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大眼瞪小眼, 對視半天后司機先受不了了:“兩位,我到底要不要等啊?”
“等。”
“不等。”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顧朝朝無奈:“我明天還要上課, 你這裡離我學校又遠,留宿的話明天得早起一個小時。”
沈暮深神色淡淡:“我送你。”
“你這裡沒有卸妝水,也沒有女孩子用的護膚品。”顧朝朝繼續講道理。
沈暮深一副你愛留不留的表情,說出的話卻恰好相反:“我叫個跑腿, 一次性給你買齊。”
“……我沒有換洗衣物,你總不能讓我穿你的衣服去吧?”顧朝朝說完見他又要張嘴,趕緊提前堵, “別說給我買啊,買了還得洗一遍才能穿,萬一明天不幹,我總不能穿著髒衣服去學校吧?”
沈暮深很想讓她留下, 可惜以他的性格, 在連續被拒絕多次後,就算再愛她, 也很難再繼續挽留了。
顧朝朝見他不說話了,安撫地拍拍他的胳膊:“乖哈,我先回去了,後天是週末, 我明天晚上來陪你。”
她適當退步,他再計較就有些咄咄逼人了。沈暮深看著她一臉真誠的樣子,很難不懷疑她是故意的。
顧朝朝見他不說話了,笑了笑便轉身上車。
計程車在小區裡緩慢行駛, 走了一段路後,顧朝朝若有所覺地回頭, 只見他還站在原地,削瘦單薄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連周邊的空氣都透著孤單。
半分鐘後,計程車重新停在了沈暮深面前。
顧朝朝按下車窗,嘆了聲氣開口:“拿上你的換洗衣物,上車。”
沈暮深眼睛一亮,隨即矜持地別開臉:“你那裡太小,我不去。”
“別作了小夥子,都耽誤我多少時間了,你要再不走我可直接走了啊!”計程車司機忍無可忍。
沈暮深表情空了一瞬,轉頭往家裡走去。
司機見他走得這麼幹脆,頓時猶豫地看向後座:“姑娘,他是不是生氣了?”
“沒生氣,等幾分鐘就出來了,”顧朝朝笑盈盈,“麻煩師傅了,待會兒到了之後,我給你加二十塊錢。”
“那敢情好,”司機說完又遲疑一瞬,“真沒生氣啊?”
話音未落,沈暮深就拎個小包從家裡出來了,司機沒忍住樂了一聲。
沈暮深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直覺他在笑自己,上車後壓低聲音問顧朝朝:“他笑甚麼?”
“沒笑甚麼吧?”顧朝朝裝傻。
沈暮深蹙了蹙眉,多疑地看了司機一眼。
不知不覺已經晚上十一點多,路上的行人更少了,顧朝朝安靜地看著車窗外,沒過多久就感覺肩膀一沉,她下意識低頭,就看到沈暮深倚著自己的肩膀睡得正熟。
她無聲地揚了揚唇角,悄悄伸手撫平他眉間褶皺,這才輕呼一口氣。
“姑娘,你這男朋友真不錯啊,”司機開車無聊了,便跟顧朝朝搭話,“長得帥還有錢,在那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那麼大一套別墅,妥妥富二代啊,最關鍵的是對你也好,跟你分開一晚上都捨不得。”
顧朝朝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他要是知道您這麼誇他,肯定特別高興。”
“別別別,他那臉總臭著,要是醒了我可誇不下去。”司機笑道。
顧朝朝也忍不住笑了,低頭看了眼像大型犬一樣的傢伙,眼底滿是溫柔:“他就是沒甚麼表情,不是脾氣差,也不是跟您生氣,您別跟他計較。”
“那犯不著,我能看出來,他是個好小夥,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最好是畢業就結婚,不然以後的變故太多了,這麼好的小夥子,肯定有不少人都搶著要的。”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勸,快到目的地時,甚至開始教她結婚後如何管教丈夫,聽得顧朝朝直樂。
停下車時,沈暮深睜開眼睛,司機還有些意猶未盡,但在後視鏡對上某雙清冷眼眸後還是放棄了:“姑娘,你說加二十的話還算數嗎?”
“算數算數。”顧朝朝說著,就開始掃碼。
沈暮深直接扣住了二維碼:“我來,你先下車。”
顧朝朝一頓:“不用,我來就好。”
“聽話。”沈暮深蹙眉。
現實中重逢後,他鮮少流露出霸道的一面,但每次做完決定,也是不許反駁的。
當然,顧朝朝也懶得反駁,見他堅持就先下車了。
沈暮深掃完碼也很快下車,顧朝朝牽著他的手往樓道走,快走到時身後突然傳來司機的呼喚:“姑娘!你們包沒拿!”
顧朝朝腳下一停,看到沈暮深手上空空如也後頓時無語:“你怎麼沒拿?”
“忘了。”沈暮深很是坦然。
顧朝朝橫他一眼,扭頭跑到車前接過包:“謝謝師傅。”
“還有啊姑娘,我這車費加上你多給的二十也就一百三,你男朋友給我掃了三百,是不是掃錯了啊?”司機忙問。
顧朝朝愣了愣,一回頭就對上了沈暮深無言催促的視線,頓時笑了出來:“沒有,沒給錯,您誇了他一路,他不得表示表示啊。”
“嘿!看來我以後要一直嘴甜才行。”司機道了聲別,開著車離開了。
顧朝朝挎著包走到沈暮深跟前,還未站定他就屈起了右胳膊。顧朝朝失笑,伸手挎了上去。
上樓的電梯裡,顧朝朝突然問:“你剛才甚麼時候醒的啊?”
沈暮深假裝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顧朝朝嘴角動了動,好一會兒才忍住笑。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家門口,沈暮深趁顧朝朝翻找鑰匙的功夫四下看了一圈:“我在附近也有一套房子,比這裡大點,要不你搬過去住吧。”
“不用,我住這裡也挺好的。”顧朝朝說著掏出鑰匙開門。
沈暮深頓了頓:“兩個人住有點擠。”
顧朝朝停手,表情微妙地看向他。
沈暮深沉默與她對視,許久表情有了些許變化:“你沒想過同居的事?還是你想像剛才那個師傅說的一樣,直接畢業結婚?但你現在才大二下,還得兩年才畢業。”
顧朝朝:“……你不是說要慢慢來嗎?”
“是要慢慢來,我說的是未來的事。”沈暮深一本正經。
顧朝朝笑笑:“那就到時候再說嘛。”
沈暮深喜歡她軟言軟語地跟自己說話,聞言唇角浮起一點弧度,等她開門後搶在她之前一腳邁進門裡——
然後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發光眼。
他:“……”
啪。
燈光開啟,顧朝朝關上門,將小寶抱了起來,還往臉上用力親了兩下。小寶喵嗚一聲掙脫逃走,不遠不近地盯著她。
顧朝朝大笑幾聲看向沈暮深,然後就對上了一雙一言難盡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怎麼了?”
沈暮深:“……你不是說,已經整理乾淨了嗎?”
顧朝朝下意識打量一遍房間:“我房間很亂嗎?”
“別岔開話題,”沈暮深猛地皺眉,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你怎麼能騙我?”
顧朝朝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一臉茫然的站在原地。
沈暮深終於忍無可忍,指著房間裡另一隻一臉茫然的生物質問:“你不是說已經把它整理掉了嗎?”
顧朝朝:“?”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突然睜大了眼睛:“你之前說的第三者……是小寶?”
“難道不是嗎?”沈暮深冷嘲。
顧朝朝嘴唇動了動,愣是沒說出反駁的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連貓的醋也吃?”
“你養了我,還要去養別的動物,難道我不該吃醋?”沈暮深生氣時,表情又冷又酷,“顧朝朝,你不要太過分,雖然我沒跟你計較你接豹子虎皮的事,但不代表我能容忍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顧朝朝:“哪隻豹……哦,阿壯。”
她這才明白他為甚麼氣性這麼大,然而依然無法理解,“沈暮深,你現在是人,不是狼人,小寶是貓,不是貓人,懂嗎?”
“不懂,都是毛茸茸,”沈暮深說著,想起她在獸人世界時,最喜歡摸他的肚子,表情頓時更冷,“你就喜歡毛茸茸。”
顧朝朝嘴角抽了抽:“你不是不喜歡自己被冠上各種角色的人設嘛,幹嘛還要把自己當大白狼?你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嗎?”
沈暮深當然知道,可就是拗不過這個彎,他曾經有一輩子都生活在獸形和人形可以自由切換的世界,就註定他看這些動物,不能像普通人一樣只當寵物,他是真心實意的,把這隻又瘦又醜的貓當成情敵。
他知道這樣有點變態,但他改不了,一看到這隻貓,他就忍不住嫉妒。
顧朝朝第一次見他在現實世界發這麼大脾氣,沉默片刻後嘆了聲氣,好言好語地勸:“你得調整一下,總不能以後我路上摸個狗你都醋吧?那你這輩子還能去動物園嗎?”
“要調整也是以後的事,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沈暮深昂起他矜貴的下頜,“要麼,我們給這隻醜貓找個下家,或者交給管家養也行,要麼我就從這裡離開,你知道該怎麼選吧?”
顧朝朝愣了愣:“一定要搞成這樣?”
“沒錯。”沈暮深倨傲回答。
十秒鐘後,他出現在門外,房門砰的一聲在他臉前關上了。
沈暮深:“……”
一門之隔的房間裡,顧朝朝捏了捏小寶的臉,安撫地抱在懷裡:“竟然說我們醜,小貓咪可聽不了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