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餘臺機甲拱衛著星空車, 耀武揚威地開往第四軍團的據點。
雖然不算甚麼超強戰力,但是想要動他們的話,需要的兵力可就小不了——在首都附近發生這種規模的戰鬥, 誰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車外聲勢浩大,車艙中一片寂靜。
雲悠悠和覃飛沿整整齊齊地瞪著眼睛,盯住只露出半截身體的覃大哥。
他這模樣看著倒是挺靈異的。
“咳!”暴躁老哥覃飛恆滿臉不爽,“看著屁啊看看看!這是袁叔的原話,原話!覃飛沿,不是你叫我想想袁叔都說過甚麼奇怪的話嗎,別在老子面前擺這死人臉!袁叔他就是那麼說的!”
覃飛恆是覃平上將的第一個孩子,自幼就跟著叔伯們混在一起, 學了滿嘴髒話, 也練了一身軍中的本領,其中, 袁文華把他操練得最狠, 算是他的半師。
袁文華出事,覃飛恆表面上沒多大反應,其實私底下已經通宵打爆無數個鐵沙袋了。
“嗯嗯, 這沒甚麼。”雲悠悠非常乖巧地點頭, “其實我還研究過更不科學的事情呢!比如轉世甚麼的。”
“是嘛。”覃大哥被成功安慰到了。
覃飛沿猛地拍了拍大腿:“你說的是韓家吧?”
雲悠悠:“???”
覃飛沿嘿地一笑:“以前的韓公爵不就自稱是雄獅轉世麼,說得有鼻子有眼, 現在都叫他們雄獅家,就因為這個——要不是他家用大筆星幣力挺教會的話, 教會早八百年倒閉了!”
星際時代,科學技術一枝獨秀, 教會的生存環境比較艱難。
雲悠悠點點頭, 想起哥哥那份資料上面的確也有許多人自稱是動物、植物以及不明物種的“轉世”。不過這些更是無證可考, 所以只是簡單地記上一筆。
她眨了眨眼睛,心中默默地想:‘連星網都有可能誕生意識,這個世界上還有甚麼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呢?不要急著進行判斷,再多看一看吧。’
星網的事情殿下說是絕密,她並不打算向覃飛沿這種二愣子透露。
“那位袁文華中將具體是怎麼說的?有沒有甚麼細節?”雲悠悠認真地問。
暴躁大哥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搖頭:“就是聊起他媳婦那間公司時,他說永遠不會再去第二次,感覺那塊地兒有林德亡魂,陰冷玄乎。”
“巴頓公司的前身是維恩集團。”雲悠悠回憶著資料上的記錄,“維恩集團鬧了‘喪屍’之後被查封,所有資料移交給了林德家,莎麗曼·巴頓拿到的遺產已經被篩查過一遍,經了林德家的手……也許是這樣——那裡留下了一些林德家的痕跡,只不過袁中將比較大老粗,只是潛意識感覺到不對勁。”
她抿著唇想了想,鄭重其事地看著覃氏兄弟:“我覺得有必要親自到巴頓遺址感受一下‘林德亡魂’是甚麼樣子。”
暴躁大哥的腮幫子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了一層雞皮:“咳,咳咳!巴頓公司都已經被查封了,早翻了個底朝天,怕是甚麼也留不下來了,沒必要沒必要。”
覃飛沿拍腿大笑:“我大哥他最怕鬼!我覺得袁老頭八成是故意嚇唬他!”
“滾滾滾!誰他媽怕,去就去,半夜去!誰不敢去誰是狗!”覃大哥臉紅脖子粗。
雲悠悠:“……”
*
考查行動就這樣從白天變成了半夜。
出發之前,雲悠悠在第三軍團的駐地吃到了人生第一頓帶火腿和煎蛋的白米飯。
她小心翼翼地把叉子繞過那塊散發出濃濃鮮美鹹香的粉紅厚肉片,完全捨不得碰那塊金黃焦香、正中還藏著溏心的煎蛋,只挑起飯粒來,小口小口地吃。
最美味的食物,要留要最後!
她熱淚盈眶地品嚐著那些沾到了火腿和煎蛋味道的米飯,心裡“嗚嗚嗷嗷”地感慨萬千。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嗚嗚嗚我不敢想象一口咬在香香的火腿和煎蛋上面會發生甚麼事情!味蕾一定會爆炸的吧!’
‘啊啊啊好幸福!’
米飯一點點縮減,終於,她掏蛋了塑膠餐盒裡面的最後一粒米!
‘火腿煎蛋,我來了!’她目光灼灼,伸出叉子——
說時遲那時快,斜地裡探出一把大勺,“撲噗”一下扎穿了她的火腿和煎蛋,在她愕然的注視下,撬起來、橫移、一口叼進嘴裡大嚼。
“嘖嘖嘖!”覃飛沿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在太子虎(府)吃慣了山珍海味,搖(瞧)不上我們的垃圾食品!浪費!”
雲悠悠盯著他的牙縫。
只見金燦燦的蛋心流出來,染在那塊流出鮮美肉汁的火腿上……
囫圇一下,沒了。
她明白了一個絕對真理——最美味的食物留到最後再吃的前提是,沒人搶食。
三個人走出食堂,準備駕駛機甲前往巴頓遺址。
“嘶——”覃四少摸了摸後脖頸,“這怎麼還沒出發呢,就覺得後背陰森森,像是有背後靈盯上了老子?”
走在他身後的“背後靈”幽幽睨了他一眼。
如果那裡真有鬼怪,她一定毫不猶豫地一腳把他踹給它!
*
見到雲悠悠的機甲“星星”,覃氏兄弟的反應一模一樣。
“這特麼也能用?雖然材質不錯,但是瞧瞧這小胳膊小腿,怕不是個閹割版!”
雲悠悠:“……”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就覃家這智力水平,根本不是幹壞事的料。
“得嘞,本來想著出發前切磋一場熱熱身,看這樣子也不用欺負你了!”覃大哥很氣派地說。
“嗯嗯!”
除了機甲之外,雙菜還帶上了能源槍,預備潛入公司遺址的時候用。
巴頓公司距離第五軍區不遠,畢竟它的前身是維恩生化,而第五軍團如今用的正是維恩生化的場地。
在二覃的帶領下,雲悠悠小心地繞過了第五軍團的外部防禦圈,成功抵達了那間被查封的巴頓公司。
開機甲來的目的,一個是為了趕路方便,另一個就是從側面暴力破牆。
十分鐘之後,三個人離開機甲,手持能源槍、頭頂照明燈,透過破開的電梯間成功潛入大樓。
不得不說,無人的廢棄大樓很有喪屍影片即視感。
一陣陰風颳來,不知道從哪裡卷出白紙片,打個旋,呼地停到了覃大哥腳下。
暴躁大哥當場一蹦三尺高,拎起手中的能源槍把它轟成了渣渣。
雲悠悠&覃飛沿:“……”
“說、說不定帶病毒的,知不知道!”覃大哥強行挽尊,“學著點!反應要快!別忽視任何一個最小的威脅!”
“嗤!”覃飛沿忍不住想要大開嘲諷,“我說……”
“閉嘴!好好跟著你大哥學!不要一瓶不滿半瓶晃盪!”雲悠悠忍了小半天,終於找到機會懟這個搶食者。
“小云同志覺悟很高!”覃大哥老懷甚慰。
覃飛沿:“……”
再往前走,雲悠悠心裡也開始有點毛毛的。
廢棄的樓裡還留著很多東西,橫倒的桌子、摔壞的顯示屏、散發出奇怪味道的收容箱……原本“譁”一下能夠照亮整個房間的探照燈,漸漸也像是被周圍的黑暗吸掉了能量一樣,只能照見前方的橢圓面積。
這裡……畢竟是做過很多人體實驗,死過很多人的地方。
“做實驗也在這裡嗎?”雲悠悠的聲音在空曠漆黑的走廊中響起,一圈圈迴盪。
“地下!走!”覃大哥吞了口唾沫。
進入地下空間之後,雲悠悠驚呆了。
雖然看過巴頓公司的清剿報告,但那和親眼目擊仍是兩回事。
這裡看起來就像……馬戲團圈-禁動物的地方。一個鐵籠子接著一個鐵籠子,密密麻麻地延伸到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籠子裡面到處殘留著沒有沖刷乾淨的血跡。空氣裡面的味道無比怪異,腥臭混合著藥味。
“有些實驗藥劑毒性很大,讓人痛苦得拿頭撞柵欄。”覃大哥心有餘悸地說。
他們來清剿這裡的時候,大約半數鐵籠裡面還關著活人。在這裡,人是不被當成人來對待的。
“有發現疑似喪屍的受害者嗎?”雲悠悠問。
“沒有。”覃大哥想了想,“但是挖掘出的屍首,有很多被爆了頭。”
雲悠悠默默點點頭,忍著後脖頸泛起的寒意,一步一步繼續向前走。
腳步聲迴盪在鐵籠之間,時不時就會反饋回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感覺就像……黑暗深處藏著甚麼東西,手中拎著鐵鏈,隨時準備撲上來絞死這幾個入侵者。
順著一條過道走到頭,雲悠悠沒有感應到任何“亡魂”之類的東西。
不過常年在地下礦道穿梭,她擁有一種奇異的直覺——感應附近所有的活路。
“地下通道入口在哪?”她問。
“沒了啊。”覃大哥瞪眼,“這裡就是最底層。”
“不對,還有。”雲悠悠十分篤定,抬手對著地面虛虛畫了一條線,“這裡有橫截面10平方米左右的通道。”
她推斷出大致的通道入口位置之後,暴躁大哥強行轟破了半面牆。
一條黑黢黢的通道出現在眼前。
“寬高都是3米,橫截面只有9平方。”覃四少吹毛求疵。
雲悠悠:“……”
“看一看,有情況立刻撤退。”覃大哥謹慎地捋平雞皮疙瘩。
“嗯嗯!”
通道里面沒有修繕的痕跡,看起來就是連線兩個地方的粗製地道。
黴泥的味道燻得人一陣陣倒仰,時不時能在地上和牆壁上發現凝固的血跡和少量衣物碎片。
三個人把腳步放到無聲模式,雲悠悠小心地調整著呼吸,不讓自己喘得太急。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眼前突兀地出現了通道盡頭!
一臺老式簡易電梯靜靜停靠在牆邊。
只有一個按鈕,通往一個地方。
“你們兩個留在這裡。”發現對手是人不是鬼之後,暴躁大哥恢復到狀態全滿。
“我也去吧。”雲悠悠覺得找路自己比較在行。
覃四少梗起了脖子:“瞧不起誰呢!走走走一起走!少廢些話,來一個老子幹掉一個!”
三人組踏上了電梯,點選按鈕。
“嗚——嗡——”
雲悠悠吃力地端起能源槍,被這臺微微搖晃的老式電梯帶向未知之地。
心臟跳得非常快。
“咣——咣——轟!”
電梯門緩緩開啟。
三把能源槍對準門口,隨時預備掃射。
外面安安靜靜,能源燈投下人造日光,照亮了一個開闊巨大的地下倉庫。
“……嗯?”
三個人對視一眼,踏出電梯。
左右一看,齊齊屏住呼吸,寒毛直立!
只見兩旁陳列著赤紅的機甲,與當初攻擊過雲悠悠的機甲屬於同一系列,左右兩排,密密麻麻,三個人就像站在天穹下面的小螞蟻,被無數巨人俯視!
雲悠悠剛吸了一口涼氣,就見一臺機甲慢慢低下頭來……
“……”
她,還沒吃上煎蛋和火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