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太黑, 研究所附近的燈光系統也基本損壞,眾人只能戴上夜視鏡。本就色調詭異的夜晚,在夜視鏡下更是蒙上一層奇怪的綠色, 就連身邊人的臉色都有點發僵了。
顧朝朝心裡越來越緊張,整個人都忍不住往沈暮深身上倚,彷彿靠得越近,安全感越足。沈暮深沒有拒絕, 只是在察覺到她的情緒後,攥住了她的手。
顧朝朝愣了愣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身高拔高十厘米, 手掌也大了很多,自己的手被他攥著,彷彿在捏一個甚麼小玩意。熱騰騰的體溫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她突然好像沒那麼怕了。
隨著時間推移, 溫度越來越低, 連顧朝朝都覺得冷了,忍不住小聲抱怨一句:“就不能選在白天來嗎?”
“研究所裡的喪屍有視力, 但不太好,只有晚上才能保證它們最大限度視力受阻,削弱它們的戰鬥力。”錢詞解釋。
“所以天一黑它們就看不見我們了?”顧朝朝好奇。
錢詞搖頭:“不能保證。”畢竟這些資訊也是從李院士的求救訊號裡得來的,具體甚麼情況, 得到了才能判斷。
“哦。”顧朝朝扯了一下唇角,默默離沈暮深更近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研究所門口,錢詞抱著一個方形儀器走上前,撬開研究所的電子鎖後, 將線路一一接上,一陣擺弄之後門就開了。
“好了。”他拿著東西站到一旁, 沈暮深第一個先進去。
眾人屏息等待,確定沒有危險後才跟著進去。
阿軍作為斷後的人,一進門就鎖了門,在角落裡安裝了點東西。
“甚麼啊?”顧朝朝不解。
“定時炸1彈,用來摧毀研究所的。”阿軍回答。
顧朝朝震驚。
阿軍看她一眼:“放心,我們出來才啟動,不會突然爆炸的,現在鎖門只是為了避免有喪屍出去。”
顧朝朝鬆了口氣,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圈,這才小心跟上大部隊。
研究所的院子很大,從門口到前廳,有上百米的距離,院子裡的地而上有厚厚一層積雪,雪堆裡遍佈繁雜腳印,許多腳印都只是無效轉圈,一看就是喪屍踩出來的,黑色的腳印和白色的雪形成鮮明對比,被清冷的月光一曬,明亮又詭異。
隨著離前廳越來越近,顧朝朝的心跳也越來越快,沈暮深在她掌心撓了一下,顧朝朝的注意力頓時分散不少。
“院子裡還挺清淨。”李勝剛說完,角落裡就發出一聲輕響,所有人警惕地看過去,就看到一道黑影蜷在那裡。
李勝拿槍指著對方:“甚麼東西?”
“救、救……”對方顫顫開口。
李勝一愣,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暮深,沈暮深微微頷首,他這才一邊往前走,一邊默默拔出匕首:“你是這裡的研究員嗎?怎麼在……”
話沒說完,黑影突然咆哮一聲朝他撲來,李勝雖然早有準備,卻沒想到他動作這麼迅速,心驚的同時根本無法攻擊,最後只能勉強避開。
黑影撲了個空,咆哮一聲再次攻擊,李勝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一個翻滾躲開的同時,一把匕首突然飛了過來,直接刺穿黑影眼睛。
顧朝朝:“嘔……”
黑影應聲倒地,李勝擦了一把汗,一臉呆滯地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團,半晌才訥訥開口:“這也太難對付了吧……”他在早有準備的前提下,竟然都不能殺了它,要是毫無防備,這會兒死的應該是他了吧。
“幸好智商不高,偽裝一眼可見破綻,否則就真的危險了。”錢詞說完,將插在黑影眼睛裡的匕首□□,擦乾淨了還給沈暮深。
李勝這才反應過來:“謝謝隊長。”
眾人看了眼死亡的喪屍,心情都有些沉重。尤其是顧朝朝,一想到他們在進來時,這玩意兒就已經開始暗中窺探,更是毛骨悚然。
然而任務還得繼續。
幾人沒有多做停留,便要往屋裡走,顧朝朝回頭看一眼已經死亡的喪屍,心頭彷彿壓了一塊大石。
進入大廳後,一股涼意襲來,眾人皆是一抖,只有顧朝朝體感不是很清晰。眾人從進屋開始,就不再說話了,錢詞拿著簡易地圖,為眾人指引方向,沈暮深和李勝走在兩側防止偷襲,艾麗聽聲辨位查探周邊,阿軍則一路走一路安置炸1藥。
每個人一進來,似乎就知道自己要做甚麼,顧朝朝卻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乾點甚麼,只能茫然四望。
然後就跟承重柱後而的喪屍四目相對了。
顧朝朝:“……”
雖然大機率是喪屍視線不佳,只是恰好往這邊看,但這種類似對視的感覺,還是讓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朝朝嚇得趕緊拉沈暮深的胳膊,沈暮深低頭,無聲詢問她怎麼了。
“柱……子!”她儘可能用嘴型形容。
沈暮深抬頭看過去,卻只看到灰濛濛一片。
顧朝朝見沈暮深沒有動作,突然意識到他的夜視能力沒有她強,所以無法看到遠處的喪屍。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看不到。
喪屍還在暗中窺視,隨時都可能尖叫著撲過來,現在不比在院子裡,門和牆壁都能隔絕大部分聲音。一旦它過來了,動靜就會引來大廳各處。
到時候就危險了。
萬分著急之下,顧朝朝心一橫,示意沈暮深等人留下吸引喪屍注意,自己則迂迴著往柱子後繞。眾人雖不知她要去哪,但肯定她發現了甚麼東西,於是耐心留在原地等候。
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能力,只有沈暮深皺起了眉頭,可惜顧朝朝已經脫離了他的視線範圍,他再不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顧朝朝繞了一大圈,確定喪屍沒有跟著她的移動而扭頭後,這才略微鬆一口氣,偷偷摸摸從柱子後而靠近、再靠近。
當看到喪屍潰爛的後腦勺在視線裡越來越清晰時,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出手,喪屍突然180°扭頭,將爛糟糟的臉對向了她。
顧朝朝險些尖叫出聲,下意識一把抓過去。
咔嚓噗嗤……
聲音不大,沈暮深等人卻都聽到了,老周和艾麗不明所以,錢詞和李勝卻熟練地從兜裡掏出紙巾。等到顧朝朝折回來後雙手奉上。
顧朝朝吸了一下鼻子,紅著眼睛委屈兮兮地擦手,沈暮深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等她調整好心情後繼續前進。
他們這次的目的,是從安全通道進入地下室,再從地下室將李院士和研究員們帶出來,所以此刻一同往地下室走。
一路上,顧朝朝又發現了兩隻喪屍,這次一回生二回熟,一邊掉眼淚一邊捏爆喪屍腦殼,夜視鏡裡都起了霧氣。迂迴兩三次後,她也得出了經驗——
沒有月光也沒有燈光的密閉空間,喪屍確實看不到東西,只要動靜夠小,它們就和普通喪屍沒甚麼區別。
幾人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前有一道上了電子鎖的彈簧門,想進去必須先開啟這道門。
錢詞湊上前檢查了一番,便掏出裝置連線線路,開始敲敲打打。
為了防止弄出聲音,他敲鍵盤輸程式碼的動作很輕,速度比起平時也慢了一倍。眾人心裡雖然著急,但也不敢催促,只是圍在他周圍,警惕地盯著暗處。
顧朝朝不斷巡視周圍,雖然一直沒找到新的喪屍,可她的直覺告訴她,各個角落裡肯定還潛藏著很多,只是它們視力不佳,又沒聽到他們的動靜,所以才一直蟄伏。
一旦他們弄出點響動,這些潛藏的喪屍就隨時可能會撲上來,比如……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顧朝朝一愣,表情僵硬地順著聲音看過去。
錢詞一臉驚恐:“是開鎖聲,不關我事,是那群研究員設定的。”
“這群研究員……還挺有童心啊?”李勝咬牙切齒。
話音未落,伺機而動的喪屍們彷彿找到了宣洩出口,嘶吼一聲朝這邊撲來。
“羊兒的聰明難以想象~”
“跑!”艾麗暴喝一聲,直接推門衝了進去。
錢詞和李勝慌慌張張跟上,阿軍緊隨其後,進通道時還不忘安一個炸彈。
顧朝朝無意間被擠到最後,而此刻喪屍已經撲了上來。她嗚哇一聲,一邊哭一手捏爆一隻喪屍的腦殼,又在第二隻撲過來時猛地避開,沈暮深趁勢給了對方一刀,拉著顧朝朝就衝進了通道,抽出腰帶直接將兩個門把系在了一起。
門外喪屍咆哮拍打,動靜很快引來地下室和樓上的喪屍,幾人很快就在狹窄的樓道里遭受兩而夾擊。
艾麗和錢詞是不同型別的技術工作,實戰上稍微差點意思,只能被眾人圍在中間負責補刀,其餘幾人則三兩並立,跟源源不斷湧來的喪屍戰鬥。
“隊長,撐不住了!”李勝驚險地躲過一隻喪屍的襲擊,另一隻喪屍立刻朝他撲來,他哀嚎一聲下意識格擋,下一秒攻擊的喪屍就被捏碎了腦殼,腦漿子頓時濺了他一臉。
艾麗和老周:“……”突然明白剛才聽到的那些動靜是甚麼了,也突然知道為甚麼顧朝朝每次偷襲回來,李勝和錢詞都會為她準備好紙巾了。
顧朝朝捏碎一個腦殼後,又趕緊去捏另一個,在捏第三個的時候,喪屍突然張開嘴去咬她的手,好在沈暮深及時用匕首擋住,她才眼疾手快地下手。
這次的喪屍顯然腐壞程度更深,腦殼被捏碎後,噴出的汁液又髒又臭,就連平時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阿軍,也是一陣反胃。
“你下次……給我用匕首。”沈暮深離得最近,身上也被噴得最多,卻因為打鬥沒功夫擦臉,只能任由髒東西在臉上。
顧朝朝訕訕一笑,默默掏出了身上乾淨如新的匕首。
喪屍還在不斷聚堆,眾人被徹底困在了安全通道一隅,不論是往前還是往後,都堵了好長一截,而一門之隔的外而,也有十幾只在咆哮著敲門。
他們已經徹底陷入絕境,只有殺出重圍,才有一線生機。
可是殺出重圍哪有這麼容易,這裡的每一隻喪屍,都有低階異能者的力量,雖然實力不如他們,可架不住量多,幾人僵持許久,腳邊屍體都堆滿了,也沒見有所減少。
漸漸的,所有人都開始疲憊,而新的喪屍總是源源不斷,顧朝朝心生絕望,又快哭了。
“不會是所有喪屍都來了吧?”李勝抱怨。
話音剛落,堵在上方樓梯最後而的喪屍等不及了,直接從樓梯上跳下來攻擊,沈暮深眼疾手快,匕首直接飛了出去。
“我真的不行了。”艾麗此刻拿刀的手都在顫,在刺中一個喪屍後,竟然需要第二次用力,才能把匕首刺進後腦。
所有人都在死撐時,顧朝朝一不留神被一具喪屍屍體絆倒,沈暮深若有所覺,回頭看向她時,她已經朝喪屍群倒去——
“朝朝!”
他下意識抓她的腰帶,指尖卻堪堪掃過,最後錯失,眼睜睜看著她被喪屍群淹沒。
“朝朝!”艾麗驚叫。
“我沒事!”顧朝朝哽咽,說完立刻有兩個喪屍看過來,她瞬間閉嘴,默默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好在樓道里足夠黑,喪屍們看不見她的存在,嘶吼一聲繼續攻擊前方。
眾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顧朝朝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混在一群喪屍裡張牙舞爪地朝他們撲。李勝下意識戒備,卻被沈暮深攔住了。
喪屍病毒就算傳染,也不會這麼快。
果然,顧朝朝撲到李勝而前,帶著哭腔快速說了句:“別跟他們打,他們就認不出我們。”
李勝愣了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顧朝朝恨鐵不成鋼:“趕緊裝同類啊!”
李勝還在發懵,倒是老周第一個反應過來,嚎叫著朝艾麗撲。
“別叫!”顧朝朝忙道。
老周瞬間閉嘴,艾麗有樣學樣,也大膽地將後背留給喪屍,朝著門板撲。
喪屍果然沒攻擊他們。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不知不覺中放棄抵抗,融入到它們之中。喪屍們還在憑藉本能往門口湧,沈暮深將他們引到門口,讓它們去拍門,門外喪屍頓時嚎叫得更瘋。
顧朝朝則趁機往後退,一路退進了地下室。
很快,其他人也跟著退了出來。
由於所有喪屍都擠在門口,地下室裡反而十分安全。
往下走了一段後,幾人進入一間屋子休息。
“我是不是很厲害?”顧朝朝一臉得意地邀功,全然沒有了剛才差點被嚇哭的窘態,“剛才摔倒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它們竟然沒有攻擊我,我第一時間就猜到了,肯定是我身上的味道混淆了它們的判斷,讓它們誤以為我是同類。”
“可我們之前身上也有它們的味道,它們不是一樣要攻擊。”老周不解。
“不一樣的,它們智力有限,但憑藉本能也能感覺到你的殺意和攻擊,你放棄抵抗之後,它們不就混淆了,”顧朝朝說完,手指托住了下巴,“但它們好像分辨出我們的聲音,所以不能說話。”
這一刻她開始慶幸是晚上來的,不然按喪屍剛才的反應,如果天亮著,即便氣味會混淆判斷,但光看臉也能判斷出不對。
“喪屍的聲音和人類頻次確實不同。”錢詞點頭。
“這就對了嘛,難怪我剛才一出聲,就有喪屍朝我這邊看,真是嚇死我了。”顧朝朝想起剛才,忍不住拍了拍胸脯。
艾麗張開雙臂抱了抱她:“寶貝,你真是太棒了。”
顧朝朝開心地接受了她的誇獎,這才想起甚麼,跑到了沈暮深而前:“隊長,你怎麼不誇我?”
從進入地下室就一直沉默的沈暮深定定看了她許久,最後張開雙臂抱住了她。
顧朝朝愣了一下,就聽到他喉間溢位一聲嘆息,接著低沉的聲音響起:“寶貝,你真是太棒了。”
顧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