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我自己的記憶力一直都很有自信, 所以我在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之後,覺得我是沒有問題的。
那麼……是對方誤解了甚麼嗎?看起來還是個大秘密的樣子……
天哪,我以後說話真的該小心點了!
我是一個一緊張和心裡沒譜的時候就會變成一張撲克臉的型別。
沒辦法, 演技不夠,面癱來湊。
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讓澤田弘樹誤以為我這招叫做成竹在胸,他看起來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甚麼,而是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然後朝著我重重地一點頭, 彷彿達成了甚麼約定一般。
……等等!我真的沒懂啊!
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問了。
追問的話,對方很可能不會回答,還會暴露自己甚麼都不知道、顯得自己很蠢;不追問的話……我要保持這個不懂的樣子, 引導對方說出那個秘密嗎?
好的, 讓我來想想看……既然是說到那個DNA追蹤系統時對方態度才變化的,那麼肯定是和這個有關。
然後我又是提到了這個系統可能出現的問題……那麼, 合理推斷,是因為他發現了甚麼大人物的秘密嗎?而且是對方的秘密親屬不是甚麼好人、極有可能臭名昭著,甚至有可能自己發家就是靠著這個臭名昭著的祖先的……
可是澤田弘樹還只是一個小孩子,接觸的人也不算多,而且托馬斯·辛德勒雖然不算甚麼好人, 但好歹弘樹是他的養子兼重要搖錢樹,不可能……啊~!
我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抬手拿起跟前的那碟小餅乾,往對面的小男孩那邊推了推,然後低聲緩緩問道:“你是指……你的養父嗎?”
澤田弘樹那一瞬間的反應讓我可以確定, 我說中了。
然而在這之後, 對方卻保持了沉默, 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個我也能理解,畢竟我才是第一次見面的人,認識也沒多久。對於對方而言,唯二能找到熟悉感的,也就是【諾亞方舟】這個專案最早是由我父母提出的構思,以及我差點被托馬斯·辛德勒收養了。
而且從前者來看,我也知道我父母當時真的只是提了個構思,啥工作都沒做,不然這個專案不可能被托馬斯·辛德勒拿去,組織絕對不會放過的;至於後者麼……我和澤田弘樹相差差不多有十四歲,對方出生的時候,我都在麻省理工讀大學了。
“夏目博士……”
“你不介意的話,喊我夏希姐姐就可以。”我直言道,“說實話,你雖然才在讀大學,但是我覺得你的知識量已經超越博士了,你還那麼喊我的話,讓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對方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看起來是個不太會拒絕的性格,還是乖乖改口了:“夏希姐姐……”
他似乎是下定決心想要和我說甚麼的樣子,而此時,可能是我們討論地有點久了,原本還保持一定距離站著的保鏢走了過來。
我看到澤田弘樹注意到了這點,露出一個有些虛的笑容,生硬地改了話題:“夏希姐姐你最近在從事甚麼研究?”
“我最近比較痴迷機械工程相關,目前正在改良手頭的半導體材料。”我朝人笑了笑,“如果你需要這部分的話,可以去下載我的論文看哦。如果有甚麼問題可以直接傳送到我的郵箱,加州理工的官網就有資訊。”
沢田弘樹點了點頭,跟著保鏢離開了。
我目送對方遠去,看到托馬斯·辛德勒也走過來帶走他,不由得感嘆這孩子是真的被盯得挺緊的。
可惜看對方的性格來說,有點過於認真、不會隨便應付上頭,不然我還真想把自己的偷懶秘籍教給他。畢竟怎麼看這孩子都是一個更倒黴版本的小時候的我。
關於如何體現自己價值卻有能適度擺爛讓人沒辦法壓榨你這點,我是十分有經驗和心得了。
至於今天偶爾從他身上得知的驚人秘密麼……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撥開糖紙,塞進嘴裡。
托馬斯·辛德勒啊……如果是他的話,那麼在意自己的親屬關係倒是正常的。
畢竟是個IT巨頭,下頭的所有周邊產業都是圍繞著IT相關所建立起來的,辛德勒的商業王國可以說也是十分講究形象的。
如果他有著十分不光彩的過去,一旦曝光,公司的股價肯定會受到不小的影響……市值蒸發也就算了,他年紀也快五十了,還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接班、弘樹也還那麼小還是研究層面的,這個過去利用得好的話,還可以把人從董事的位置上推下來。
至於對方到底和哪個負面人物有關係麼……根據可以追溯的DNA來看,再做一下排除法,以及國籍相關、連托馬斯·辛德勒都要忌憚的影響力的話……那一定是臭名昭著、負面形象很根深蒂固的人物……
所以……是希特勒一類的二戰罪犯吧!還是和《辛德勒名單》掛鉤的辛德勒的姓氏……搞不好就是特意做掩護呢!——我肯定地推測著。
哇,我覺得我是真的越來越有靈媒的氣質了。
特指裝模作樣、顯得高深莫測上。
***
我以為澤田弘樹這個只是我來這邊為期七天的學者訪問的一個插曲,但是在這之後,對方時不時找我來聊天。
這點在外人眼裡看來倒是十分正常的——我和澤田弘樹有很多的相似點。我們同樣是日裔、同樣是年少天才、同樣是孤兒然後被收養……呃,這點稍微不太一樣。
我調查了一下,澤田弘樹還是有爹的,只不過他的爹還在日本,當年父母離婚他跟著母親來美國了,然後母親去世後才被托馬斯·辛德勒收養的。
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事情被發現了甚麼,澤田弘樹之後和我交談都是保鏢靠得比較近、能聽得到我們的談話的狀態了。
關於這點,托馬斯·辛德勒還特意過來找我道歉,說是最近有不少辛德勒公司的對家盯著弘樹這個小天才,其中不乏不法分子,他只能更加小心一些。
我怎麼著都覺得他才更像是不法分子,當然這個吐槽也不能當面說。
現在這個看得緊麼……估計是沒料到澤田弘樹真的和我“一見如故”了吧。一開始介紹我還特意將我和他扯上關係,也是想讓澤田弘樹對我保持警戒心吧。
我只能感慨還好上次的談話沒有人竊聽,不然我也要被托馬斯·辛德勒盯上了。
因為有人監視著,我們兩個的談話自然不可能繼續之前那個危險的話題,變得日常和學術起來。
“如果人類和人工智慧產生矛盾衝突了……我會是投降派的。”我一臉認真地申明瞭自己的立場。
澤田弘樹一愣:“哎?真的嗎?夏希姐姐你是喜歡人工智慧的型別嗎?”
“啊,不是,我對人工智慧沒有特別的痴迷,也對人類沒甚麼意見……我只是覺得和人工智慧戰鬥太累了,我選擇投降。”
“哎——夏希姐姐你好悲觀啊……”
“沒有啦,我就是單純地喜歡偷懶而已,你也適當放鬆一下吧。啊對了,我知道普林斯頓附近有一家比較正宗的中國菜,是在美國這個甚麼菜種進來都會被改造成奇怪的美式口味中難得還算正宗的。”我和他說完之後看向跟著他的兩個保鏢,正色道,“我只打算請我的小朋友吃飯,可不會負擔你們兩個的啊。”
兩保鏢:“……”
吃飯的時候,我們還是會討論相關的話題,只不過不會那麼學術,畢竟費腦子。
“其實說到底啊,我是警惕人工智慧派的啊……弘樹你沒看過電影嗎?《駭客帝國》、《人工智慧》、《哆啦A夢》……”
“等一下,為甚麼《哆啦A夢》也是啊?”
“嘿!不準歧視機器貓!智慧型機器人可以屬於人工智慧範疇,為甚麼有智慧和情感的機器貓就不行了?”
“好啦……夏希姐姐你繼續說。”
“總之,我覺得人類還沒有那麼本事駕馭人工智慧,人類的貪慾是無止盡的。而且誰知道會不會出現個來自未來的機器人準備提前消滅人類……啊,剛剛提到的電影把《終結者》也算上吧!”
澤田弘樹喝了一口飲料,帶著好奇問道:“那……夏希姐姐,如果你製造出了人工智慧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想了想,一臉凝重道:“我會悄悄地不告訴任何人,然後讓她……或者是他,陪我玩。”
澤田弘樹:“……”
***
澤田弘樹就像是我的後輩。
我不會說像弟弟,因為我是絕對排斥二胎的、想要霸佔父母所有的愛的那種型別。
弘樹他思維跟得上我、年紀比我小不少、又在除了專業領域之外的地方表現得像是個真正的小孩子、而不是宮野志保那樣子的小大人,讓我有種帶後輩的感覺。
這七天的行程結束之後,我也就回洛杉磯去了。
不過我和澤田弘樹交換了聯絡方式,在保鏢的面前見證了我們的友誼確立和繼續對於專業的探討。
其實我對於對方的DNA追蹤系統還挺感興趣的……但是介於澤田弘樹現在似乎因為這個惹上大事了,我也不好直接問。
這次的回程我自然依舊是坐飛機和我的那兩位同事隔開,我也在到了機場之後和貝爾摩德報了個平安,順便說了一下我交到新朋友的事。
“……然後我們吃飯的時候,托馬斯的保鏢依舊在哎。哇,這個人是真的有點討厭。我感覺我的新朋友還真可憐。”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那件掛著疑問的事情跟貝爾摩德說了,“不過……我覺得,應該除了資本家的壓迫還有點其他的因素。似乎弘樹有發現托馬斯的甚麼秘密,所以才被嚴密監視起來了。”
【托馬斯·辛德勒啊……他現在自身處境也不太好呢。】貝爾摩德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笑意,【雖然所在的商業帝國署著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可不是甚麼一言堂,最近搞人工智慧也是迫切地想要扳回一局吧。你新認識的小朋友無論是發現了秘密還是他所擁有的天賦,都註定會被托馬斯盯得死死的啊。】
“這樣子啊……那和我猜得差不多。”我若有所思,覺得這件事給了我一個方向——等我回去就去改進竊聽器探測器吧。
【不過托馬斯的手段一直算不得乾淨呢……保不準我可愛的可可酒會被盯上……這段時間裡,我就給你找個保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