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敲門聲響起, 標準的三下,緊接著是一個平穩的聲音:“夏希,你在嗎?”
夏目夏希在那一瞬間,達到了人生最緊張的時刻。
同時, 她也最做出了相當快的反應――她一把把人推開, 一臉緊張地對著松田陣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衝過去開啟門, 直接自己走出去之後關上門, 自己堵在門口, 抬頭看站在門口的人:“有事嗎, 透?”
降谷零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背後的那扇門:“夏目教授你剛剛是和誰在聊天嗎?”
夏目夏希表情繃得更緊了, 她直接抬手將人推著走:“我的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要趕緊過去, 不可以拋下那麼多學生不管。要知道那邊有一百多個學生, 我在這裡浪費一分鐘, 那就是浪費了將近兩小時啊!你同時身為我的助教,去幫我放PPT吧!”
降谷零也沒有追究, 順從地被對方走了兩步之後,就跟著往前走了。
而在即將拐角的時候, 他若有所覺,扭頭看了過去, 和從休息室裡走出來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凝滯了幾秒之後,各自收回, 結束了這場短暫的無聲交鋒。
“松田警官!”少年偵探團在一旁神神秘秘地圍觀了之後, 跑了上來。
“喲, 是你們啊。”松田陣平蹲下來,還伸手揉了揉跑在最前的小島元太的飯糰頭,笑了笑,“多謝你們告訴我啊。”
“松田警官,你和夏目博士聊了甚麼呢?”
“身為小鬼就不要那麼八卦了――”松田陣平拖長語調道。
“不過那位安室哥哥看起來也有點可怕……”
“啊,這個啊。”松田陣平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我可不會怕他。”
“……現在松田警官看起來也有點可怕了。”
“我本來也沒有露出多少和善的表情過吧?你們習慣就好了。”
“那松田警官你打算怎麼做呢?”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思忖著:“唔……揍那個情敵一頓吧。”
“哎?!”少年偵探團集體愣住,包括江戶川柯南和一直悶不吭聲的灰原哀。
“哈哈哈哈哈你們那麼緊張幹甚麼?當然不是現在啦,會嚇到夏希的哎。”
……當然是因為你說得很認真看起來很嚇人啊!――江戶川柯南半睜眼,無語地看過去。
不過這下子他又有些沒辦法確定了……所以,果然還是要自己去接近夏目博士問問,才能判斷出來到底是否是同一人嗎?
而松田陣平則是在和少年偵探團幾個聊了一會兒,又保證等一下就帶他們去吃東西之後,站了起來,讓這群孩子們先去停車場等著,自己站在原地,沒有立馬跟上去。
如果說之前只是有很大的嫌疑……那麼剛剛那一照面……雖然說對方戴著帽子、有些遮掩,並且和七年前也有了一些變化……但是在已經有了答案的情況下去驗證,還是基本上能確定的。
――就是你啊,zero!降谷零!
而且明知道可能會暴露,還刻意地回頭對峙嗎?這已經是挑釁了吧?
如果不是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沒有了解、這個時候又不合適、此時動手會給她帶來麻煩的話……
松田陣平戴上墨鏡,剛剛面對孩子們時的笑容已然消失。他伸手緊握成拳,抬手重重地敲在一旁的牆上。
***
剩下的講座幾乎是夏目夏希憑藉自己的科學家本能講完的,她全程都有些木然,並且在講座結束之後就迅速拉人溜了,彷彿有人追趕自己似的。
降谷零全程都保持沉默,直到坐到車裡、關上車門後,才重重的一拳捶在車窗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夏目夏希嚇了一跳,手裡緊緊拽著安全帶,沉默地扭頭看向他,目光中帶著點驚疑和控訴。
“抱歉,嚇到你了嗎?”降谷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失控,立馬收回手,調整好表情,看向對方,“剛剛……”
他才開了一個頭,就看到夏目夏希露出了強烈牴觸和明顯逃避的表情來。
……啊,也是。
終於發現自己之前篤定的事情是虛假事實了嗎?
“……想起來了嗎?”他問道。
夏目夏希看向他,搖了搖頭,接著遲疑了一下,補充說明道:“依舊和之前一樣,隱約有點印象,而且印象會更清晰一些,夾雜著一些標籤化的資訊,但是沒有別的具體的記憶。”
降谷零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發動了車子:“琴酒那邊說是要讓你注意常盤集團,但是事情不算急,你等記憶恢復之後再處理吧。”
夏目夏希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說完這件事之後,氣氛就陷入了僵局一般沉寂下來,沒有人再開口。
……嗚哇!他絕對是發現了,然後生氣了!怎麼辦?要道歉嗎?可是該怎麼說啊?怎麼感覺說甚麼都會讓人更生氣啊……――夏目夏希板著臉,內心陷入劇烈波動中。
算了,對方生氣也是人之常情……可惡!之前的我到底怎麼做到的,她也太厲害了吧?怎麼看都是很容易被發現的事情啊!――夏目夏希垂著腦袋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個死一般的寂靜,試圖示好:“關於中午說的晚上訂好的法國餐廳……”
降谷零並沒有轉移視線,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嗯?”
……他還在生氣,最好別邀約。――夏目夏希果斷地做出了決定,開口道:“我把預定名額送給小哀和阿笠博士了。”
等一下就送。剛好她覺得自己很喜歡灰原哀,想給點見面禮來著。
降谷零瞥了她一眼,收回視線看向前方,沒有多問任何一句:“嗯,我知道了。”
雖然說不去那家餐廳吃了……但是最後兩人也還是在外面吃了。
因為夏目夏希覺得,就現在這種狀況,她不太敢吃對方做的菜……不知道為甚麼,她潛意識這裡總隱約有一種印象,那就是人在生氣的時候做菜會變得難吃。
感覺這種事情之前也發生過來著。
夏目夏希拿出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探店小本子選了一家過去,然後就覺得自己的失憶還是有好事發生的――就像是現在,吃著食物能感受到的是全新的幸福感。
雖然……對面的金髮青年看起來依舊是興致不高的樣子。
這種距離感一直持續到回到家都還沒有消失,夏目夏希全程猶猶豫豫的,想說甚麼但是最後又沒有說話。
她覺得這種情況有些陌生……但降谷零其實已經習慣了。
這種狀態,他之前遇到過很多次了。
放著不管就可以了,就和之前一樣,如果擅自做甚麼只會起到反效果。
而且……
降谷零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朝隔壁望去。原本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看他的黑髮女子一驚,倏地縮了回去。
……在這點上,真的還是一模一樣毫無變化。
降谷零開啟自己的房間門,走了進去,關上後,遲疑了一下還是鎖上了門。
算了,好歹這樣子又過去了一天。
他對於這種充滿疏離感的情況反而更適應一些。
***
沒有開燈,房間的光線很暗,但是哪怕僅僅是藉著窗簾間漏出的一線月光,也能看清對方的臉、身體,自己與對方形成強烈反差的膚色對比讓人想進一步大面積地覆蓋上她。
他能聞到她髮間傳來的淡淡的椰子香味,能聽到她的喘息聲。
她的表情帶著幾分茫然,夾雜著小聲嗚咽的聲音流露出一絲困惑和委屈之意:“我感覺好奇怪,這種感覺很陌生……我們真的做過嗎?”
他雙手支撐在她身側,吻落在她的脖頸間,低聲道:“現在做過了。”
………………
……為甚麼會做這種夢?!――降谷零在醒來之後,沉默了很久,仰起頭,抬手按著自己的額頭遮住眼睛,閉眼低聲咒罵了一句。
前一天晚上做這種夢也就罷了,為甚麼反而是在今天……不對!無論甚麼時候,這個夢都不正常!
他起來去衝了個澡,結果正洗到一半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了。
……總覺得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算了,他也該習慣了。
降谷零關掉花灑,衝著門口問了一句:“甚麼事?”
門外響起了人質問的聲音:“你為甚麼又鎖門!你在做甚麼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嗎?”
對方這理直氣壯的口吻,有那麼一瞬間讓降谷零以為對方已經恢復記憶了。
然後他才想起來,就算從那天晚上九點開始算起,現在才過去了三十多個小時,還不到一半。
但是他已經覺得快要支撐不住了,如果今天再出甚麼意外,明天就直接打電話給貝爾摩德,讓她和人影片電話一天她看著吧。
“等一下,我還在洗澡。”
“……在早上六點嗎?!”門外的人的語氣充滿了詫異,甚至還帶了一絲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委屈,“那為甚麼非要鎖門呢?有甚麼是我不能看的嘛!”
降谷零:“……”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很想甚麼都不管,直接按照夢裡那樣子做算了。
降谷零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拿起浴巾隨意地擦了擦,快速穿上衣服走過去開啟門,看向站在門口的人,表情淡淡的,帶著一絲疏離感:“甚麼事?”
“……”他看起來很不高興!――夏目夏希察覺到了這點,原本的氣勢瞬間收斂,整個人還顯得有點蔫。不過她好歹沒忘記自己這次過來的目的,重新打起精神來,看著對方,認真道,“你出來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話和你說。”
降谷零盯著他,沉默片刻後,一頷首:“好。”
***
是想要說甚麼呢?――降谷零坐在沙發上,看著坐在自己邊上一臉如臨大敵、面色凝重的黑髮女子,自身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地猜測著對方接下來的說辭。
是因為知道松田陣平的存在之後,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離譜了?
還是說察覺到自己有隱瞞的事情,想問清楚?
又或者是有了新的問題?後悔自己前天晚上做的事情想要裝作無事發生?
算了,無論是甚麼……
“那個,zero……”夏目夏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完,“對不起!我其實暗地裡揹著你腳踏兩隻船了!所以你還是考慮一下是否要結束關係吧!”
……嗯?
降谷零沉默著,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饒是等他消化完這句話暗含著的意思後……他依舊有些沒回過神――嗯?甚麼?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夏目夏希還在那裡自顧自地說著,緊閉著眼睛,低著頭,一副子豁出去了的樣子,大聲道,“你想打我也行!我不會躲的,畢竟這是我罪有應得!不過我警告你一下,不準打我的腦袋,它可是寶貴的人類資產!然後只准打這麼一次,不可以再事後追究的!”
……糟糕,有點想笑。――降谷零雙手抱胸,抿了抿唇,努力抑制住自己笑出來的衝動。
如果這個時候笑出聲來……絕對會被這傢伙記仇的。
不過……這傢伙到底是怎麼腦補自己的啊?
把自身想象成貝爾摩德那樣子的型別了嗎?這一失憶之後,這個自我認知出現了很大的偏差啊……難道就不會想一想,如果她真的是這種人,這個時候絕對不可能一副子心虛愧疚到負荊請罪的樣子嗎?
降谷零在心中想了一堆,好不容易才穩住,也得慶幸對方閉著眼,不然他此刻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沒關係。”他伸手將夏目夏希的碎髮撩到耳後,在她遲疑著睜眼、滿是困惑地朝他看來的時候,勾起嘴角,壓下語氣中的戲謔成分,輕咳一聲道,“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