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聘禮夠了嗎?
過了好一會兒, 雲悠悠才壓下哽咽。
她輕聲回答:“不夠。”
握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微微收緊,將她攏得更近,聞澤傾身, 挑著眉,目光灼灼:“還要甚麼?”
嗓音染上了一絲興奮的喑啞。
“煎蛋。”她委屈地看著他,“您欠我的, 五個。”
聞澤笑得彎下了腰。
“知道了。”
*
改裝機甲能源需要將近七個小時的時間。
給機械工程師們安排好任務之後,聞澤牽著雲悠悠的手,把她帶進戰艦廚房。
“殿、殿下?”一名趁著沒到飯點正在偷偷吃魷魚的廚師嚇出了滿頭冷汗, 牙齒下意識地一咬一咬,半根露在嘴角外面的魷魚須左右搖晃, 燒烤醬汁甩得滿下巴都是。
雲悠悠:“……”
鐵板魷魚!她也好想吃!
聞澤偏偏頭,示意廚師帶著他的魷魚離開自己的視線。
趕走廚師之後,他邁開長腿走向星空冷櫃,取出幾個蛋殼品質非常高的生雞蛋,然後大步走向近十米長的石質流理臺。
雲悠悠瞠目結舌。
“殿下……您要親自下廚?!”
聞澤偏頭,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是我,難道是你?”
“我可買不起生雞蛋, 沒機會學。”她眨了眨眼睛, “殿下, 成功擊殺母蟲可以獎勵多少星幣?有84萬嗎?”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半晌, 他沉下臉, 很認真地對她說:“不要異想天開。你的任務只是確認西蒙的狀態。”
她默默點了點頭。
關於母蟲的基本常識她是知道的。它的身邊就是一個大型蠱場, 只有不斷吞噬同類進化晉級的成蟲才有資格站得住腳,這些成蟲被稱為“親王”, 實力無法估量。
如果她敢動母蟲一下, 立刻就會啟用附近全部“親王”, 將她撕成一萬片。
母蟲自身有多強,誰也不知道。大概探知它的位置之後,帝國軍都是強行從地面往下深鑽井洞,然後由無人機攜帶黑彈進去狂轟濫炸,炸死為止。
“殿下,我明白,不會冒險的。”她認真地向他保證。
她也是有羈絆的人了!
“嗯。”聞澤淡聲應著,將手中的雞蛋依次仍進滾沸的煮鍋裡面。
雲悠悠隱隱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殿下,煎蛋難道不是煎出來的嗎?”她謹慎地問。
聞澤輕嘖一聲:“當然要先煮熟才能煎。這是常識。”
原來如此!
雲悠悠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沒甚麼常識,殿下肯定是對的。
“嗯嗯!”她彎起眼睛,很乖地快速點頭。
生雞蛋在沸水中翻滾。
聞澤謹記“溏心”的要求,看到光屏顯示半熟,立刻把它們撈出來,用儀器去掉外殼,軟軟一溜擺在煎鍋邊上。
植物油鋪滿鍋底,軟蛋下鍋。
“……”
形狀似乎不太對勁,不過這種小問題難不倒太子殿下。
他用木鏟子把它們摁扁,兩面都澆上油。
需要放鹽嗎?
聞澤偏頭問道:“要不要加鹽?”
“要……吧?”她不確定地揪了揪裙邊。
“嗯。”他均勻地往五個正被煎炸的軟蛋上方灑上雪絨一樣的細鹽。
太簡單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說好的金黃焦酥呢?這一堆黃色和白色的塊狀物是怎麼回事?
在蛋坨坨即將四分五裂之前,眼疾手快的聞澤把它們弄出煎鍋,放在古風青瓷大盤中。
“……”
算了,外觀並不重要。
雲悠悠期待地坐到餐桌旁邊,笑吟吟看著那隻瓷盤落到自己面前。
他很貼心地為她擺放好刀叉。
一切都那麼完美。
她激動無比地望向面前的大青盤。
“?”
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聞澤在她對面坐下,儀態與平時一樣優雅,他微笑著,示意她慢用。
雲悠悠的目光在面前這五份蛋坨坨之間遊移。
黃是黃、白是白,一點點金色的焦邊都沒有,蛋白看上去就像凝固的半透明膠塊,蛋黃是一團粉末狀的糊糊。鹽粒撒上去的地方,蛋體呈現出可疑的細小凹陷區。
聞起來也沒有半點焦香,只有淡淡的蛋腥和油味。
雖然對於貧困星的少女來說雞蛋已經是非常非常奢侈的食材,但眼前這一堆“煎蛋”,真的讓人絲毫食慾也沒有啊。
“殿下,”她非常謹慎地問,“您是第一次下廚對吧?”
“怎麼了?”他望向她面前的大盤子,“我只是沒做那些華而不實的外觀。”
她趕緊點頭:“嗯嗯!明白!我只是有些惶恐。”
他挑眉,懶懶倚著椅背,慢條斯理地告訴她:“這是我們撒倫家的傳統。在給未婚妻開通夫妻許可權之前,必須親手為她做一頓飯,然後看著她吃完。”
她又一次感覺到熱氣爬上了臉頰,心臟“怦怦”直跳。
她怎麼突然從女朋友升級成了未婚妻。
“殿下……”
他垂睫,掩住眸色,語氣淡淡地說:“我會給你的機甲配備一枚黑彈,你需要足夠的身份許可權來啟動它。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
他沉默片刻,“別白死。”
她的心臟輕輕一震——原來給她許可權是因為這個。
他知道此行風險很大,卻沒有阻止她,反而給她最大的支援。
“殿下,”她的眼睛迅速模糊,“為了您,我一定會活下來!”
“別哭,蛋要涼了。”
“嗯嗯!”
她低下頭,兩滴淚珠落在了煎蛋上。
她咬著渴望已久的煎蛋,完全沒有嚐出滋味來。
嘎吱嘎吱咬著蛋,像嚼軟塑膠一樣。
吃到第四個的時候,她覺得此生從來也沒這麼飽過。
快要撐吐了。
她深刻意識到了貪心帶來的害處——不該要五個的!煎蛋一點也不好吃!
她可憐兮兮地抬頭看了聞澤一眼。
他挑眉:“是不是想吃烤魷魚?”
雲悠悠眼角一頓亂跳,急忙搖頭:“夠了,殿下,真的夠了!”
她覺得還是喝營養液比較安全。
低下頭,風捲殘雲一樣把面前剩下的最後一個煎蛋掃進肚子。
聞澤輕笑一聲,目光緩緩落向她面前乾乾淨淨的大青盤,唇角勾起的微笑意味深長。
她想起了他們撒倫家的“傳統”,不禁再一次紅了耳朵,藏起視線不好意思看他。
“待你歸來,帶你嘗試各星域的美食。”他說。
雲悠悠:“……”
實不相瞞,她現在已經進入四大皆空模式,對食物沒有任何世俗欲-望了。
*
距離機甲改裝完畢還剩六小時。
為了配合雲悠悠的行動,聞澤從細節上調整了一部分戰略,增派精銳,把蟲族的視線吸引得更加牢固,以方便她潛入地穴。
在人類與蟲族的戰爭史上,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地下蟲巢錯綜複雜,每一條甬道都密佈著蟲群,想要殺到母蟲身邊完全是天方夜譚——任何作戰機甲都不會嘗試挑戰這個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雲悠悠和別人相比,優勢有三。
第一,她長期在黑暗的地下礦道生活,在尋路和躲避危機方面擁有驚人的直覺。第二,她練就一身“無傷穿越蟲群”的詭異本領,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安全和節省能源。第三,她擁有全帝國最強大的後盾以及技術支援。
基於以上三個原因,聞澤願意讓她試一試。
戰略部署完畢,聞澤起身,看了看腕錶。
還剩最後一個小時。
他剛才建議她去睡一覺,她拒絕了,堅持坐在書桌對面看他忙碌,一坐就是將近五個鐘頭。
他的未婚妻總是這樣,安安靜靜,不好意思表達愛意,只會拍一些非常老土的馬屁。
聞澤無聲嘆息,繞過書桌牽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裡:“無聊嗎?”
雲悠悠立刻彎起眼睛衝他搖頭。
他垂下頭,輕啄她的唇瓣,並嘗試突破她的牙關。
從男朋友升級到未婚夫,自然衍生出新的權利界限。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雙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襯衫,仰起頭來承受他的親吻。
聞澤的吻技早已爐火純青。
在她喘不過氣之前,他及時鬆開了她,手把手地替她開通了太子妃專屬的許可權。
她軟軟地被他圈在懷裡,倚著他堅硬的胸膛,聽他在耳畔沉聲講述啟動黑彈的步驟。
萬一她被困在母蟲附近無法逃離的話,使用黑彈將死得毫無痛苦,並且立個大功。
她忽然想起了他曾經發表的影片演講,心中悄悄對他說:‘殿下,若我不能回來,祝願您可以另擇良緣,幸福一世。’
“未婚妻,”他抬起手敲了下她的腦袋,淡聲開口,“不要擅作主張,在你的腦袋裡替我安排續絃。”
“……您還沒結婚,再娶也不是續絃。”
“哦,想要現在公佈?可以。”
“沒!”
她不敢再和他聊這個危險的話題。
“殿下,”她在他的胸前輕輕拱了拱,用臉頰親暱地蹭他,“能不能告訴我,您是如何躲過黑彈攻擊的?”
上次等死的經歷讓她猶有餘悸,她想了好幾天,始終想不出他用甚麼辦法逃脫。
“真空沒有空氣,無法形成衝擊波。”聞澤說道,“黑彈的傷害主要源於高熱能量爆發,以及幅射波。發現被黑彈襲擊時,我對著它發射了另一枚黑彈。”
雲悠悠睜大了眼睛。
誰都沒想到他是這樣做的。
“兩枚黑彈的幅射波疊加,形成了幅射強烈的波峰與幅射微弱的波谷。我駛入波谷,在戰艦本能和機甲的雙重防禦力加持之下離開。當然,還是留下了不小的後遺症。”
雲悠悠唇瓣微微顫動:“殿下,您是真正的天才!您……”
聞澤非常果斷地吻住了她。
吻到她七葷八素,忘記了想尬拍甚麼老土馬屁之後,他擁著她走出書房。
“送妻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