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在日本——————
“這之後估計都沒辦法再聯絡,也要減少聯絡以免暴露。所以接下來的話很重要。”坐在車裡的黑髮青年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眼神都變得銳利了幾分, “我的暴露是因為內部的資料洩露,還好並沒有調查到真實身份……總之,我這邊目前來說還是安全的,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冷靜, 【那可可酒那邊是如何得知的?】
“關於這個……”諸伏景光輕聲地嘆了口氣, 垂下眼簾, 過往的記憶開始一幕幕地浮現,“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但是她比組織更早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是我從她那邊離開的那天, 恐怕要更早……比我們所能想象的還要早。”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良久之後,才傳來一個聲音:【確定嗎?】
“嗯……我可以很肯定。她在那幾天也提醒了我很多次, 直到最後才……”諸伏景光想到對方宛若孤注一擲一般喊出的名字,張了張口, 沒有說下去, 轉而說道,“我根據我的觀察和判斷, 選擇信任她。”
【……】
察覺到自己好友的沉默, 諸伏景光也隱約明白對方的想法。
畢竟……可可酒到底是怎麼得知的這件事如果解釋不清, 對方肯定不會全然信任。
這也是為甚麼諸伏景光在一聯絡上對方就立馬先說可可酒的事。
他在離開那邊後, 也沒有立馬和組織失聯, 敷衍著不和組織人碰頭以及給假的約定地點,等到發現徹底敷衍不下去才斷聯。在這個情況之下, 他也判斷了一下組織那邊知道了多少——反正肯定是沒有可可酒知道的多。
所以……他此時, 也不會告訴好友, 對方喊出自己的名字的事情。
因為……
“零。”他喊了一聲好友的名字,語氣鄭重道,“她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立場,但是她選擇了救我。”
這一次,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電話那頭的人緩緩開口了:【我知道了。】
諸伏景光輕輕地吁了口氣,在思忖片刻後,再度開口道:“接下來的話……算是對你的忠告。”
【嗯?】
“雖然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是可可酒很可能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一想到那多次提到的“zero”,諸伏景光差點就想把“也可能知道你的真名”這句話脫口而出,但是他覺得說出來自己的好友可能會想太多造成麻煩,於是嚥了回去,接著若有所思,“而且我現在覺得萊伊十有八九真的是FBI的臥底。”
【……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我還沒說我的忠告呢。”諸伏景光開口道,“我的忠告就是——不要去試探她。”
【……】
“啊……還有,別嚇到她了。”
【……為甚麼會覺得她會被嚇到?】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她很容易受驚嚇。”
【……這點我保留意見吧。總之不要試探這點我會記住的。還有嗎?】
“還有最後一件事……”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不是作為同事,而是以個人的身份,我想拜託你……保護她。”
***
另一邊,居酒屋【七曲】——————
“我感覺被你騙了。”松田陣平在入座之後,看向一旁拉自己來這裡的發小,說著是感覺,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嘛嘛,放鬆點。”萩原研二單手攬著自己好友的肩膀,壓低聲音小聲說道,“畢竟是班長喊我們來的,這點面子總要給的嘛。”
“我都聽到了啊,而且都畢業多少年了,還叫我班長啊?”伊達航拿著啤酒,看向這兩個好一陣子不見的好友,還有幾分感慨,“我不就是想著警察都很忙沒有甚麼時間認識其他女孩子和約會,而且你們兩個還一直都單身著,剛好娜塔莉那邊也有朋友,想著這次帶你們見見她的同時也一會兒認識一下其他人……松田你有那麼不情願嗎?等一下可別在娜塔莉面前這麼表現啊。”
伊達航口中的娜塔莉是他交往多年的女友,名叫娜塔莉·來間,是日籍美裔。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他們在警校時期就知道了這位女友的存在,但是因為個人時間湊不齊的關係,今天才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也是因為這個,松田陣平肯定也不可能直接站起來就走,他只是單手托腮,半睜眼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放心,我肯定會給娜塔莉小姐面子的。”
他說完之後,又再度看向自己的發小:“還有——下次這種事情你直說就行!”
萩原研二隻是回以微笑,內心腹誹——如果直接說能叫得動你的話,我才不會幹這種事。
“不過這種氣氛也久違了啊……”伊達航哈哈笑了兩聲,目露懷念之色,“不知道還有那兩個傢伙現在在哪裡、在幹些甚麼……”
另外兩人聽了皆是一怔,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帶著些許回憶的表情。
不過這三人的敘舊和沉默沒有持續多久,伊達航的女友娜塔莉·來間就帶著她的朋友到了。
總的來說,這個聯誼一般的氣氛還是挺好的。
伊達航和娜塔莉·來間自然不用說,兩人之間的氣氛都可以說是老夫老妻模式了;而萩原研二本來就是個對女孩子很溫柔體貼的人,很會照顧對方的情緒。
松田陣平雖然一開始並不樂意過來……但是就和他之前說的一樣,他肯定也要給班長的女朋友一個面子,不會破壞現在的氣氛,最多隻能說相比較萩原研二來說,他顯得有些冷淡。但是這也和他的性格符合。
而這個好氣氛……在提到一個話題之後,戛然而止。
“說起來……我這裡有多羅碧加樂園的票,萩原警官、松田警官你們這週末有休假嗎?要一起去嗎?”
……哎呀,糟糕。——萩原研二聽到這句話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虛,用餘光瞄了一眼坐在邊上的發小。
而原本臉上還帶著笑的捲髮青年此刻笑容也淡了不少:“我就算了,我不去那種地方。”
拿著票的女孩子一愣:“哎?松田警官是覺得遊樂園過於幼稚了嗎?”
“嗯……就當這樣子吧!”松田陣平笑了笑,抬手打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然後站了起來,指了指外面,“抱歉,我出去抽根菸。”
松田陣平起身離開了,拿著票的女孩子顯得有幾分無措:“哎?是、是不是我說錯了甚麼話?”
“放心吧,這和你完全無關。”萩原研二對其笑了笑,語氣溫柔地安撫,“小陣平他啊……是為了一個和他人的約定。”
“約定?”
“嗯,聽起來很像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不靠譜的約定,但是一旦雙方都當真了,那就是成年人必須要遵守的、意義重大的約定了。”
萩原研二說著,還嘆息了一聲——從某些方面上來說,夏目小姐這一招真的是絕殺啊。
松田陣平這根菸抽的時間挺長,不過萩原研二調節氣氛的能力不錯,等他回來的時候,場內也沒有多少問題。
就是理所當然的……等這場聯誼結束了,是萩原研二拿到了那兩位女孩子的聯絡方式。
“這個結果總覺得很熟悉……”在離開之後,松田陣平皺起眉頭,喃喃道,“感覺以前也不止一次這種事情發生。”
萩原研二一笑,雙手一攤:“我可沒有特別做甚麼哦,不如說我這是為了小陣平你啊。”
松田陣平瞥眼過去,用棒讀的口吻回道:“是啊是啊,謝謝你了啊。”
“你的確有需要謝我的地方……不過不是這件事。”萩原研二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喏,拿去。”
“……甚麼東西?”松田陣平嘴角一抽,一臉不爽道,“我可不想要搭訕你的女孩子的聯絡方式啊。”
“是是是,你只想要只搭訕了你的那個女孩子的聯絡方式,對吧?你這簡直是一直陷在裡頭沒走出來啊,這也是我想拉你來聯誼的原因……不過看起來又失敗了。”
“別胡說八道啊。我遵守約定不代表我沒走出來吧?”
“嗯……夏目小姐她是個美人,也很有個人魅力,小陣平念念不忘是很正常的。”萩原研二臉上帶笑,“而且她還是個加州理工博士畢業的天才。”
松田陣平一愣,看向對方的目光帶上了一絲狐疑——他可從來沒有告訴過好友這個……
“剛剛你去抽菸的時候,和娜塔莉小姐的朋友聊天時提到的。”像是看透了對方的想法,萩原研二開口道,“因為娜塔莉小姐的朋友是已經息影了的莎朗·溫亞德的粉絲,所以對她的事情特別瞭解。而夏目小姐正是這位莎朗的養女。她沒有多少莎朗的訊息可看,就一直追夏目小姐以及莎朗的親女兒克麗絲的訊息,雖然本質上只是八卦她們一家……”
萩原研二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然後一笑,揚了揚手中的紙條:“不過她說夏目博士最近在普林斯頓有公開講課,有網上直播。這是直播網址,你不需要的話,我就扔垃圾桶了啊。”
***
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市————
啊……一想到還要走出酒店、走到會場去做講座,我就有點不想出門。
新澤西真的好爛,我想回家。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算了,等搞定這個講座,我就可以回到溫暖的加州曬太陽了!
這麼給自己鼓著勁,我總算穩住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了幾下敲門聲,然後就是波本的聲音響起:“夏目博士,你準備好了嗎?”
我朝著門口喊道:“OK了!幫我把我放在衣帽架那邊的高跟鞋拿一下!”
對方沒有出聲,只有腳步聲遠去又變近的聲音。
再然後就是門被開啟,波本站在門口,回了我一聲:“我拿來了。”
我從趴在床上坐起來,挪到床邊放下腳,一臉不滿地看過去:“下次要敲三下門,敲門的時候喊我的名字確認,等我說可以了再進來,懂了嗎?”
波本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被對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裡發毛——哎?就這樣子就要生氣了嗎?敲門這個不是基本禮儀嗎?之前的都忍了不至於這個忍不了吧?這很不講禮貌哎!
看著波本走過來,我雖然面上端住了,但是內心有些慌,在對方在我面前站定的時候,還是沒忍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而我跟前的金髮青年在我充滿警惕的注視中,蹲了下來,抓住我試圖縮回去的腳踝。
“別動。”他低著頭,垂著眼簾,語氣不明地說了一句,伸手把高跟鞋給我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