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密倉庫。
兩排赤紅機甲如巨人一般俯視著下方的三隻螞蟻。
“跑啊啊啊!”覃飛沿放聲鬼吼, 直接倒跳進電梯,把那老舊的鐵質電梯板踩出“咣”一聲巨響。
雲悠悠用力擠出一絲微笑,衝著垂下頭來的赤紅機甲揮了揮手, 禮貌地打招呼。
覃大哥像老鷹捉小雞一樣拎住她的細胳膊, 把她提溜進電梯。
覃飛沿猛拍向下鍵。
瞬間遲滯之後, 這間地下秘密倉庫裡面紅光氾濫, 警報聲“嗚嗚”盪開!
電梯門合上的一霎, 雲悠悠感覺到頭髮一根根全部豎立——這是能源炮發動攻擊時特有的靜電凝聚。
“不好!”
覃氏兄弟一左一右摁住她的肩膀,壓著她趴倒在電梯內。
雲悠悠雖然有所防備, 但是架不住兩個糙漢的蠻力, “噗通”一聲, 膝蓋和手肘都磕出了脆響。
霎時眼淚汪汪。
下一秒,頭頂傳來“轟”一聲巨響, 還沒來得及下潛的半截電梯被削成了禿頂,扭曲的斷鐵被燒熔, 紅慘慘的鐵汁順著四壁往下流淌。
“跳!”
聽到機甲的合金機械巨足“咣轟”走來,覃氏兄弟一左一右拎起雲悠悠小弱雞, 帶著她從電梯的截斷口飛躍出去,落向那條粗糙的泥質地道。
她的心臟“呼”一下高高懸起,下意識地閉緊眼睛——閉了一瞬, 覺得不能閉眼等死,立刻強行睜眼,瞪著撲面而來的通道地面。
近4米高度帶來了短暫的失重感。
兩個訓練有素的特戰士兵很默契地用胳膊架住她, 替她分擔了緩衝力道。
“砰!”落地時,承擔了絕大部分衝擊力的覃大哥身上發出骨骼擠壓的聲音。
還沒站穩, 又一枚能源彈落進了電梯通道!
“轟——”
泥土橫飛四濺, 濃烈的泥塵味道衝入鼻腔, 嗆得滿嘴都是泥腥味。
“咳,咳!”雲悠悠很努力地憋著氣。
她的身體實在是非常不爭氣,雙腿沉得就像灌了鉛,越著急越邁不動步。
“草(一種植物)!”覃大哥呸了口泥塊,忍不住吊起眼睛質疑,“老四你不會是忽悠我玩兒吧!就小云同志這身板也想打敗我?那我豈不是成了天字第一號大菜雞?!”
覃飛沿翻了個白眼:“恭喜你獲得了正確的自我認知——跑啊!”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雲悠悠,踉踉蹌蹌逃進通道。
“轟——”
一隻機械巨足踩進了電梯口。
橫截面只有9平方的通道成功暫時擋住了機甲追擊的腳步。
停頓片刻之後,這隻踩進電梯口的機械足緩緩收了回去,一支森冷的炮口斜插-進-來,發射!
“轟——”
因為地形限制,炮口只能斜斜向下,藍白光芒在身後爆發,一發能源炮狠狠轟進了地下。
這一次,三個狼狽逃竄的特戰隊員險些被地底噴湧出來的泥塵爆活埋。
“咳、噗、噗!”
身強體壯的覃大哥率先把自己從厚約一尺的鬆軟燙泥層中拔-出-去,然後再把兩個身嬌體弱的傢伙迅速刨出來。
“他媽——老子突然覺著喜當爹了,還混個兒女雙全!”暴躁老哥吐槽不止,“一拉扯就拉扯倆!”
“別、別逼逼了!”覃飛沿抹了把臉,望向身後,“又、又來了!”
能源炮拓寬了通道,只見另一支幽森的炮筒架了進來。
“波動射線!”雲悠悠倒吸了一口涼氣。
波動射線刨坑一絕,她在綠林曾經親身體驗過。
“滋——嗚——”
只見刺眼的白光劃過一道利落的弧,順著倉庫那一頭的通道追擊而來。
它經過的地方,泥塵就像是雪花遇上烙鐵一樣飛速軟化融解,可想而知,當它追上他們之後,他們立刻就會變成人頭雪糕。
“跑啊啊啊!”
覃老大拉扯著覃飛沿和雲悠悠,鉚足了勁往前奔逃。
身後爆破聲隆隆作響,大量泥塵垮塌,土層被炙烤出了濃郁的焦香。
“前面左邊快塌了。”雲悠悠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不能。”覃飛沿瞄了一眼仍然牢固的通道,“別瞎指揮。”
話音未落,一塊巨大的泥土剝落下來,“轟啪”一聲落在覃飛沿旁邊,濺他一身泥點子。
“沒用的東西,閉好你的嘴!”暴躁大哥粗魯地說,“小云同志你指揮!”
覃四少的嘴巴委屈地抿成了一道彎曲的線。
身後追擊的波動射線就像銀白的蛇,讓人幾乎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只顧著拼命往前逃。
雲悠悠強迫自己平心靜氣,凝神感受著四面八方的動向。
“上面有機甲過去了。”她說,“應該是去巴頓公司廢墟堵我們。”
覃氏兄弟整整齊齊地爆了粗口:“&*#@!那怎麼辦!”
三臺無人操作的機甲停在大廈外面,豈不是給人家拆著玩?
“也不用太著急。”雲悠悠喘著氣,細聲細語地安慰。
“你有甚麼辦法嗎?”覃小少爺急忙問道。
“沒有,”雲悠悠老實地說,“我們都不一定能逃到巴頓公司,所以現在沒必要著急那個。”
雙覃:“……”
“得再快一點!”覃大哥咬緊牙關,“咱們停機甲的地方比較隱蔽,他們怕是得找一會兒!我背小云,老四你自己跑!”
覃飛沿頓時苦著臉,掐住自己的小蠻腰,一拐一拐地前進。
暴躁老哥背起雲悠悠之後,她發現他的肩背受了傷,蹭掉了好大一塊皮。
“真是輕得跟小雞崽一樣。”覃大哥樂呵地說,“早知道我費那力氣拉扯你跑!”
奔跑速度明顯變快。
雲悠悠:“……”
原來自己跑反倒拖累了人家,這讓她上哪裡說理去。
前方出現一個轉彎口。
“滋——”波動射線的能量攜裹著土壤滾到了三個人身後。
覃大哥身體猛地一矮,輕嘶一聲,然後肌肉一繃,繼續大步往前跑。
雲悠悠發現他的腳步變得有點踉蹌,髮絲裡面飛快地滲出了大滴的冷汗。
他的左腿一定受傷了。
她抿住唇,眼眶紅紅,沒說“你們放棄我自己走”這樣的廢話。
她默默召喚了“星星”。遺憾的是,自動駕駛狀態的機甲沒有能力穿牆越壁,前進了一段路之後,它不知道卡在了甚麼地方,綠點點再也不動了。
*
逃命的三人完全顧不上空氣質量,大口地喘著氣,把泥粒子大把大把吸入鼻腔。
垮塌的地道在一定程度上阻攔了波動射線,讓他們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後方的機甲拆開地道瘋狂追擊,轟隆隆的聲音如同山崩,前方不知道堵著多少臺機甲。
覃飛沿跑得俏臉慘白,覃大哥的狀態也很糟,身上冷汗如雨,奔跑之後體溫不升反降。
覃飛沿抽空通知了本部,第三軍團的精銳正在趕來,但是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快要離開地道了!”雲悠悠感覺到了外面的氣息。
覃氏兄弟齊齊吸了一口長氣。
如果跳出地道之後發現面前全是機甲……那就不需要掙扎了。
“都留個遺願。萬一誰僥倖活了,看看能不能幫著完成。”覃大哥說,“我的,我喜歡珍妮花教官,我要讓她知道!”
“嘶……”覃飛沿瞪圓了眼睛,“口味甚重啊大哥!”
百忙之中,小少爺沒忘記抬起手來,在身前比劃了個比例誇張的葫蘆。
“那才叫女人味好嗎!你懂個屁!”暴躁大哥氣喘吁吁,“當初西蒙也看上我們一枝花,我還跟他幹了一架。真男人,就喜歡凹凸有致的女人!”
雲悠悠先是被他鬼畜的形容詞驚了個哆嗦,旋即身體微僵,怔怔地問:“西蒙·林德喜歡你們教官?”
覃大哥嘆氣:“十七八歲的事情了,我沒幹過西蒙,自覺退出,誰知道轉頭他人就沒了。不過我是信守承諾的真漢子,說好了讓他,那就肯定不會去追珍妮花,這不,落單到現在!”
雲悠悠抿了抿唇,勇敢地問:“西蒙也會喜歡我這種型別吧?”
“噗!”覃大哥危機中笑場,“就你這黃毛小丫頭,拿你當妹妹差不多!西蒙做夢都想要個妹妹!”
雲悠悠:“……”
思緒紛亂。
此刻不是想那些的時候,但她的腦海裡難免晃過了與哥哥相處的一幕一幕。
哥哥和太子殿下用著一樣的臉,但是他們看她的眼神是完完全全不同的。
雖然殿下為人正直,也不沉迷於低俗趣味,但很顯然,他對她有男人對女人的那種興趣。哥哥卻不一樣,哥哥似乎……真的一直是把自己當成妹妹……
所以哥哥喜歡的是成熟風韻的美人嗎?
被西蒙·林德的偏好打岔之後,雲悠悠和覃飛沿都沒來得及留下遺願。
牆壁上的缺口近在眼前。
“轟——”身後再度掀起一股泥浪。
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
覃氏兄弟深吸一口氣,向著破壁起跳——“砰!”
雙腳落地。
“咦?”
擺滿鐵牢籠的地下空間裡完全沒有敵人的影子。
雲悠悠腦海裡閃過靈光:“他們去地道入口堵我們了!”
這一瞬間,覃大哥無比慶幸自己脾氣暴躁,沒有耐心去尋找密道入口,而是選擇直接破壁。
此刻,身後那臺拆地道的機甲也被巴頓公司的地基擋住,速度變慢了一些,給了三個人喘-息騰挪的餘地。
“快快快!去拿機甲!”
覃大哥放下雲悠悠,揮揮手,示意他們先走。
雲悠悠一路惦記著他的傷,落地之後,第一時間用頭頂的探照燈往他左腿上照去。這一照,不禁瞳仁收縮,雙腿發軟——只見整根褲腿都已經被鮮血浸透。
“走走走!”覃大哥說,“你們兩個走前邊兒!我殿後。”
神經大條的覃飛沿完全沒有察覺大哥有異,抬抬手招呼雲悠悠上前。
“回來!”她衝他喊,“扶上大哥,一起走!”
她鑽到他右邊胳膊下面,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給他行走的助力。
“哎哎哎——”
“您甚麼也別說!剛才您沒有拋棄我,現在我絕不會拋棄您!”雲悠悠拖出了哭腔。
覃飛沿低頭一照大哥的褲腿,不禁狠狠罵了句髒話。
不用說,這傻大個是想要捨己為人了。
他飛快地鑽回來,攙住大哥另一邊胳膊,強行拖著他前進。
“轟——轟——”地道方向不斷傳來爆破聲。
“嘿。”覃飛沿歪著嘴笑,“大哥,瞅瞅這刺激的,你連怕鬼都顧不上了吧!”
“臭小子給我閉嘴!”
“哈哈哈!”
挪出地下空間之後,雲悠悠聽到廊道最遠那一側的地下實驗室中傳來拆房子的聲音。
“看來那邊是地道入口。”三個人對視一眼,悄悄順著樓梯返回一層。
穿過格子間,抵達大廳。
他們是拆了西邊的電梯間進來的,視線投向西面,穿過玻璃外牆……
“嘶!”
只見一排赤紅機甲整整齊齊站在那裡,地上散落著無數合金碎片,就像一個金屬垃圾堆。
毫無反抗之力的機甲已經被拆成了渣渣。
“完了!”覃四少兩眼發直。
“我們的人到哪了?”覃大哥失血過多,腦子異常清醒,“分散開,藏在格子間裡拖延時間——他們總不能拆了這幢樓吧。”
話音沒落,只聽那一排赤紅機甲發出整整齊齊的機械音:“指令:消除威脅。”
接下來,它們揚起波動射線,開始拆牆。
“!!!”
真拆樓了。
“等,等等!那是甚麼玩意!”覃飛沿指向前方,嘴角直抽。
順著他的手指一看,只見一個白乎乎的傢伙蹲著身體穿過電梯間,卡在兩臺下行的電梯之間,兩隻機械臂向上託舉,彷彿正用一己之力托起整座大廈。
雲悠悠:“……星星!”
這個登場方式,真是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