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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2022-06-13 作者:山有青木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 顧朝朝還是第一次聽到沈暮深說這麼長的句子,然而她不覺得高興,反而心臟狠狠一疼。

 她顫抖著將他抱進懷裡:“不用懂事, 姐姐保護你, 你可以一輩子都不懂事……”

 沈暮深蜷在她的懷裡, 嘴裡含混不清地重複著‘姐姐’兩個字,顧朝朝哽咽著安撫, 直到他逐漸冷靜, 才帶他往外走。

 錢家夫婦大約是怕她找麻煩,早早就躲開了,只留下一個助理等在客廳,要跟著他們一起去接錢大寶。

 看到他們出來,助理尷尬地打了招呼,旁邊喝茶的沈和看到沈暮深, 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接著皺起眉頭:“這誰打的?”

 沈暮深垂著眼眸, 即便頂著一臉傷也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右手時刻攥著顧朝朝的衣角。

 沈和見沒人理自己,咳了一聲後嘟囔:“這也太不是人了,竟然把人打成這樣。”

 顧朝朝無視他,冷淡地看了助理一眼,問:“他們人呢?”

 “……錢總臨時有事, 去公司了。”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顧朝朝沒有為難一個助理的興致,脫下外套披在沈暮深身上,這才牽著他的手離開。沈和與助理對視一眼,趕緊也跟了過去。

 顧朝朝來時只開了一輛車,錢家助理有自知之明, 自己開著車先往商場去了。

 顧朝朝把沈暮深安排到後座後,看到沈和也想擠進去,她立刻制止:“你打車走。”

 “不是吧顧總,卸磨殺驢也沒有這麼快吧,這大冷天的你叫我去哪打車?”沈和不滿,說完見顧朝朝不為所動,眼珠子一轉就開始威脅,“顧總,你別忘了沈暮深現在法律上的監護人是我,這麼對我,不好吧?”

 “怎麼,你想拿他威脅我?”顧朝朝總算看向他了。

 沈和聳聳肩:“我沒錢家那兩口子貪,可也不是甚麼好人,你打甚麼主意我不知道,但肯定跟沈暮深的遺產有關……我好歹是他親叔叔,分我一半不過分吧?”

 他從一開始被管家找到時,就已經打定了主意,本來是準備挑個好日子再聊這件事,卻沒想到顧朝朝這麼翻臉不認人,剛拿到監護權就要他滾蛋,連車都不讓坐一下。

 顧朝朝今天已經被威脅了無數次,此刻聽到他的話只是冷笑一聲。

 沈和見狀,也沒甚麼耐心了:“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只能帶走沈暮深了,你別後悔……”

 “你女兒在國外讀書是吧?”顧朝朝突然打斷他。

 沈和麵露警惕:“你甚麼意思?”

 顧朝朝勾起唇角,隨口報上一個學校名字,看到沈和變了臉色才慢條斯理開口:“你得了癌症時日無多,想給唯一的女兒多留點東西,這沒問題,但你有沒有想過,她有沒有那個命花呢?”

 “顧朝朝!”

 “我既然敢找你幫忙,就不會甚麼準備都不做,你真當我是冤大頭?”顧朝朝眼神凌厲。

 沈和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尷尬一笑:“開個玩笑嘛顧總,我自家閨女都沒怎麼養過,就是把沈暮深交給我,我也不會帶啊。”

 “過兩天交接一下監護權的事,把該籤的合同都簽了,我之前答應給你的,半點都不會少,至於別的,你多貪一分,我就讓你老婆孩子付出一分的代價,你爛命一條甚麼都不怕,那就看她們怕不怕了。”顧朝朝說完掃了他一眼,直接上車了。

 沈和黑著臉目送車輛離開,卻說不出半個‘不’字。

 顧朝朝帶著沈暮深直接回家了,路上接到管家的電話,說是錢家助理已經到了,要不要把錢大寶放走。

 顧朝朝猛地踩下剎車,靜了許久後淡淡開口:“放他走,找個沒有監控的路段,再給他一點教訓。”

 管家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知道了。”

 顧朝朝掛掉電話,一回頭髮現沈暮深正在看著自己,她揚了揚唇,露出溫柔的微笑:“暮深不怕,姐姐沒有做壞事,只是錢大寶太不懂事,所以我給他找幾個老師教教他。”

 說完,低頭給管家發了條簡訊,要他下手務必以人不死就行為前提,狠狠收拾他個王八羔子一頓。

 管家收到簡訊時很是無語,但還是按她的吩咐做了,因此錢大寶到家時,黝黑的面板上青青紫紫,像一頭受了傷的山豬,精神狀態極其緊繃。

 錢德和錢夫人又心疼又氣憤,偏偏沈暮深被打在先,他們也不敢亂說話,只能咬著牙忍下了這口氣。

 顧朝朝帶著沈暮深到家後,家庭醫生已經等在客廳了,看到他們回來,當即要給沈暮深做檢查,然而一向如遊魂一般隨意擺弄的沈暮深,卻死死拽著顧朝朝的衣角,說甚麼也不肯放開。

 顧朝朝無奈,只好陪著他回到房間,讓醫生做了一個簡單的體檢。

 “只是輕微外傷和軟組織挫傷,別的一切正常,不用包紮塗藥,注意保持患處清潔就好,反而是心理上的問題……專業不同,我沒辦法給出準確判斷,還是建議請心理醫生進行疏導,免得留下創傷。”醫生簡單交代。

 顧朝朝點頭答應,等醫生離開後把沈暮深拉到床邊坐下,一臉心疼地看著他唇角的傷口:“疼嗎?”

 “姐姐。”沈暮深叫她一聲。

 顧朝朝眼睛泛酸:“不想叫就別叫了,不要勉強自己,你甚麼樣我都喜歡。”

 明明狀態比之前更不穩,卻一遍又一遍地叫姐姐,想也知道不是開竅,而是太過恐懼,以至於寧願違背本心,也要試圖討好她。

 “以後不會有人再將我們分開了。”顧朝朝安撫地摸著他的頭。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許久之後喚了一聲:“姐姐。”

 顧朝朝失笑,眼圈卻更紅了,略微穩定情緒之後,才扶著他躺下:“睡一會兒吧,昨天到現在,你還沒休息吧?”

 沈暮深乖順地躺在床上,卻依然揪著她的衣服不放,顧朝朝無奈,只能陪著躺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睡:“乖,睡吧,我哪也不去。”

 沈暮深不肯閉眼,只是一味地盯著她看,顧朝朝也不催促,安靜地等他放下戒心。

 許久,他終於抵不住睏意,遲緩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均勻的呼吸聲響起,顧朝朝沉默片刻,從他口袋裡掏出他的電話手錶,把昨天到現在的錄音發到了自己手機上,又掏出耳機戴上。

 窗外太陽在空中游走一圈,最後落入無盡的黑夜。錄音加速播放,終於在此刻全部播完,她眼睛佈滿紅血絲,整個人都幾乎要融於黑暗,直到身邊的人輕哼一聲,她才猛地回神,輕輕拍了拍他。

 這段錄音只要公佈,足夠讓錢家夫婦身敗名裂,從今以後再沒臉見人,只要她公佈……顧朝朝沉思許久,還是面無表情地將他手機上的刪除。

 本來想把自己的也刪掉,但她思索許久,到底還是儲存了,只是加密之後存到了文件裡,如果沒有意外,這段錄音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公諸於世。

 沈暮深在身邊安靜地睡著,顧朝朝卻半點睡意也沒有,只要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錢夫人扭曲的聲音。

 她從很早之前就知道,錢家人對沈暮深不好,可她所瞭解的不好,都是一個個沒有感情的鉛字,從未有過如此之大的衝擊感,以至於她心口一陣一陣抽疼,第一萬次後悔自己沒有昨天就衝進錢家救人。

 “好在都過去了。”顧朝朝喃喃一聲,側身將沈暮深摟在懷中,睡夢中的沈暮深若有所覺,緊蹙的眉頭逐漸舒展。

 顧朝朝靜靜躺了許久,總算在沈暮深均勻的呼吸聲中睡了過去。

 雖然睡著了,可睡得卻不安穩,連夢裡都是錢夫人嘶吼鬼叫的畫面,以至於翌日天不亮,就從睡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睛時,下意識覺得胸口太悶,愣神許久才發現是沈暮深的胳膊搭在了上頭。顧朝朝眼眸微動,沉默片刻後悄悄抓住了他的手,正想挪開時,卻猝不及防間對上了他的眼睛。

 “我把你吵醒了嗎?”顧朝朝溫柔地笑了笑。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眼底還帶著一絲剛剛醒來的迷惘。

 許久,他總算清醒,於是重新攥住了她的衣角。顧朝朝揉揉他的頭髮:“餓了吧,起床吃飯。”

 說完就坐了起來,沈暮深也有樣學樣,跟著她一起從床上下來。

 顧朝朝把他送到浴室,接著想回自己房間洗漱,結果剛一動,就感受到了衣服的牽引,再看他的手,始終攥著她的衣角,把那一塊攥得皺巴巴的。

 顧朝朝無奈:“我回去洗漱,很快就過來。”

 沈暮深不肯鬆手。

 “……你該上廁所了吧,我留下也不合適。”主要是她睡了一夜,也該上廁所了。

 可惜不管她怎麼勸,沈暮深始終不肯鬆手。顧朝朝越來越著急,終於忍不住直接上手了,然而沒等把衣服從他手中解救出來,就聽到他乾巴巴地開口:“姐姐。”

 顧朝朝:“……”

 如果知道這句‘姐姐’有朝一日會用在這種地方,她當初說甚麼也不亂開玩笑。不知不覺已經起床十幾分鍾,顧朝朝憋得臉頰都紅了,卻怎麼都不忍心下狠手。

 “姐姐。”沈暮深又叫了她一聲。

 “敗給你了!”顧朝朝咆哮一聲,直接開啟了旁邊的水龍頭,然後拉著他走到馬桶前,讓他面朝相反方向。

 “不準回頭!”顧朝朝絕望呵斥。

 沈暮深乖順站著,果然沒有回頭。顧朝朝速戰速決,用最短的時間解決了生理需求,卻還是有苦難言的崩潰,尤其是在她上完廁所後,還要特意問他一句:“要上廁所嗎?”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

 顧朝朝:“……”

 這次沒有回頭的人成了她。

 沈暮深不肯放開她,而他的房間裡又沒有她需要的東西。她只能在陪著他洗漱完後,又領著他回自己的房間,兩個人來來回回,光是洗漱就耗費了半個小時。

 等在餐桌前坐下時,顧朝朝如釋重負,抬頭看到管家進來,第一句話就是:“等會兒請個心理醫生過來。”

 管家愣了愣,正要點頭答應,就看到了沈暮深臉上的傷,不由得驚呼一聲:“這是怎麼了?錢家人還對沈少爺動手了?!”

 他昨天一直在處理錢大寶的事,晚上回來時沈暮深已經睡了,所以這還是他自昨日起第一次跟沈暮深見面,看到沈暮深臉上的傷自然大為震驚。

 沈暮深垂著眼眸安靜吃飯,因為右手攥著顧朝朝的衣服,所以要用左手拿筷子,挑了半天都沒把麵條挑起來。顧朝朝看不下去了,叫人給他換了把叉子,然後冷著臉道:“這件事不會輕易過去。”

 管家又看了沈暮深一眼,總算明白顧朝朝為甚麼這麼生氣了。他深吸一口氣,也忍不住義憤填膺:“錢家人太不是東西了,才一天的時間,就把沈少爺折騰成這樣。”

 顧朝朝安撫地捏了捏沈暮深的後脖頸,見他沒甚麼反應,便扯了一下唇角:“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

 “對了,沈少爺的手錶有錄音功能,只要把錄音公佈,不就能讓他們一家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管家眼睛一亮。

 顧朝朝臉上沒甚麼波動:“想整治他們,有的是辦法,沒必要從暮深這裡下手。”

 管家愣了愣,隨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旦公佈被虐待的錄音,以後少不了成為旁人的談資,而旁人每談論一次,對沈暮深都是一次傷害。

 “……這樣也好,只是不用錄音的話,想收拾他們家可能需要費點時間了。”管家嘆了聲氣。

 顧朝朝給沈暮深倒了杯牛奶:“暮深的監護權我已經拿到了,不管他以後能不能恢復正常,錢德夫婦都別想拿到沈家的家產了。”

 管家頓了頓,懂了:“他們兩夫妻這幾年擴充公司,沒少給合作方畫大餅,如果合作方知道他們這筆資金飛了,恐怕會有的忙。”

 顧朝朝不想當著沈暮深的面再多說甚麼,管家心裡也有了數。

 一頓早飯平和地吃完,心理醫生也到了。

 面對外人,沈暮深身體明顯緊繃,整個人都充滿抗拒,顧朝朝無奈,只能讓心理醫生躲起來,自己配合著給沈暮深做檢查。

 折騰了一上午後,心理醫生看著一系列資料鬆了口氣:“沈少爺狀態還算不錯。”

 顧朝朝現在就怕聽到‘不錯’二字,聞言頓時一陣頭疼:“你確定嗎?”

 醫生看了眼沈暮深揪著她衣角的手,沒忍住笑了:“沈少爺很依賴顧總。”

 “……我以為這是有眼睛就能看出來的事。”顧朝朝已經被沈暮深拽了許久,此刻已經沒有心情開玩笑。

 醫生見狀有些無奈:“雖然狀態不錯,可精神上多少受了刺激,所以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也正常,顧總只能忍忍了。”

 “那要多久才行?”從早上到現在,她已經儘量少吃東西少喝水了,但還是帶著沈暮深去了一次洗手間,她這輩子都沒這麼窘迫過。

 面對她的疑問,醫生也不好回答,半天只能說一句:“反正儘可能順著他。”

 顧朝朝:“……”就是他也不知道多久才行的意思了。

 送走醫生,她看了眼一直跟在身邊的沈暮深,沈暮深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情,沉默片刻後開口:“姐姐。”

 “……你故意的吧。”顧朝朝胡亂揉了一把他的頭髮,直到他腦袋炸毛,才帶著他去畫室。

 將近48小時沒有回來,沈暮深一進門就輕車熟路地往放著畫筆的桌前走。顧朝朝只能被迫跟著,看到他用左手拿畫筆後立刻道:“換手。”

 沈暮深不懂。

 顧朝朝只能親自把畫筆抽出來,然後將他的左手扣在自己的衣服上,等沈暮深下意識抓住後,才把他的右手掰開。

 因為左手已經抓住了,所以右手順利鬆開。顧朝朝揉了揉他的手,等他舒服點後才道:“好了,可以畫了。”

 沈暮深定定看著自己的右手,好一會兒又看向左手,確定手裡是她的衣服後,最後看向她。

 顧朝朝樂了:“看甚麼看,趕緊畫。”

 沈暮深拿起畫筆,單手開始調色。

 這還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他畫畫,才發現他的每一筆,都不是她想象中的任意為之,而是實打實進行過配色的。

 顧朝朝看著專注的沈暮深,突然想起原文裡,他在經歷無數人的傷害與欺騙後,還是遇到了一個真心待他的恩師。

 跟著恩師學繪畫的那段時間,可以算是他人生最放鬆的時候,精神狀態都好了許多,也會跟人有簡單的互動了,如果後來不是被錢家人強行帶走,說不定會逐漸恢復正常。

 所以……把這段劇情提前吧,讓他早幾個月認識恩師,說不定會讓他更幸福一點。

 顧朝朝唇角微微揚起,剛要說甚麼,沈暮深的畫筆再次揮向她。

 顧朝朝猝不及防,身前被他塗了好大一塊顏料,連脖子、胳膊等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沒能倖免。

 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看向沈暮深,然而自閉症小朋友全然不懂甚麼叫看眼色,依然專注地在她身上塗塗抹抹。

 顧朝朝受不了了,直接攥住他的右手,等他看向自己時才咬牙切齒地開口:“……你知不知道,畫身上是要洗澡的?”

 沈暮深清澈的瞳孔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左手仍然死死攥著她的衣服。

 許久,他緩緩開口:“姐姐。”

 顧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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