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鍾情？
雲悠悠吃驚地仰頭看聞澤。墨鏡遮掉了他的眼睛, 只露出鼻子嘴巴的殿下更是帥得火花帶閃電。
他說他對她一見鍾情？
雲悠悠迷茫地偏著腦袋認真回憶他們初次見面的情景。
第一次見面，殿下……
殿下一眼都沒看身穿小白裙的她，他大步踏入別墅門, 目光平靜地看了老管家一眼，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免禮，然後徑自走上二樓，只留給大家一個挺拔的背影。
第二次、第三次……接下來無數“見面”，都是單方面的——她單方面盯著他看一看。他對她的態度，與對待別墅中普通的侍者沒有任何區別。
直到那天在虛擬艙遇見，他面無表情地盯了她一會兒, 然後命令她躺到休息椅上面去。
想起那天的事情，她的臉頰不禁微微發熱。
但是，即便是那樣親近的時候, 她也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一見鍾情”。
“不對啊殿下。”雲悠悠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當初我是作為替身來到您身邊的。”
如果他對她的外觀一見鍾情的話，那麼林瑤又算怎麼一回事？
“那是律官的問題。”聞澤甩鍋甩得乾脆利落。
“？？？”這個答案完全沒有說服她，“可是……”
他把她推進星空車，閒閒懶懶地發動引擎，載著這一艙價值連城的奢侈服飾掠出了購物中心。
雲悠悠坐在副座，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她知道殿下不會信口開河, 這裡面一定有甚麼她不知道的狀況。
“殿下！”她喚他，“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他把墨鏡推上發頂, 斜斜睨她一下, 黑眸帶著笑, 卻不說話。
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這種看著非常溫和的人其實最是冷硬得要命, 他不想開口的時候, 誰都別想撬開他的嘴巴。
購物中心距離海灘並不遙遠。
幾分鐘之後, 星空車懸停在純白的沙灘上，藍得通透的海水探出溫柔透明的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拂過晶碎的細砂。
“看海。”聞澤揚了揚下巴。
“殿……”雲悠悠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前方，眉眼不自覺地舒展，嘴巴一點點張大，“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她見過的最美的合成影象裡也沒有這麼清澈夢幻的海。
她呆呆地看著這片海灘，看得失了神。
聞澤側頭看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得有些異樣的笑。
*
三年前，聞澤收到西蒙秘密發來的資訊。
西蒙託他幫忙照顧林瑤，儘可能地予她便利，在訊息的最後，西蒙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她若信任你，會帶你找到你要的答案”。
此事涉及到林德家，聞澤信不過任何人，無法大張旗鼓地尋找這位多年沒有音訊的故友。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西蒙是從綠林發來的訊息。
在那之後，聞澤密切關注著綠林航線，並親自到機場察看綠林最後一趟運輸船。
就在那天，他看到了蹲在路邊哭泣的女孩。
她穿著小白裙，柔弱得風一吹就要跑。她的眼睛異常清澈，盛滿淚水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兩個悲傷無助的小世界。
他不自覺地多看了一眼。
就在他打算收回視線離開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她的眼睛裡綻開了璀璨的光。
落雨的世界忽然陽光燦爛。
他看見她呆呆地站了起來，仰頭看著前方巨大的投影光屏，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春日暖風的形狀，也看到了沁人心脾的花香。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了自己的影片演講。
影片上的他就像恆星的光，照亮了她的小世界。
雖然聞澤向來不缺愛慕者，卻從未見過這樣純粹的、能夠牽動他情緒的眼睛。
於是他交待了一句，讓侍官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忙，是否願意成為他的契約情人。
事實上，他當時只顧著看她的眼睛，並沒有留意她到底長甚麼樣子，也沒發現她和林瑤五官相似。
結果鬧出一個替身烏龍。
後來看清她的模樣，那一點短暫模糊的情愫即刻被他抹除。原本他只想把她放在那裡冷著，沒想到終究還是破了禁，一日一日淪陷，直到最後無法自拔。
再後來他才知道，當初吸引到他的那一束光，是為西蒙而綻放。
所以現在她問起關於一見鍾情的往事，他該如何告訴她呢？
*
“殿下？”雲悠悠忽然發現聞澤的氣場有點不對勁。
他笑得非常溫柔，她卻感覺到身邊的溫度不斷下降。
“想下水麼。”他問。
不等她回答，他徑自拉動操縱桿，星空車一掠而起，帶起的氣浪掀動了光滑如鏡的碧藍海水，留下一道極長極長的波紋。
雲悠悠第一次知道，原來大海的藍色可以有那麼多層次感。
雪白的沙灘浸入水底，一層層漸變，直到徹底融入水色。
視野中很快就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藍，再往前，藍鏡一般的汪洋之中出現了一顆雪白明亮的珍珠，那是一座無人踏足的孤島。
“私人禁域，放心。”聞澤轉動操作盤，星空車斜斜掠過一道大弧，落向那座只有純白沙灘的島。
陽光把沙灘曬得又軟又暖。
雲悠悠赤腳走向海邊，留下一串漂亮的小腳印。
聞澤閒閒跟在她的身後。
“殿下，可以下水嗎？”她踩到了沁涼的水。
到了這麼近的地方，海水竟然依舊是藍色，這讓她感覺非常不可思議，忍不住想要走下去，看一看自己會不會也被染藍。
“當然。”聞澤微笑，“放心玩。”
“嗯嗯！”
沃特納星球的海非常靜，海浪很小很溫柔，一層一層湧上來，舒緩地沒過她的腳踝。
雖然她不會游泳，但並不害怕這樣的大海。
溫柔的海水淹沒了膝蓋。她彎腰捧起清澈的海水，仔細觀察它的顏色。
好奇怪，明明低頭看是藍的，捧到手裡卻變成透明。
前方的海水更是藍得耀眼，她踏著水繼續向前，忽然一腳踩空！
“！”
一秒鐘之前溫柔無害的大海瞬間向她展露了它深藏的危險。
近海竟然不是平緩的嗎？！
水面瞬間淹沒了她的頭頂。
她努力睜開雙眼，剛開始眼睛有一點漲，幾秒鐘之後，她看見了美麗的珊瑚礁。它們五彩斑斕，上面薄薄罩著一層淺藍色的透明紗裳。
正要細看時，一條力量感十足的手臂環過她的身體，攬著她，像戰艦一樣衝破水面，把她抱回了淺灘區。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慌張害怕。
因為他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她轉過身，手臂環過他勁瘦的腰，仰起臉來甜甜地衝著他笑。
他的黑髮被海水浸溼，整齊貼在腦後，露出整個額頭的聞澤看起來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膽子很大。”他壓著嗓音說。
她的心臟漏跳了幾拍，瘋狂心動之餘，忍不住再次問他：“殿下，您還沒有告訴我一見鍾情是怎麼回事。”
“哦，那個。”他慢條斯理地眯起眼睛，“很想知道？”
“嗯嗯！”
他溫柔地笑起來：“先辦正事。”
“嗯？”
他忽然俯身，擁著她，直直倒向碧藍的海。
她只急促地驚呼了半聲，就被他封住嘴唇。
水位在迅速上升，咕嘟嘟沒過她的後腦勺，漫過耳朵，旋轉著柔軟細小的波浪，一點點爬上她的腮和臉頰。
就要淹沒她的鼻子了。
在她緊張屏息的時候，聞澤扯開衣物，開始水下健身。
海水湧出漂亮的波紋，她浸入水面之下，睜大眼睛，看著聞澤的黑髮隨著水流浮起來，一張冷白的臉更顯得帥氣逼人。
她的心臟‘怦怦’亂跳，用盡全部力量禁止自己用鼻子呼吸，以防嗆水。
她快要憋不住了！
在她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輕輕發抖時，他揚出水面，吸了一口氣，又吻住水下的她。
他給她續一口氣，由緩至疾。
水光漾滿她的眼睛，她的思緒破碎而凌亂，只知道拼命屏住呼吸，直到他給她空氣。
這樣的狀態下，她甚麼話也沒辦法說，一個問題也沒辦法問，只能隨著他無盡浮沉。
“譁——”
他把她抱出了水面。
她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沒想到卻迎來了更加猛烈的狂風暴雨。
她的眼角不斷沁出淚花，在這片靜謐無人的碧藍海域，微弱的哭腔連他的氣場都無法突破。
“聞澤哥……聞澤哥……”
*
女孩哭過之後，嗓音微啞，帶上了鼻音，顯得更加軟糯。
他微微挑眉，用強勢庇護的姿勢把她圈在懷裡，彷彿害她一次次哭出聲來的人不是他一樣：“嗯？怎麼了？”
她依偎著他，可憐兮兮地問：“您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他垂眸，觸到她那雙甜蜜動人的眼睛，心中既愛又恨。
沉吟片刻，他一字一句、意味深長地說：“你來到首都星那天，蹲在街邊哭。我看到你了。”
他微微眯著一雙幽黑的長眸，像獵手一樣冷靜地打量她的神情。
“您……”她愣了一會兒，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您喜歡的是我哭泣的樣子？”
難怪她剛入住星河花園那一陣子，他對她一直沒甚麼興趣——怪她情緒過於穩定？
聞澤：“……”這是甚麼神奇的理解能力。
她怔怔看了他片刻，忽然恍然大悟：“所以您總是故意欺負我，讓我哭。”
聞澤：“……”這個理解能力必須給滿分。
既然如此。
“嗯。”他淡定無比地看著她，“未婚妻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個人偏好吧。日後時常還會讓你哭，可有意見？”
雲悠悠：“……”
他的神情過於正直認真，就像在和她談論遠大理想。
她震驚地看著這個表裡不一的斯文敗類，想要控訴，卻無從說起。
“不說話就是默許。”剛平靜下來的碧藍海面“譁”地一碎，他低低笑著，垂頭吻她，再一次讓理想照進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