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考試的這一週, 顧朝朝簡直過得昏天暗地，好在現實生活沒有被小說世界的記憶打斷，儘管在她看來, 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上過課了，課本里的知識點卻還記得還算清楚，複習難度頓時減輕了許多。
她在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自己的公寓了, 進門的一瞬間還有些恍惚，總覺得下一秒就會看到九張一模一樣的臉，然而屋裡空空如也, 一個人都沒有。
顧朝朝惆悵地嘆了聲氣，背了兩個小時的重點後，開始思考如何找到沈暮深。
不能網上投稿，不能用大學的表白牆, 似乎就只能走街串巷地找人了, 然而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暮深在哪個城市……不對，在最後的虛擬世界中, 他們一起去逛商場時，小可憐站在沈氏購物城門外曾說過，這裡的商場門頭看起來很熟悉。
不止是他，還有富二代, 都這麼說過，雖然不排除沈氏的門口太普通常見這個理由，在小說世界之間完全不重合的前提下，有兩個人同時說那裡熟悉, 而沈暮深也姓沈……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顧朝朝還是不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想到這裡, 顧朝朝的心跳頓時急促起來。
“叮鈴鈴……”
正在高度集中注意力思考的顧朝朝嚇了一跳，順著聲音看向正在響的手機。
是玲玲打來的電話。
顧朝朝打起精神接通：“玲玲。”
“朝朝你確定了嗎？兼職時間是半個月，你如果OK的話我就給我表哥回覆了。”手機裡傳出玲玲歡快的聲音。
顧朝朝抿了一下發乾的唇：“嗯，我確定了，去兼職。”
“行，那我可就報名了，你可別反悔。”玲玲又問。
顧朝朝笑著答應，結束通話電話後心跳越來越快，平復好一會兒才給媽媽打電話，告訴她自己要晚幾天回家的事。
“寶寶，家裡又不缺錢，沒必要這麼辛苦的。”媽媽很是心疼。
顧朝朝失笑：“不辛苦，就當鍛鍊了。”
媽媽還想說甚麼，爸爸的聲音頓時傳了過來：“她想去就讓她去嘛，有朋友一起就當是玩了，實在不喜歡了再回來。”
爸爸說著說著，聲音由遠及近，最後乾脆搶過了手機，“但是有一點啊寶寶，如果受欺負了，一定不能忍氣吞聲，不想做就不做了，千萬不能委屈自己，如果遇到搞不定的，就跟爸爸說。”
顧朝朝聽著兩夫妻擔心的聲音，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思念，許久才愧疚地說了句：“爸爸媽媽對不起，我該早點回去陪你們的。”
她恨不得立刻回家團圓，可她一想到沈暮深可能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她，便無法心安理得地回家。
“我們又不是甚麼老人家，有甚麼可陪的，”兩個月前出差才見過她的顧爸嘖了一聲，“你就好好玩吧，我跟你媽也報個旅遊團出門走走，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顧朝朝笑著答應了。
考試周很快結束，最後一門考完時，才上午九點多，顧朝朝跟周靚玲玲三人去食堂吃遲來的早飯，順便聊第二天去兼職的事。
“真想跟你們一起去兼職，可惜我媽不同意，非要我立刻回家。”周靚長嘆一聲。
玲玲笑嘻嘻：“沒事，等開學了我們再一起去。”
顧朝朝點頭附和。
周靚無奈地看了眼兩人，最後對玲玲說：“記得保護好朝朝，別讓她被欺負了。”
“……周靚同學，我也是女孩子。”玲玲提醒。
周靚頓了頓，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保護好她。”
玲玲：“……”
顧朝朝忍不住笑了：“我也會保護好玲玲的。”
“這還差不多。”玲玲當即搭上她的肩。
三人吃過飯，周靚就一個人去火車站了，顧朝朝和玲玲也各回各家收拾東西，等到翌日一早，剛剛早上六點多就出發了。
去沈氏的路上，玲玲絮絮叨叨地說著購物城的規矩，說了好久才發現顧朝朝一臉放空地看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她頓時無語地敲了顧朝朝一下：“想甚麼呢？”
顧朝朝回神：“沒、沒事。”
“我跟你說的那些你都記住了？”玲玲問。
顧朝朝眨了眨眼：“記住了。”
玲玲和她對視三秒，眯起眼睛：“那你說，我都說了甚麼。”
“說……要愛崗敬業，尊重客人，保持熱情、積極投入。”
玲玲：“……”雖然知道她在瞎編，可主旨確實也差不多。
她無言片刻，又提醒，“各樓層的工作服都是不一樣的，我們這種兼職生更是被限制，你到時候千萬不要亂跑，最好一直跟著我知道嗎？”
“嗯，知道。”顧朝朝立刻保證。
玲玲不放心地看她一眼，見她一臉鄭重，便沒有再說甚麼了。
非高峰期的清晨公路，計程車一騎絕塵，提前十分鐘到了目的地。
付完車費，兩個小姑娘來到了沈氏購物城的大門口。
看著灰加黃的普通門臉，玲玲深吸一口氣：“嗯，這裡的空氣都聞起來很貴。”
“……那你多聞兩口，別吃虧了。”顧朝朝被她逗笑，隨即抬頭看向門頭上的大logo，想起了男主們吐槽這裡看起來太土的事，眼底笑意更深。
兩個女生說著話，便徑直往商場裡走去。
雖然很多次路過這裡，可顧朝朝還是第一次走進內部，當看到天花板上沒有水晶大吊燈、周圍的商店排列也不像虛擬世界那樣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虛擬世界的一切都構架在她的認知上，而她以前從沒來過這裡，當然不可能一模一樣。
“……朝朝，我怎麼總覺得她們在看我們。”玲玲湊到她耳邊小聲嘟囔。
顧朝朝頓了一下，隨意掃了眼旁邊奢侈品店，恰好對上裡面櫃員的眼睛。她溫和地笑了笑，對方愣了一下，也趕緊笑笑，然後不好意思地轉開視線。
“哇朝朝，你好厲害，一點都不怯場。”玲玲頓時羨慕。面對自己消費不起的事務時，大多數人都會有些束手束腳，顧朝朝身上竟然沒有這種感覺，她真心覺得厲害。
顧朝朝哭笑不得，想起自己在虛擬世界時，似乎也有一瞬間怯場，還是某人攬住她的腰，說老公有五個億，怕甚麼……雖然現在的她沒有五個億，可那時被撐起的脊背，到現在都沒有再彎過。
……來到這裡之後，她怎麼總是想起他？顧朝朝輕呼一口氣，冷靜之後拉著玲玲直奔地下一層的超市。
表哥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看到她們後立刻招手，玲玲和顧朝朝也乖乖回應。
“才一年沒見，都變大姑娘了，”表哥笑呵呵的，“趕緊去換衣服，要準備擺臺了。”
“不用面試嗎？”玲玲驚訝。
表哥橫她一眼：“你們倆是我招進來的，還用面試？”
“……我還以為要走個過場。”玲玲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表哥失笑，催促她們倆趕緊去。玲玲和顧朝朝連連答應，拿到工作服後就去了更衣室。
“好奇怪啊，竟然不用面試。”一直到換衣服的時候，玲玲還在嘟囔。
顧朝朝側目：“兼職也要面試嗎？”
“要的，雖然只是過場，但沈氏的流程要求很嚴格，一定要經理以上職位、同時三人面試才行，”玲玲說完嘖了一聲，“這次竟然不用？”
“也許是你表哥面子大？”顧朝朝試著分析。
玲玲一想也有道理，便不再糾結了。
兼職的工作不算太難，就是太過瑣碎和勞累，且不知道怎麼回事，管理似乎格外混亂，她們不僅要擺幾百件飲料做造型，還要時不時被正式員工叫去、戴上小蜜蜂搞促銷，不斷邀請來往的客人試喝。
一天忙下來，兩個人都要廢了，顧朝朝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換回自己的衣服，才想起要找沈暮深的事。
“……我記得我上次來兼職不是這樣啊！”玲玲有氣無力地抱怨，“為甚麼不是我們展臺的，也能來使喚我們，為甚麼一直到中午都沒人來換班，這還是我記憶裡的沈氏嗎？虧我還一直誇這裡職場生態好，幻滅了！”
顧朝朝也累，說話都懶洋洋的：“你上次兼職是甚麼時候？”
“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玲玲回答。
顧朝朝嘴角抽了抽：“都一年半了，有變化也正常。”
“不正常好麼，沈氏可是本地最大的奢侈品商場，管理嚴格得要命，你看今天，都散亂成甚麼了，不會是要倒閉了吧？”玲玲皺著眉頭坐起身。
顧朝朝斜了她一眼：“既然是最大的奢侈品商場，就不能這麼快倒閉……”
話沒說完，玲玲的手機震動兩聲，玲玲低頭看了眼：“啊，表哥在等我們，快點出去吧。”
顧朝朝答應一聲，和她互相攙扶著從更衣室出去了。
已經是晚上十點，商場都關門了，地下一層的超市此刻靜悄悄的，全然沒有白天的熱鬧。
表哥看到二人出來後，笑著一人給了五張現金：“這是今天的工資。”
顧朝朝承認自己是個俗人，看到錢的一瞬間精神一震。
“走吧，我送你們回學校。”
表哥說著就往外走，玲玲湊過去跟他抱怨現在有多累，顧朝朝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安靜聽他們說話。
玲玲抱怨了一大通，最後還是將更衣室的總結拿出來了：“哥，所以你們商場不會真的要倒閉了吧？”
“倒閉不至於，不過最近確實出了點事，導致管理混亂，我也是難得很，你沒發現我一整天不在嗎？就是被財務叫去對賬了，簡直要被折騰死。”到底是一家人，表哥沒有多加隱瞞。
玲玲頓時好奇了：“甚麼事啊？”
表哥頓了頓，回頭看了顧朝朝一眼，顧朝朝立刻挺直腰桿：“哥你放心，我嘴很嚴。”
表哥被她自來熟的語氣逗笑，嘆了聲氣說道：“我們的大老闆似乎生了甚麼重病……”
顧朝朝頓時心一沉。
“三個月前就一直往國外的醫院跑，總公司都快一團糟了，就別說商場這邊了，我現在基本也說得不算，你沒看以前商超人員流動都是我負責，現在卻只能招你們兩個麼，”表哥又是一聲嘆氣，歉意地看向才一天就憔悴不少的兩個小姑娘，“你們倆多辛苦點，別跟人起衝突，等兼職結束，我再給你們發個紅包。”
玲玲輕哼一聲，挽著哥哥的胳膊繼續閒聊。顧朝朝滿腦子都是那句大老闆似乎生了甚麼重病，再也容不下別的。
回去的路上玲玲一上車就睡了，顧朝朝還在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發呆，直到學校的建築越來越清晰，她終於忍不住問：“哥，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你說。”表哥對這種不咋呼有禮貌的小姑娘格外喜歡。
“就……你們沈氏的大老闆，叫甚麼名字啊？”顧朝朝小心翼翼地問。
表哥愣了愣：“沈和，怎麼了？”
……不是沈暮深。顧朝朝鬆一口氣，隨即想到甚麼又問：“那您認識沈暮深嗎？”
“沈暮深？好像沒聽過，是我們商場的人？”表哥疑惑。
顧朝朝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沈氏的人。”
“沈氏啊，那姓沈的可真是太多了，我有朋友在那邊工作，找人給你問問吧。”表哥笑道。
顧朝朝感激地點了點頭。
一連半個月過去，兼職終於結束，顧朝朝剛覺鬆一口氣，隨即便收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朝朝，我給你問過了，沈氏沒有叫沈暮深的，咱們大老闆的那些親戚裡，也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你要找的這個人，估計跟沈氏沒有任何關係。”表哥將最後一筆兼職費用交給她時，無奈地說了這件事。
顧朝朝怔愣許久，最後不甘心地踏上了回家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