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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2022-06-13 作者:山有青木

 顧朝朝上一秒還沒想好怎麼說服沈暮深畫幅能帶出去的作品, 下一秒剛到畫室,就看到他正盯著自己提前準備的畫布思索,雖然畫布上一個墨點都沒有, 但也能看出他在構思了。

 顧朝朝頓時驚喜:“肯畫了?”

 沈暮深盯著畫布不語。

 顧朝朝上去揉了揉他的頭髮, 直到他乖順的頭髮變成雞窩, 才心滿意足地嘆了聲氣:“怎麼這麼好,突然改變主意了?”

 沈暮深眼眸微動, 卻沒有回頭。

 顧朝朝一心想讓他畫一幅讓恩師青眼相加的作品, 可他真答應了,她又開始心疼自家孩子,站在旁邊糾結許久,到底還是忍不住從他手中奪過畫筆:“明天再畫吧,先去吃飯。”

 沈暮深這才看向她。

 “……不容易啊,我都來半個小時了, 才得你這麼一眼。”顧朝朝扯了一下唇角,拉著他就往外走。

 沈暮深安靜垂眸, 一直盯著她的手看,直到來到餐桌前,才被面前的食物吸引了視線。

 “我問過營養師了,你最近調養的還不錯,所以可以吃一點垃圾食品,”顧朝朝笑眯眯地把他按到椅子上, 自己則在他身邊坐下,“雖然最好是不吃,但偶爾一次也沒關係,不然甚麼都不嘗試,未免有點無趣。”

 她說完, 把炸雞可樂還有薯條都推到了他面前。沈暮深定定看著面前的一切,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在他遙遠且模糊的記憶體系裡,他似乎也吃過這樣的食物,雖然相隔的時間太久,他已經忘了是甚麼味道,可氣味卻深入他的靈魂,引起一陣陣低顫。

 顧朝朝見他一直盯著薯條,便拿了一根挑了點番茄醬遞到他嘴邊:“乖,嚐嚐。”

 沈暮深試探地張嘴,好一會兒才把薯條咬進口中,鹹香酥脆的口感頓時蔓延,他怔愣一瞬,扭頭看向顧朝朝。

 “不喜歡嗎?”顧朝朝歪頭。

 沈暮深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爸爸。”

 顧朝朝倏然心酸。

 文中男主在父母離世之後,就住進了只有一個窗戶的小房間,只有錢家人偶爾需要時,才作為可以證明他們善心的證物出現,然後再被匆匆送回房間。

 所以他在五歲之後,就沒有吃過薯條,沒有去過電影院,沒有娛樂,沒有夥伴,孤獨而封閉地長到了現在。

 這些內容在原文只有簡簡單單兩行字,卻是沈暮深十三年的人生。顧朝朝不是滋味地摸摸他的頭:“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事了。”

 沈暮深看著她手裡剩下的半根薯條,又張嘴咬了上去。因為有一截在她兩根手指之間,所以他連帶她的手指都咬住了,卻沒有用力,而是很有分寸地用舌頭把薯條勾走了。

 顧朝朝手指一癢,回過神時就看到指尖一點水漬,頓時哭笑不得:“你可真是……吃吧吃吧,吃完我陪你看個電影,然後就睡覺了。”

 自從上一次他從電影院跑出來後,顧朝朝就把家裡廢棄已久的影音室重新利用起來,每天晚上都會陪他看個電影。起初看的都是三歲以下兒童可看的,慢慢地逐漸調整,過程中有幾次都看到血腥畫面,顧朝朝都及時安撫,漸漸的沈暮深也能接受這些東西了。

 他雖然活得自我封閉,卻不是傻子,跟動畫片比起來,他顯然也更喜歡成熟點的內容。

 吃過晚飯,顧朝朝便拉著他去了影音室,直接讓他負責選片。

 沈暮深盯著螢幕上五花八門的海報,思索許久後選了一個海報上只有兩隻手握在一起的電影。

 “喲,還是個愛情片,我家暮深真是長大了。”顧朝朝打趣一句,確定這電影十八歲以下也可看後,這才點開。

 畫面開始播放,房間裡的燈自動關了,只剩下螢幕上的光影閃動。

 不得不說,是一部非常枯燥的電影。

 顧朝朝只看了十分鐘,就開始打瞌睡,再看沈暮深,正一臉專注地盯著螢幕。

 “好看嗎?”顧朝朝真心求問。

 沈暮深扭頭看向她,似乎不懂她為甚麼這麼問。

 顧朝朝嘴角抽了抽:“算了,你看甚麼不好看。”

 他五歲到十八歲的這段人生太過空白,以至於甚麼都是新鮮的,顧朝朝毫不懷疑,此刻就算螢幕上是一頭豬在奔跑,他也能看兩個小時。

 她打了個哈欠,在調整舒適的沙發上伸了個懶腰,然後默默蓋上了毯子。旁邊的沈暮深還在專注於劇情,而顧朝朝已經開始慶幸,自己當初重新啟用影音室時,沒忘了安裝舒服的沙發床,這樣在沈暮深看電影時,她還能偷懶休息。

 顧朝朝本來真的只是想休息一下,結果沒想到直接睡了過去,螢幕上繼續播放,枯燥無味的劇情終於在男主告白之後,迎來了第一個小高1潮。

 “我不知道我愛不愛你,我只知道我只要離開你,就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要發瘋,所以我不能離開你,如果你覺得這是愛,那就當做是愛吧!我要跟你結婚,跟你生孩子,我要你完完全全屬於我,再也不能離開我!”

 爛俗的臺詞被演技一般的男主喊得撕心裂肺,沈暮深略微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顧朝朝是在奇怪的聲音裡醒來的,她眉頭皺了皺,嘗試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直到耳邊傳來一聲難耐的嬌哼,她才猛地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了螢幕上限制級的畫面。

 顧朝朝:“……”這部不是未成年可看的小清新劇嗎?!

 她看著男女主大尺度的戲碼震驚不要,好一會兒突然想到甚麼,頓時一臉驚恐地扭頭,就看到沈暮深正盯著畫面看得認真。

 “別看!”她當即下手捂住他的眼睛。

 沈暮深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她掌心掃過,顧朝朝抖了一下,但更加堅定地捂住了他的眼睛:“不準看。”

 “姐姐。”沈暮深叫她。

 經過這麼久的相處,顧朝朝已經能熟練地從他語氣一樣的‘姐姐’裡,辨認出他不一樣的情緒了。比如現在的他,就是在不滿。

 顧朝朝才不管他滿不滿的,直接把這段跳過,等畫面轉到男女主分離的車站,這才鬆開他:“可以看了。”

 沈暮深看向螢幕,似乎意識到了不對,於是又重新看了過來。

 “看甚麼看,就從這裡繼續,不願意就回去睡覺。”顧朝朝態度惡劣,宛若一個不開明的家長在教訓兒子。

 沈暮深定定看了她許久,最後才扭頭看回畫面。

 顧朝朝默默鬆了口氣,也跟著看向了螢幕。

 兩人在影音室待到九點多,沈暮深還想再看一部,但顧朝朝果斷拒絕了,直接把人送進了房間。

 房門在兩人之間關上時,顧朝朝似乎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怨念,她笑了笑,心想明天早上去給他買個小蛋糕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有些事肯定又要非暴力不合作了。

 她惦記著這件事,翌日一大早就起床了,親自跑去給他買了個小蛋糕,拎著進畫室時,還思考要怎麼哄他,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他正專注地在畫布上作畫。

 竟然沒記仇?顧朝朝眼睛一亮,當即走了過去:“早上好呀寶寶。”

 沈暮深頭也沒抬繼續畫畫。

 顧朝朝放下小蛋糕,在他身邊蹲下,然後看向畫布,只見上面塗了許多肉粉色,坑坑窪窪的看起來很奇怪。

 “你在畫甚麼?”顧朝朝好奇。從很早之前她就發現了,沈暮深畫畫每一筆都出其不意,你以為他要畫個貓,結果他最後畫了個恐龍,你以為他要畫蘋果,他最後給你一個檯燈,而現在……

 顧朝朝仔細觀察許久,根據這坨肉粉推測:“你要畫個粉紅色的橋?”

 沈暮深沒有回答。

 顧朝朝嘖了一聲:“算了不問了,先去吃飯吧。”

 說完,直接朝她伸出了手。

 沈暮深頓了一下,視線落在了她纖瘦的手上,靜了許久後抬起頭。

 “走呀,我牽著你。”顧朝朝笑眯眯地開口。

 沈暮深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姐姐。”

 “欸!”

 沈暮深抓住她的手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去。

 “你可別畫太複雜的東西,我有點著急,想快點收到禮物。”原文中沈暮深的恩師吳暢是享譽國際的大畫家,這次來A市是為了掃墓,等掃墓結束就要出國了,與沈暮深初遇已經是一年之後。

 顧朝朝可不能讓沈暮深真去等他五年,所以必須在他走之前讓沈暮深見到他。

 “一定一定要快點畫知道嗎?”坐下吃飯前,顧朝朝又叮囑一句。

 沈暮深睫毛緩慢地煽動兩下,接著慢慢扭頭看向平時負責照顧他的傭人,看了一會兒後又看向了管家,最後才低下頭開始吃飯。

 管家和傭人:“……”沈少爺這個眼神是甚麼意思?

 吃過早飯,顧朝朝去了公司,沈暮深則再次回到畫室創作,兩個人各做各的事,一直到中午吃飯才見一面,然後再見就是晚上了。

 他們平時的生活就是這樣,兩人早已經習慣了,只是眼看著吳暢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顧朝朝還是忍不住著急,沒事就催沈暮深兩句。

 沈暮深畫畫時是個十足的慢性子,無論發生甚麼事,都無法讓他的步調快起來,可自從顧朝朝開始催後,他的進展就突然快了許多。

 可也沒見他加快速度啊?又一次出現在畫室時,顧朝朝看著他慢吞吞地調顏料,心裡閃過一絲疑惑,正要說甚麼時,就看到沈暮深打了個哈欠。

 “困了?”顧朝朝問。

 沈暮深垂著眼眸繼續畫畫。

 顧朝朝看著他眼下的淡淡的青色,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最近睡眠質量不好嗎?”

 沈暮深不理人。

 顧朝朝知道也問不出個啥,乾脆叫來家庭醫生給他簡單地檢查一下,確定沒問題後更加疑惑,只是沈暮深專注於畫畫,她問甚麼都沒有回答。

 他到底怎麼了?

 大約是心裡有事兒,她今晚難得沒有睡意,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後還是睡不著,最後乾脆去沈暮深房間看一看。

 然而他卻不在屋裡。

 當出現這個認知後,顧朝朝瞬間就慌了,連忙抄起屋裡的內部電話,直接打到了管家那兒。

 “……沈少爺?”電話裡傳來有些迷糊的聲音。

 顧朝朝聽到管家開口,思緒突然冷靜:“沒事了。”

 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管家茫然地看著手裡電話,好半天之後重新躺下:“真是睡糊塗了,竟然夢見顧總用沈少爺屋裡的座機給我打電話……”

 這一邊,顧朝朝掛掉電話後就徑直往畫室走,果不其然在裡面找到了專注繪畫的沈暮深。

 沈暮深聽到身後動靜,難得主動回頭。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裡幹嘛來了?”顧朝朝想起自己找不到人時的後怕,頓時咬牙切齒。

 沈暮深盯著她看,半天意識到她在生氣,嘴唇動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畫畫。”

 “我知道你在……”顧朝朝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你進度突然加快,是因為偷偷熬夜來畫?”

 沈暮深沒有否認。

 顧朝朝的氣憤頓時化為烏有,無奈地捏了捏他的臉:“傻不傻啊。”

 沈暮深低頭,在畫上又添了兩筆,最後放下畫筆:“好了。”

 顧朝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白色的畫布上只畫了兩隻手,小的那隻牽著大的那隻的手腕,大手略微蜷著,饒是顧朝朝這種外行人,也能從簡單的兩隻手上,看出大手對小手的順從。

 她盯著畫布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眼熟,好一會兒總算想起來了:“這是那部電影的海報吧?!”

 沈暮深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疑惑,似乎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嘖嘖嘖,你小子還挺悶騷,以前看過那麼多電影,怎麼沒見你畫畫誰呢?看人家親到一起就肯畫了,怎麼,思春了?”顧朝朝打趣。

 沈暮深垂眸看向畫布,並未覺得不妥。

 顧朝朝笑了笑,挽上他的胳膊提建議:“反正都熬夜了,不如熬得徹底一點,再加點別的東西怎麼樣?只有兩隻手也太單調了,你看人家海報還知道加一朵花一片雲呢。”

 沈暮深當沒聽到。

 顧朝朝又說了幾句,再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就知道他拿自己的話當耳旁風了。她好氣又好笑,思索片刻後還是決定相信她家的天才畫家,畫布上甚麼都不添了。

 一幅畫結束,已經是凌晨三點多,沈暮深拿著不知道哪找來的紙殼,對著畫布扇了半天,等顏料半乾就遞到了顧朝朝面前:“給你。”

 “……送給我嗎?”雖然這幅畫是自己死皮賴臉求來的,可顧朝朝看到還是忍不住驚喜。

 沈暮深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好一會兒也跟著揚起唇角。

 顧朝朝正盯著畫看,突然若有所覺地抬頭,猝不及防對上了他帶笑的眼睛。

 “嗝……”

 因為太過吃驚,她沒忍住打了個嗝,好一會兒才眨眨眼睛回過神來:“暮深,你笑了欸。”

 沈暮深專注地與她對視。

 “再給我笑一個。”顧朝朝提要求。

 沈暮深沉默許久,對著她僵硬地咧起唇角。

 顧朝朝:“……”雖然跟設想中不一樣,但有求必應已經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她又對著沈暮深誇了一通,直到他再次揚唇,才拉著他往外走:“雖然明天週末,但也不能熬得太久,回去之後好好睡一覺吧。”

 沈暮深看著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卻遲遲不肯動。

 顧朝朝拉了兩下發現他還在原地,不由得回頭問:“怎麼了?”

 “畫。”沈暮深開口。

 顧朝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瞬間就瞭然:“先放這裡,我明天來拿。”

 沈暮深還是不肯動。

 顧朝朝只好放軟語氣:“得等顏料徹底幹了呀,不然蹭花了怎麼辦?”

 沈暮深接受這個理由,總算肯跟著她離開了。

 兩人到沈暮深門口時,已經是凌晨快四點了,顧朝朝笑著幫他開了門:“快回去睡覺吧。”

 沈暮深走進房間,然後回頭看向她。

 顧朝朝樂了:“晚安。”

 沈暮深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同樣的話。顧朝朝也不強求,捏了捏他的臉就幫他把門關上了。

 把沈暮深送回屋後,顧朝朝卻沒甚麼睡意,在走廊裡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畫室裡。

 “畫得真好,這個水平確定還需要拜師嗎?”顧朝朝盯著畫布嘟囔一句,唇角不知不覺地揚起驕傲的弧度。

 她對著畫布傻樂半天,一抬頭看到瓷磚上倒映的自己得意嘴臉,趕緊咳了一聲放平了唇角。

 ……哪怕是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著想,也是得送他去拜師的。顧朝朝獨自在畫室欣賞半個小時,越看越覺得捨不得給吳暢送去,可不送的話又沒有東西能說服他,怎麼辦呢?

 顧朝朝思來想去許久,終於想到一個辦法,於是找來相機對著畫室一通拍攝,最後挑出一張最好的儲存,等睡醒之後交給了管家。

 “幫我洗出一張報紙大小的,用畫框裱一下,記得要印得清晰點。”她叮囑道。

 管家看著照片上沈暮深的畫室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顧朝朝交代完伸了個懶腰,開開心心把沈暮深的畫帶去書房擺著了。

 管家辦事一向靠譜,週一上午十點,裱好的相框就送到了顧朝朝書房裡。顧朝朝正在公司開會,看到管家發來的訊息後,低頭回復一句:“把畫送去吳暢酒店,務必要在十一點前送到,他下午一點的飛機,不提前兩個小時送到就沒機會了。”

 回完就投入到工作中了。

 管家看到回覆愣了愣,扭頭盯著相框看了半天,無比確定這是一張放大的照片,而且顧朝朝從一開始就是讓他洗照片,而不是畫甚麼。

 一向靠譜的管家為難了,盯著照片看了許久後,一抬頭又看到了桌子上小手牽大手的畫,然後徹底混亂了。

 思考許久,他還是決定給顧朝朝發訊息問一下,是送照片還是送畫,穩妥起見,他還把兩個大小差不多的東西擺在一塊拍了張照片。

 然而顧朝朝正在討論專案,沒有注意到桌洞裡的手機震動了。

 管家遲遲等不來顧朝朝的訊息,糾結許久後還是決定按她說的,送畫。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將手伸向了照片旁邊的大小手。

 他拿著畫出門時,恰好遇到正在院子裡散步的沈暮深。

 由於某個小朋友整天待在房間裡,身體嚴重缺乏微量元素,所以今天開始要每天在戶外待足一個小時。

 管家看到他慢吞吞地走路,笑呵呵地點了點頭:“沈少爺好。”

 說完,就準備像每一次被無視後一樣直接走,然而下一秒,沈暮深卻看了過來。

 “……您肯搭理我了?”管家一臉驚喜。

 沈暮深定定看著他……手裡的畫。

 管家愣了愣,竟然有點失望:“原來看的不是我啊,”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主動解釋,“是顧總讓我拿走的,說是要送給吳暢吳先生,她沒跟你說嗎?”

 雖然從來沒人主動提起,但整個顧家都知道沈暮深最近給顧朝朝畫了一幅畫,管家雖然沒見過,但除了他手裡這副,他也實在想不到誰的畫能放在顧朝朝的辦公桌上。

 沈暮深聽了管家的話,眼底閃過一絲迷茫,許久竟然緩緩開口:“這是……姐姐的。”

 沈暮深來家裡這麼久,雖然偶爾會對他吐出幾個音節,可還是第一次說出這麼完整的話,管家空著的手當即捂住心臟,突然感受到了顧朝朝喜當媽的快樂:“沈少爺真棒,竟然能說這麼長的句子!”

 “姐姐的。”沈暮深僵硬地重複。

 管家笑了笑:“是顧總的,也是顧總說要送給吳暢先生,吳暢先生是世界頂級畫家,她估計是為了幫你鋪路,所以才這麼做,顧總對沈少爺真好,沈少爺以後如果能引起吳暢大師的注意,一定要感謝她啊。”

 他說了一大段,沈暮深卻只聽進了前兩句,一向沉靜的雙眸先是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姐姐的。”

 管家:“……”

 一旁跟著沈暮深的傭人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是是是,是顧總的,管家先生快給顧總送回去。”

 “好好好,我這就送回去。”管家回神,拿著畫就原路返回。

 沈暮深定定看著他,下意識地跟著走了兩步,但想到只有在戶外待夠一個小時,才能拿到三盒顏料,他到底還是停下了。

 管家當著他的面回到家裡,回頭偷瞄一眼看到他沒追上來,頓時鬆了口氣,從後門急匆匆離開了。

 顧朝朝看到管家發的訊息,已經是十二點多了,她心裡咯噔一下,正要回復時,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了過來。

 她下意識想要結束通話,可看到是國外的號碼時,心跳突然快了一瞬。顧朝朝嚥了下口水,隱隱猜到了甚麼。

 手機震動五聲,她趕緊接通,冷靜又剋制地開口:“喂?”

 “是顧總嗎?”手機裡傳出一個溫和的男聲,“我是吳暢,你送來的畫我已經看到了,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引薦我和畫的作者見一面?”

 顧朝朝:“……”這事兒成了?

 “本來是準備走了,可顧總送我一幅這麼有誠意的畫,我再不多留幾天,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對方似乎猜出她的想法,平和地補充一句。

 顧朝朝扯了一下唇角,比他還要平和:“送吳先生,當然要最有誠意的畫。”

 她跟吳暢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掛掉電話後抬頭看向落地窗外,好一會兒突然雙手握拳歡呼一聲。

 來送資料的助理嚇了一跳,顧朝朝趕緊站直了。

 助理尷尬一笑:“顧總,這是您要的資料。”

 “嗯,放下吧。”顧朝朝淡定開口。

 助理把東西放下,順便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桌子,這才轉身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顧朝朝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助理立刻停下腳步回頭。

 顧朝朝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那個……”

 “我懂,”助理立刻開口,“任何人都不能破壞顧總英明神武的形象,包括我!”

 顧朝朝失笑:“謝了。”

 助理又表了一次忠心,這才轉身離開。

 顧朝朝輕呼一口氣,確定辦公室沒人後,又一次放縱自己沉浸在喜悅裡。

 她之所以這麼高興,是因為原文中這位恩師的存在對於男主而言至關重要,不僅教會他更巧妙地利用手中畫筆,還在生活中引導他一步步走出封閉的世界,如果不是命運不公,讓錢家人在緊要關頭給了沈暮深致命一擊,沈暮深說不定就直接恢復正常了。

 而現在,錢家已經大廈將傾,吳暢也為了沈暮深的一幅畫決定留下來,再也沒人能阻止她家孩子恢復正常了!

 顧朝朝越想越激動,深呼吸好幾次才算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已經快一點了,她今天十點才陪沈暮深吃完飯,所以也不著急回去,準備等兩個小時之後,再陪他吃一頓沒按飯點的午飯。

 然而沒等兩個小時,管家就打電話來了。

 “顧總您快回來吧,沈少爺出事了!”

 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顧朝朝猛地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也是我不好,今天出門送畫的時候被他看到了,雖然暫時騙過了他,但沈少爺很聰明,曬完太陽就來了書房,沒找到畫又跑去了您的房間,現在四處翻四處找,家裡每一個空間都被他炒菜一樣翻來翻去,搞得一團糟……”

 顧朝朝已經聽不下去了,掛了電話直接往家裡趕去,偏偏路上堵車,十分鐘也挪動不了幾米。她越來越著急,最初接到吳暢電話的欣喜已經半點不剩,可著急沒用,焦慮也沒用,她最後還是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家。

 等她到家時,家裡一半的傭人都成了沈暮深的小尾巴,一邊跟著收拾被他弄亂的房間,一邊勸導他停下休息,一連串的人在各個房間穿梭,看起來像一出滑稽舞臺劇。

 管家已經焦頭爛額,看到顧朝朝趕緊迎上來:“顧總,快去勸勸沈少爺,他已經來回走了很久了,再這麼折騰下去,恐怕身體會撐不住。”他現在已經不求房子好好的了,只希望沈暮深趕緊停下休息,別又傷到了自己。

 顧朝朝緊蹙眉頭,直接小跑著追上沈暮深,攔在他面前試圖勸說,然而還未開口,他就徑直繞過她離開了。顧朝朝愣了愣,回過神後趕緊追上去:“暮深,看看我暮深,我是姐姐。”

 沈暮深充耳不聞,只管四處翻找,嘴唇微動似乎唸唸有詞,顧朝朝湊近了才聽到,說的是‘姐姐的’。

 顧朝朝愈發愧疚,趕緊低聲哄道:“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沒跟管家伯伯說清楚,管家伯伯誤會了才會把畫送出去,暮深你原諒姐姐好不好?姐姐這就去把畫要回來,保證再也不亂送人了。”

 “姐姐的……”

 沈暮深此刻終於顯露出自閉症患者的執拗,任憑顧朝朝拽著他的胳膊懇求,他也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將所有房間翻遍沒找到想找的東西后,又從頭開始繼續翻找。

 顧朝朝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一路沒有放開他的胳膊,結果被拖得跌跌撞撞,跟在身後收拾的傭人們膽戰心驚,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摔倒了。

 “顧總小心啊。”

 “顧總當心點……”

 聽到他們擔憂的聲音,顧朝朝只能抽空回頭:“都別跟著了,我來勸他就好。”

 “可是……”

 “也別跟著了,最後再收拾也一樣。”顧朝朝嘆了聲氣。

 傭人們只好停下。

 顧朝朝說話間,又跟著沈暮深來到了書房,看到價值幾個億的專案書被丟在地上,顧朝朝都顧不上心梗,趕緊把門反鎖了又去拉他:“暮深……”

 話沒說完,她就被價值幾個億的專案書絆倒了,七厘米的細高跟一崴,當即整個人都摔在了地上。

 沈暮深聽到撲通一聲悶響,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朝朝本來怕嚇到他,摔倒也沒敢喊疼,可一看他直接停下了,當即眼睛一轉痛哼一聲:“好疼!”

 沈暮深僵硬回頭,執拗的眼神逐漸平靜,隨即浮現一絲不知所措。

 顧朝朝趕緊朝他伸手:“暮深扶我起來就不疼了。”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伸出的手,好一會兒突然眼圈紅了:“姐姐,壞。”

 “……對不起暮深,”顧朝朝看著他泛紅的眼角,一瞬間快要心疼死了,“我這就去把畫要回來好不好?”

 “壞。”沈暮深重複。

 顧朝朝嘆了聲氣,雙手撐著地面剛要爬起來,右腳腳踝就傳出一陣劇痛。她悶哼一聲,又重新摔在了地上。

 沈暮深很封閉,卻也沒錯過她臉上的痛楚,愣了愣後又喚一聲:“姐姐。”

 剛才不算疼的時候要裝疼讓他跟著心疼,現在真疼了反而捨不得他跟著受罪了。顧朝朝強忍著疼痛,勉強擠出一點微笑:“姐姐沒事,你過來。”

 沈暮深盯著她看了半天,終於慢慢移動,來到她面前。

 顧朝朝見他還傻站著,只能嘆息著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地上坐下。

 微涼的小手從他毛衣領伸進去,果然摸到一片溼熱:“出這麼多汗,都不知道把毛衣脫掉嗎?”

 他的身體是有些熱,她的手是涼的,可被她碰過的地方卻沒有跟著變涼,反而透著火辣辣的熱意明明她的手已經離開這麼久,卻好像依然停留在他的面板上。沈暮深對這種熱意很是陌生,不由得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他呆呆的樣子顧朝朝看過很多次,可第一次見他呆呆地歪頭,好像一隻充滿困惑的狗子。她頓時有種自家孩子解鎖新技能的成就感,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媽媽的好大兒。”

 沈暮深:“?”

 顧朝朝親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果然一抬頭就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解。她咳了一聲,故作鎮定地開口:“雖然你已經十八了,可你在我眼裡,跟八個月的娃沒甚麼不同,所以我偶爾一次忍不住親親你……你可以理解吧?”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好一會兒突然湊過來,模仿她的動作在她臉頰上也親了一下。

 顧朝朝睜大眼睛,懵了。

 沈暮深不知是覺得好玩還是怎麼,親完見她眼睛好像變大,於是又親了一下。他就像一個剛開始探索世界的孩童,唇上柔軟的觸感也好,顧朝朝呆呆的反應也好,每一樣都讓他充滿好奇。

 他親了一下又一下,最後突然遵循本能,一口咬住了她的臉。

 說是咬住,卻只是叼著沒有用力。顧朝朝察覺到溼潤的觸感,終於滿臉通紅地推開他:“夠了夠了,不能再親了……”

 說完,又對上他無辜的雙眼,怕這孩子被自己無意間引上歧路,又趕緊補充一句,“以後不能亂親,知道嗎!男女有別,你要是這麼亂親人,別人可是會生氣的!”

 沈暮深沉默片刻,又對著她的臉嘬了一下。

 顧朝朝:“……我覺得你在挑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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