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詹尼走進小禮堂時,雲悠悠發現他其實並沒有在笑，只不過他天然生著淡櫻色的微笑唇，乍一看就像唇角含笑。
事實上,此刻韓詹尼的臉色並不算好。
“林、鄧,”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冷肅，禁慾感十足，“出發之前還有許多細節需要商榷,請不要無謂浪費時間。”
鄧姓閨蜜回頭一看，立刻漲紅了臉，縮肩含胸,訥訥地回答：“是,組長。”
“我都讓你走了！”林瑤低低地嗔了閨蜜一句,然後抬起頭，衝著韓詹尼露出不卑不亢的笑容，“組長,請不要責怪鄧倩倩,這都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把個人情緒帶入工作,是我的錯——其實這一次軍方派出來保護我們的已經是精銳中的精銳，就算裡面有濫竽充數混軍功的存在，也不至於危害大局，我不該糾結於這種小事。”
雲悠悠很平靜地眨了眨眼睛,贊同道：“嗯嗯，就算混軍功也是奉了上級的命令，並非不問自取、冒名頂替。”
林瑤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鄧姓閨蜜忍不住再次跳腳：“你少得意！殿下不過就是可憐你這個剛被拋棄的可憐蟲！你以為殿下會一輩子給你撐……”
“哦……”韓詹尼鏡片後面的桃花眼流露出一絲恍然，出聲打斷鄧閨蜜，“雲小姐原來是太子殿下的朋友。”
雲悠悠趕緊搖頭,為無辜的聞澤正名：“這件事情與殿下無關，殿下毫不知情。”
韓詹尼沒表示信或不信，只淡淡地微笑，用感慨的語氣說：“殿下英明睿智，他看中的人，必有過人之處。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好地完成任務，這次行動，我們的人身安全就託付給你了，請多關照。”
雲悠悠：“啊……這是我的職責。”
她由衷地覺得，和韓詹尼這種千年老狐狸相比，林瑤鄧倩倩之流完全不夠看。
和他打交道，一定要非常小心。
雲悠悠闇暗給自己提了個醒。
“那就，再會？”走出兩步之後，韓詹尼忽然停下腳步，回身微笑，“如果我向你們的長官申請，讓雲小姐你來做我的貼身護衛兼助理的話……雲小姐認為聞澤殿下會生氣嗎？”
雲悠悠愣了一下。
他這是想試探甚麼啊？
“我認為殿下不會生氣。”雲悠悠回得慢而認真，“但是，您有可能會失望——我並不是您以為的那種好身手的特戰軍人。”
“我相信你的才能。”韓詹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帶著林、鄧二人離開。
雲悠悠完全看不出來他是開玩笑還是來真的。
接下來的罰站過程非常單調，只有頭頂灑下人造日光的能源燈陪伴著她。
*
專家組的五人會議結束得很快。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裡面的行家，對別人的專案沒有任何興趣，一起開會研討的過程大致可以歸納為——自說自話、雞同鴨講。
回到軍區安排的臨時住所，韓詹尼簡單沐浴之後，鬆鬆用腰帶繫住寬大的白色棉布睡袍，半敞胸懷坐在床鋪邊緣。
他剛剛開啟光腦執行完一個程式，就聽到了輕輕的叩門聲。
開門，放進林瑤。
“沒有竊聽裝置。”韓詹尼瞥了一眼程式提交的報告，“但最好長話短說，你應該不希望第一天就鬧出緋聞吧。”
林瑤微微瑟縮著肩膀，表情十分憋屈：“你明知那個雲悠悠是我前路上的絆腳石，為甚麼對她那樣客氣？你還想抬舉她，幫她立功——你，你不會看上她了吧？”
韓詹尼低頭微笑：“我像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麼。”
林瑤眸光微閃，咬住唇不說話。
男人起身，抬手撫她的臉頰：“我的乖乖菟絲花，時至今日，你還要質疑我對你的愛嗎？你看，這些年我為你出人、出錢、出力，替你趕蒼蠅，不遺餘力地幫助你走向你心心念唸的太子妃之位，我卻甚麼好處都不要，這還不叫真愛麼？”
他帶著繭的拇指觸到她的嘴唇。
她像被燙了一下，神色更加憋屈：“你怎麼就沒拿好處了！”
“啊……”韓詹尼俊臉後仰，不贊同地看著她，“要不是你非得留著那層……以備婚前驗身的話，我又何必退而求其次？將來你清清白白嫁進東宮，我呢，人財兩空，你自己說說，誰佔誰便宜？”
說著話，他的眸色漸漸轉深。
林瑤抬手抵住他：“我不許你幫雲悠悠立功！等回到綠林，從實驗室裡拿回我那份關鍵成果，一定就可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韓，將來等我當上太子妃、皇后，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你想繼承爵位，我也會幫助你！”
韓詹尼淡淡瞥著她淺薄而野心勃勃的臉，眸底閃過一絲戲謔。
他的唇畔浮起笑容：“不用說那麼遠，先著眼當下——這一趟，你要我幫忙的地方可多了，嗯？要不然……去往那個危險實驗室的路上，順手幫你除掉你不想看見的人，怎麼樣？”
林瑤陡然睜大了眼睛，壓不住的狂喜漫上眼眸，但她努力控制著表情，皺起眉頭，搖頭拒絕：“不，不可以傷害她。”
“啊，你真是太善良了。”韓詹尼笑，“人家都騎到你頭上了，你還要忍讓到何時？”
“不，不行的……”林瑤蒼白無力地搖頭，“你不要幫我殺人……”
“知道你心最軟了。”韓詹尼悄然逼近，“我不出手，行了吧。但是，如果她因為自己實力不行而出了甚麼意外，那也不能怪別人，你說對不對？”
林瑤眼神閃了閃：“當然。”
她歡騰的心跳聲難以掩飾，心情鬆快許多之後，她忍不住再次和他確認最重要的事情：“你答應無論多麼困難，也會想辦法幫我瞞住別人，帶我找到那個實驗室，對吧？我離開綠林太多年了，已經忘記了它的準確位置，找到它，也許要費一番周折。”
她最慶幸的事情就是韓詹尼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她說甚麼他就信甚麼，從來也不懷疑。
“知道。”韓詹尼的嗓音染上了曖昧，“所以需要你犒勞我，我親愛的菟絲花寶貝。”
林瑤咬了咬唇，主動走到床鋪旁邊趴下。
韓詹尼的視線自上往下劃過她的脊椎之後，伸手把她撈起來：“哦不，你知道我不喜歡那樣，那樣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基佬。”
林瑤的臉色立刻白了一些，嘴唇發顫，喉嚨發緊。
她想要搖頭抗拒，但她很清楚，這個男人某些時候是說一不二的，如果在這種時候讓他失望的話，他總會讓她在一段時間之後感到非常後悔。
林瑤顫抖著點點頭，任他拽緊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摁了下去。
*
捱過兩個小時的罰站之後，雲悠悠的雙腿就像化在了地上，半天沒能拔得起來。
她還得跑一趟特戰隊總隊長段黎明少校的辦公室，接受一番訓誡然後領回自己的光腦。
雲悠悠臉皮薄，在辦公室門口抬了幾次手，硬是不敢敲下去。
她其實真的是一個非常遵守規矩的人，都怪覃菜菜坑她！
正糾結時，只聽“叮～”一聲脆響，門裡面傳出申請好友的提示音。
簡陋的辦公大樓隔音非常差，雲悠悠聽到木椅子在地面拖了一下，然後是輕微的“咔噠”聲。
她可以腦補出段上校拱著椅子靠近書桌，撿起光腦來看的樣子。
兩秒之後，她聽到少校發出“噗哧”一聲悶笑。
“又來了又來了，聞澤申請成為您的星網好友？今晚都幾次了？”段少校笑著自言自語。
雲悠悠一個激靈站直了身體。
一定是楊侍衛長回到殿下那裡，和殿下說了她向他傳送好友申請的事情。
她趕緊抬手敲門，走進段少校的辦公室。
“長官……”她眼巴巴地看著對方手中的光腦。
別人無法開啟她的光腦進行操作，那條好友申請明晃晃地掛在鎖屏的正中。
——“聞澤”申請成為您的星網好友。
段黎明年約四十，長相有點愁眉苦臉，像那種被各類貸款壓垮了脊背、身處中年危機的男人。
他抬起眼睛瞥了雲悠悠一下，本來想好了一堆訓斥的話，結果看到雲悠悠直勾勾盯著光腦的樣子，不禁長嘆了一口氣，先把開會玩光腦的事情放在一邊。
他十分嚴肅地把光腦放在桌面，抬起食指指尖敲了兩下。
正色，清了清嗓子：“我們軍方人員，要懂得擦亮眼睛，遠離資訊詐騙。像這種，甚麼陛下需要你提供資助日後千倍奉還啊，或者是甚麼重金求子讓你繼承一幢別墅啊，又或者殿下選你做太子妃啊，再或者中了星際特等大獎價值幾億星幣啊……都是利用你們貪小便宜吃大虧的心理，明不明白？”
雲悠悠：“……”
她心虛地回答：“報告長官，我認為這位應該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嗐……呀！殿下會一晚上加你三四次星網好友？！”段少校長長嘆了一大口恨鐵不成鋼的氣，“年輕人怎麼總是抱著僥倖心理，以為天上真能掉餡餅呢！難怪三天兩頭總有人上當受騙！你們這樣，不僅是自己損失財物，還給騙子提供了生存的土壤！”
雲悠悠：“……”
段少校瞭然地笑笑，把光腦從書桌上撿起來，遞給她：“你信不信，加上好友之後，他第一句就要問你想不想做太子妃。”
雲悠悠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不會這樣的，長官。”
“不信？”少校面露微笑，“你點，你現在就點。”
雲悠悠：“……是。”
——“聞澤”已成為您的星網好友，和他打個招呼吧！
十秒鐘之後。
“叮～”
——聞澤：【想做太子妃，可以，告訴我你願意為此付出甚麼代價。】
段少校抱起胳膊，微笑。
深藏功與名。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