穿了金淑惠的畫皮。”

 方惟彥笑,這是她做的出來的。

 但同時,方惟彥也知道蜜娘其實是很有分寸的人,尤其是知道前世活的好好的阮皇后這輩子死了,足以見前世被稱為妖妃的皇貴妃其實多麼的仁慈,也因此如此,他不願意別人汙衊蜜娘。

 晚上乳母把羨哥兒抱過來,羨哥兒吃飯已經不挑食了,因為蜜娘不允許下人在餵飯的時候說甚麼吃,甚麼不吃。

 “今天和娘睡。”羨哥兒吃完一口,黑漆漆的眼珠看著蜜娘。

 都說兒子肖母,確實如此,他和蜜娘生的很像,尤其是一雙眼眸,幾乎是一模一樣,方惟彥看著眼熱,這才是他的兒子。

 蜜娘還沒發話,他就同意了。

 “你幹嘛呀,羨哥兒前天剛跟我們睡了的,今天晚上我還想多看會書呢,你兒子你自己帶。”

 蜜娘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好孃親,但是她需要有更多的時候拿來讀書,做自己的事情。如果她的時間全部放在兒子身上,她怎麼可能畫出那麼好看的畫來,又怎麼可能平日出口成章,這些都需要積累的。

 這就是蜜娘,不會為任何人屈服完全改變自己。

 好在方惟彥聽她這麼說了,就道:“我等他睡著了,把他送回去吧。”

 “知道就好,那天帶他回去孃家,都是我一個人帶的,你是不知道他的勁兒有多大,我的腿都快被他蹦穿了。”

 羨哥兒看著爹孃在說話,別看他很小,還是個小人精,摟著蜜娘就親,弄的她臉上口水黏黏糊糊的,蜜娘忍不住笑了。

 “小人精,你親孃也沒用,今天娘想多看會書,明天早上讓乳母送你過來,娘陪你去逛園子,好不好?”

 最後羨哥兒要去沐浴去了,方惟彥就讓乳母直接把孩子帶回去了。

 方惟彥想,這就是蜜娘之所以做甚麼事情都能做的好的原因,因為她實在是非常剋制,做甚麼事情計劃好了,就不會再變,一個月大概要畫甚麼畫,要看些甚麼書,要帶孩子認識哪些字,全部都計劃好,一絲不苟的按照計劃執行,很少會朝令夕改。

 晚上夫妻二人各執一本書在看,蜜娘看書很看,先通讀,再精讀,有記憶深刻或者不明白的直接請教方惟彥。

 “你看這一句的意思,是不是我寫的這樣?”她拿給方惟彥看。

 方惟彥搖頭,他最近在讀史書很有所得,於是旁徵博引,口若懸河,蜜娘也聽的非常認真。

 一直到半夜,蜜娘知曉他明日要上衙,才說自己要歇息了,因為收穫不小,晚上還有點睡不著。

 方惟彥卻來了興致,尤其是手到她細腰處時,還很驚訝:“你的腰怎麼細了那麼多?”

 “最近經常跳舞,腰就細了。”蜜娘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夫妻二人一夜鸞鳳和鳴,蜜娘次日起來只是覺得腰快斷了,她掐了一下方惟彥:“真是想不到,你這樣的人居然這麼猛烈,我都差點起不來了。”

 方惟彥滿足的親了親她的額頭:“那你別那麼早起來。”

 說是這樣,蜜娘醒了也就睡不著了,早早起來,在美人榻上又歪了一會兒,才聽說方雅晴那邊要生了,她只好又陪著徐氏過去。

 一路上,徐氏很緊張,蜜娘安慰道:“您放心吧,我聽說雅晴懷相很不錯的。”

 “話雖如此,生孩子就是鬼門關啊。”徐氏又忍不住對蜜娘道:“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看你當時懷羨哥兒的時候就知道要少吃些,她自己單門獨戶的,我管不了她,就怕她不懂這些。”

 女兒不在身邊,她自己也忙,不能時時刻刻看顧。

 就怕肚子裡的孩子太大了,到時候不好生。

 徐氏當年為了順利生產,孃家嫂子徐舅母可是特地請了個大夫隨時調理,饒是如此,最後生惟鈞的時候都傷了身子。

 她們到的時候,方雅晴已經開始陣痛了,見到孃家母親嫂子,她才放下心來。

 因為昨兒晚上沒怎麼睡好,蜜娘是強撐精神,徐氏很是擔憂,但是時不時上前去問,蜜娘問穩婆:“要不要讓她吃點東西?”

 穩婆搖頭:“蘇夫人說不必麻煩。”

 嗯,方雅晴是個挺怕麻煩的人。

 以前在侯府規矩太多,出來自己當家作主,加上蘇子清寒門出身,她就越發是能簡單就簡單,很怕麻煩。

 還好過了一會兒方雅晴平復下來,她見蜜娘坐在床邊安撫她,她搖頭:“多謝嫂子,我無事的。”

 方雅晴這個孩子出來的也比想象中的快多了,本來蜜娘以為晚上都回不去了,沒想到下半晌孩子就出來了,是位千金。

 徐氏倒是沒說甚麼,反正生孩子的是她自己的女兒,她肯定不會苛責。

 傍晚蘇子清回來了,聽說生了個女兒倒是很高興,隨即方惟彥也過來了,蘇子清立即像徐氏和蜜娘道謝。

 “多虧岳母和嫂子在,子清在此多謝了。”

 徐氏和蜜娘都謙虛一番。

 蘇子清現在在翰林院做編修,他志大才高,雖然沒有方惟彥升的快,但比許多人要強了,還有狀元的光環在身上,已經是很多人仰望的終點了。

 徐氏今天要留下來照看女兒,便打發蜜娘先回去,畢竟家裡還有個孫子要照看。

 又說蜜娘夫妻走後,方雅晴中途醒來了一次,她看著小小的皺皺的女兒,一腔母愛都在其間,從她小就想到她日後及笄的事情。

 於是,她對徐氏道:“我和嫂子一向都好,嫂子對我也好,羨哥兒日後一看也是跟哥哥一樣,娘,要不要親上做親,日後有您和我嫂子在,我閨女肯定不會受苦。”

 她能找到蘇子清完全是哥哥嫂子的功勞,但大部分女子婚事都是不如意的,就像表妹賀滴珠嫁的人聽說十分不成樣子,將來還不知道過甚麼日子呢。

 她作為女子,最是知道女子的處境,因此更想為女兒找一門妥當的人家。

 況且她家也不算高攀,蘇子清是狀元,她也是侯門千金,門當戶對。

 徐氏笑道:“你既然這麼說,那自然是好。羨哥兒雖然小,但是看著就比旁人聰明,看著我大老遠的就喊祖母,喊的人心都化了。”

 方雅晴也忍不住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極好。

 蜜娘則是回家就睡著了,每天不是這事就是那事,讓人真的是,昨天還被方惟彥折騰,雖然自己也爽了,可就是身子難受。

 方惟彥向來體貼,看她睡著了,自己守在房裡,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攪。

 卻說過了幾次,方雅晴女兒的洗三剛過,蜜娘作為舅母送了不少金項圈等東西過去,本以為可以歇息一段時日,卻不曾想錦鄉侯府舉辦花宴。

 錦鄉侯府以前是極少這般的,因為世子韓奇一直未成婚,錦鄉侯夫人自覺一箇中年婦人,不好辦這些,正好德音縣主進門,她提議要辦,錦鄉侯夫人自然願意。

 帖子下了,蜜娘打了個哈欠:“我就去點個卯再回來,這些日子累的緊,可日日都歇息不了。”

 因為是花宴聽聞還要作詩,俞氏頭一個就說不去,鄉君則是因為兒子生病,只有蜜娘一個人去。

 本來她以為是平平無奇的花宴,卻沒想到是給自己的鴻門宴。

 這天她去赴宴時,身著鵝黃色扣立領中衣,外穿杏黃色褙子,頭上用和田玉雕的水仙花簪子,簡簡單單清清爽爽的。

 徐氏覺得這打扮太素了,讓人拿了一對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給她。

 蜜娘吃驚:“太太,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你就拿著吧,一年到頭我也沒甚麼給你的,前幾日在雅晴那裡你也是出了血了,你們才成婚多久,又有甚麼好東西。這人靠衣裝馬靠鞍,先敬羅衣後敬人這個道理想必也肯定是知道的。”

 其實俞氏平素打扮和她也差不多,就是侯府的媳婦,也不是人人都打扮的花團錦簇,蜜娘主要怕脫髮,因此很少梳高髻,在家打扮就是舒適為主,出去外面才著意打扮。

 但這樣的花會對未婚女子而言需要濃墨重彩的登臺,她不需要豔壓群芳,自然就不想這般了。

 不過,婆婆給的,她還是接了。

 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她沒必要故意對著幹如何。

 她自然是享受不到方惟彥送自己了,這種時候他還要去陸家,蜜娘知道他是為了前途,倒也不怪他。

 上了馬車後,紫蘇不禁道:“怎麼大奶奶不去呢?就讓您一個人去。”

 蜜娘道:“她是聽說要作詩故而不去了,但我想哪裡就要作詩了,她出自武將之家,認得幾個字,但大抵也不是很精通。”

 這還是一種保守的說法,大奶奶管著院子的時候,還配了個小廝專門跑腿,些許認得幾個字,但應該也只算是粗通文墨,聽說還唸了白字。

 自然紫蘇也知道沒有哪家奶奶像自家奶奶一樣好學,旁人多的功夫不是睡覺都是串門或者是抄個佛經算是頂天了,但是自家奶奶是手不釋卷,畫畫也是每日一張,從不間斷。

 關鍵是帶孩子的功夫也有,而且從不慣著孩子,把羨哥兒也教的很好。

 四奶奶常常說的話是用腦子做事。

 帶孩子要用腦,平時生活看書也要用腦。

 這是蜜娘頭一回看到婚後的德音縣主,她頭髮已經梳成高髻,衣著華美考究,鳳尾流蘇襯的她更是富麗堂皇,很有氣勢。

 蜜娘上前行禮:“見過德音縣主。”

 殊不知德音縣主也在打量她,只見來人一襲杏黃色的褙子,下面配著珍珠白的百褶裙,簡約大方,卻能凸顯出好氣色,一肌一妍,相貌是其次,看人先看身段,她盡顯風流嫵媚,尤其是纖腰素素,聲音像名貴的黃鸝一樣。

 只是她不過淺淺的笑一下,並不是那種平易近人的人。

 “方四奶奶無須多禮,今日花宴,還望你玩兒的盡興。”德音縣主道。

 蜜娘頷首。

 正欲找相熟的族嫂唐氏和南平伯世子夫人阮四娘,卻不曾想此時一個丫頭拿著茶水不小心撞到德音縣主身上。

 她輕描淡寫道:“這樣手腳不勤快的丫頭,驚擾了客人,拉下去打板子。”

 下人利索的拖了下去。

 蜜娘挑眉看了她一眼,這才進門幾天啊,就已經開始處決下人了,看來錦鄉侯府是真的盼這個兒媳婦很久了。

 殊不知德音縣主正是做給她看的。

 但是她這招讓其他夫人心有慼慼,覺得她是個不好惹的,但是對於蜜娘而言卻是小巫見大巫。

 折騰下人算甚麼有本事,殺雞儆猴的效果那是對其她下人,對她又沒有甚麼傷害。

 錦鄉侯府以前蜜娘還沒有認真逛過,當下確實各種花都有,她站在牡丹前看了半天,又輕嗅蘭花的芳香,最美的是侯府有一顆櫻樹,這根櫻樹都是開的粉色的花兒,和桃花一樣,有一朵落在她的衣裙上,蜜娘撿起來細細的觀賞。

 “蜜娘,在看甚麼呢?”唐氏笑著拿著團扇走過來。

 她是瀚海公府的世子夫人,自然非同凡響,不過略一出來,就看到蜜娘。

 “我在看這櫻花呢,真真是開的極好。”

 “她們說要作詩了,你知道我最不耐煩作這個,我就自告奮勇來喊你了,你快些去吧,都知道你在太后那裡出了風頭,就等著看你是不是名不副實呢,我聽說德音縣主還請了曾夫人過來呢。”

 唐氏是出來告密的,阮四娘是奉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唐氏因為平日和蜜娘關係不錯,特地出來的。

 若說年少時,蜜娘參加的詩會有人作弊,那麼這次就是請的非常嚴厲的人過來的,這位曾夫人十三歲就創辦詩社,很有名氣,而且是有真才實學的。

 蜜娘笑道:“不管我作的好不好,總之太后認可我就好了。”

 但她還是很感謝唐氏相告,唐氏則笑著往外去了,她不認得幾個字,最怕這種場景。

 又說蜜娘進去時,德音縣主笑道:“方四奶奶快些過來,她們有好幾個都仰慕你的才華,正在說你怎麼沒來呢。”

 有幾個未梳髻的姑娘都迎了上來道:“太后娘都誇獎您了,您這次肯定壓軸。”

 “是啊,是啊,您肯定是魁首。”

 這種起鬨架秧子一看就不尋常,德音縣主之母是長公主,太后賞賜不知道凡己,怎麼可能會因為太后誇了她幾句,她就嫉妒,設下鴻門宴。

 俗話說事反常即為妖。

 但蜜娘可不是被人操控的人,她笑道:“我參加詩會那還是未出閣的事情,現下再要我作,怕是泯然眾人矣。今日既是德音縣主辦的花會,我看不如讓縣主拍磚引玉,方才我見錦鄉侯府府櫻花最為靡靡,不若以櫻花為題,如何?”

 一般主辦人才學一般的,多是早就已經背好幾首詩。

 德音縣主這樣的人自然讀書識字受過良好的教育,但是蜜娘僅僅觀察她為人,一開始就懲戒下人來達到自己的威嚴,說明她並非是心思靈透之人。

 但凡寫詩寫的好的,都是悟性極其高的,就像方惟彥葉佳音這樣的,包括她自己也是,也就是都不是非常世俗的人,但是這位縣主以勢壓人,處處透著不屑一顧,這樣的人比起所謂的吟詩作賦,更多的心是在名利身份二字上。

 德音縣主既然起鬨架秧子想讓蜜娘出醜,她當然有所準備,見蜜娘當眾出難題,不禁覺得她反應過快,而且也太小看她了。

 不過她敢辦這場詩會,絕對是做了充足的準備,說著她就對不遠處的丫頭使了個眼色,她的槍手可是早就請好了的。

 只不過面上還坦然道:“且容我想想再下筆。”

 蜜娘卻道:“既然作詩,何必還浪費紙張,古人云吟詩作賦,不若我先來,直接吟誦就是。”

 德音縣主內心立馬就慌了,怎麼不講究武德,她立馬被蜜娘打了個措手不及。

 且聽蜜娘頓時念道:“既然不限韻,我就先來吧。粉腮羞月美人瞧,才情堪比易安嬌。二月春風吹櫻早,枝下弄影盡風騷。”

 曾夫人聽了瞬時就道:“好,此詩甚好。”

 曾夫人都說好,也讓周圍的人不敢說甚麼了。

 蜜娘哪裡還給德音縣主作弊的機會,立馬就催促她:“縣主快請,早就聽說縣主才高八斗,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我這點子怎麼夠看,還請縣主為我們吟詩吧。”

 德音縣主愣在當場。

 蜜娘微微一笑,上輩子吃了沒讀書的虧,這輩子她為了讀書,連丈夫兒子都拋諸腦後,如今怎麼會被人難住。

 見德音縣主正作苦思冥想狀,她不禁還好心對大家道:“我們就讓縣主多想一會兒吧,不知可否有顏料,今日見如此景色,只恨我嘴笨舌拙沒法子告訴我家郎君和兒子,不若畫一幅畫帶回去給他們同賞。”

 整個錦鄉侯府哪裡能缺顏料,對於蜜娘這種每天畫畫如吃飯一樣的人而言,那就更簡單了。

 在蜜娘畫到一半時,德音縣主才表示自己的詩作出來了,以她的身份,捧場的人自然很多,蜜娘也不在意被孤立或者如何,她是真的想把櫻花樹畫下來,帶回去給兒子丈夫看,至於其她人壓根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她們不理會她更好了。

 阮四娘不由得暗自羨慕她,其實她是國公府千金,論身份比蜜娘高多了,她也是自小琴棋書畫都學了的,但是卻沒有在這上面下功夫,也不願意人前露怯,成婚後,這樣的時候就更少了。

 而且她也更在意世俗的目光,就像如果是她,是不可能旁若無人的在那裡畫的。

 她畫完之後,詩會里曾夫人正在評判,以德音縣主之能,自然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她要以牡丹為題,眾人都在作牡丹的詩,但這個時候德音縣主就沒有喊蜜娘了,蜜娘也無所謂,徑直找了個桌子開始品茶用點心,好不愜意。

 不一會兒還有兩位少女過來,她們看到蜜娘旁邊的畫架子,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有位著綠裳的少女走上前道:“方四奶奶,我能不能看看你畫的櫻花,我最喜櫻花了。”

 蜜娘欣然答應:“有何不可,請二位指教才是。”

 二位少女忙擺手道:“不敢指教。”

 她們很喜歡蜜娘調製的這種櫻花粉,非常少女,脫離了傳統工筆畫,自成一派,但是很好看,這兩人也是頗有才學的,蜜娘對她們也很客氣。

 不一會兒,一碟點心吃完,她有些懊惱。

 但是看她畫的人卻不少,德音縣主暗自生氣,因為這個人實在是不好對付,她先聲奪人,又以畫引人,有不少人都暗自在說不愧是阮小姐。

 阮小姐是《玉蟾記》裡的雪蓮仙子的凡俗化身,很受歡迎,今日大家都說百聞不如一見。

 這讓她賠了夫人又折兵,今日為了辦花宴,可是四下蒐羅了不少花來,姚黃魏紫甚至一百兩一盆,這些對她而言耗費也頗多。

 但是卻讓蜜娘盛名更勝從前,怎麼能不讓她惱怒。

 一直到要走的時候,德音縣主深情都是淡淡的。

 蜜娘心道,皇親國戚又如何,以勢壓人終究不及以才德服人。

 雖然她不知道為何這個德音縣主針對她,但是她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尤記得這個縣主前世的時候在她面前可是乖順的很,年年送厚禮,會說會笑得,如今也是個看人下菜的人。

 出了錦鄉侯府的大門,蜜娘拿著畫兒回去,心情一點都不受影響。

 反而是德音縣主氣很不順,正好此時有個侍女進來,只見她今日也是穿的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幾朵絨花,腰細細的。

 頓時她就發作了,指著這侍女道:“看看你這狐媚的樣子,是想勾引誰啊。腰弄的細細的,頭髮鬆垮垮的,跟秦樓楚館的□□有甚麼區別。”

 丫鬟嚇的半死,連忙跪下。

 “你回去,明天不許吃飯。”嬤嬤對那侍女揮手,示意她趕緊下去,不要惹怒德音縣主。

 等人都走了,這嬤嬤才道:“縣主,您何必把阮氏放在眼裡,她已經是有夫之婦,再怎麼樣也影響不到您,我看姑爺也是個明白人,怎麼可能和她攪合在一起,那還要前途不要。”

 “我就是恨他新婚之夜,居然還給我氣受,讓我丟臉。”

 想起那日韓奇吐血,她過去時,人走的都只有小貓兩三隻,韓奇還心不在焉,甚至在晚上和她敦倫後說了夢話,一直在喊阮小姐,甚麼對不起我的阮小姐,甚麼他的阮小姐終究沒有等到她。

 德音縣主本來對阮氏沒甚麼看法的,之前只是聽說皇后要把宮女嫁給韓奇,還覺得韓奇倒黴,被迫要娶一個低賤身份之人。至於韓奇和那宮女有沒有情愫,她覺得沒有,畢竟門不當戶不對,除了先皇后腦子有病,怎麼可能如此指婚,且韓奇一家在皇后過世後,也沒有上書求娶那宮女。

 而且德縣主也不覺得自己和宮女比,倒是阮氏聲名遠播,她覺得很有可能,因此她忍不住去讓人查所謂阮小姐,看她們倆有沒有甚麼交集。

 不過,查了半天沒查出來,只是有一天阮氏進宮後,得了太后的賞賜,韓奇破天荒的道:“真不愧是湖廣的姑娘,甚麼都不怕。”

 這才露出了破綻。

 女人都有直覺,若阮氏是個很差的女子,她恐怕懷都不會懷疑,但是她曾經聽信陵侯夫人嘀咕,說甚麼她那個庶子顧望舒,對阮氏很上心。

 雖說錦鄉侯夫人表示信陵侯夫人是因為自己兒子紈絝,恨庶子太出息,又因為恨東安侯府壞了她的好事,故意無中生有。

 但於德音縣主而言,空穴未必來風。

 就像她爹還是駙馬呢,她娘還是長公主,可那又如何,家裡那幾個妖妖調調的侍妾卻更受寵,反而在她娘這裡都沒來幾次。

 也許有的女人就是如此,以勾引男人為樂。她能勾引顧望舒,韓奇指不定也是她幕下之賓。

 若今日她老實些,乖乖讓她出口氣,反而還好,但是她今日還挑戰了自己的權威。

 一看就是個眼空心大,又十分刁鑽的人。

 分明是自家宴會,她還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足以見她這種人為人如何的刁鑽了。

 論身份,她是縣主,她不過是個小官女兒,論家世,她是長公主之女,皇親國戚,而那阮氏只是個寒門女兒,說是江陵阮家,可只是個旁支,再論嫁的丈夫,她嫁的是侯府世子,而阮氏嫁的只是個侯府的公子,方惟彥身上可沒有爵位。

 她樣樣都勝過這阮氏,沒想到今日卻被她弄的差點下不來臺來,而且還有韓奇這件事情在,她本準備讓她出一回醜,讓大家知曉她名不副實,日後就慢慢的孤立她,她倒好居然踩著自己上了。

 德音縣主還從沒有受過這樣的氣,因此暗自決定日後一定要找回場子來。

 越想氣越不平,好在此時韓奇從外走進來,這府裡有甚麼事情,韓奇作為又有甚麼不知道的,尤其是今日一天就罰了兩個丫頭。

 韓奇知曉她是新婦,要拿下人立威。

 但也未免覺得她有些殘忍,若是周福柔在,必定不會如此,她是個對小兔子都捨不得吃要放走的人。

 想到這裡,再看德音縣主時,臉色有些冷淡。

 “聽說你今兒罰了下人,我們這樣的人家要多行善積德還差不多,雖然有規矩,但也不必太過嚴厲。”

 其實韓奇性子並不狠辣,已經算是性子極好了,現下也只是關門後提醒一下,自以為自己已經很給面子了。

 德音縣主卻不領情,反而道:“自古慈不掌兵,我若寬了,日後如何管家,太太把家交給我管,我若管不好,到時候太太反而怪我,到時候我怎麼辦呢?”

 他說一句,她有十句等著他。

 韓奇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若是有《玉蟾記》書生的勇氣,在這樁婚事開始之前自己去退了,也不至於此,興許周福柔也不會死了,他最後也會等到他的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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