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悠悠小心翼翼地衝向蟲群。
雖然它們動作很慢,但她一絲一毫也不敢放鬆。
出劍！
順利擊殺。
更多的蟲群湧上來，雲悠悠顧不上胡思亂想，操縱虛擬機器甲穿梭在蟲群的空隙之間,尋找機會一劍一劍刺入它們腦袋和脖頸連線的脆弱處,切下它們的小腦瓜。
蟲族長得有點像帶透明翼翅的螳螂，通體烏黑，切開之後會流出濃稠的綠色粘液。
它們可以在真空存活並且行動自如,這是生物科學家們千百年來一直弄不明白的學術問題。像雲悠悠這種連鍵盤俠都算不上的野生平民，更是不可能有自己的見解——畢竟，她也無法理解戰艦和機甲是怎麼升空的,在她看來,這兩個問題似乎也沒甚麼區別。
光屏左下方,擊殺數目噌噌噌往上躥。
越往前衝，雲悠悠對玄學的信仰越發堅定。
這些蟲子好嫩啊！
有幾次她操作失誤，鐳射劍錯誤地撞上它們堅硬的胸膛。這種情況,交接處本來應該“嗤嗤”冒火花,整個機身都開始反震後退，然而現在她的鐳射劍卻一劃而過,就像切開一袋營養液似的，“滋”一下噴得半個螢幕都是綠粘液。
雲悠悠茫然又驚奇。
也許是這臺虛擬機器在持續一整天“接客”之後已經不堪重負，也許此刻首都星遭遇了千年一遇的恆星磁力爆發干擾，也許軍方網路正好被神秘駭客入侵拖慢了執行速度……
總之,她中大獎了！這是甚麼驚天奇遇！
玄學，這一定是玄學！
虔誠信徒雲悠悠飛快地衝向終點，在擊殺2900只蟲子之後，她果斷收掉了鐳射劍，換上無比難用的常規兵器。
一邊鼓搗,一邊加速在蟲群之間穿梭——
不能再使用她的本命劍之後，接下來的戰鬥就更加依賴玄學了。
她對自己的射擊水平實在是沒有信心。
群體傷害的兵器無法擊穿蟲族堅硬的甲殼，除非能連續打擊到它們的要害，在雙方都高速運動的情況下，想要連續攻擊到位置狹小的致命部位簡直難如登天。
單體攻擊也得瞄準頭、胸口這些要害，才能保證一擊擊殺。
總之就是困難到讓人絕望的地步。
雲悠悠嘆息著，不斷在深空飛掠。她像一道銀光，精準無比地穿過蟲群開合之間的縫隙，儘可能地貼身靠近蟲子，持槍抵住它們的小腦瓜，在最近的距離上發出死亡射線——就像她對付覃飛沿那樣。
幸好這些蟲子速度超級慢，和覃菜菜一樣菜。要是換成正常的蟲，這樣接近它們肯定會被鋒利的大鐮刀切掉胳膊腿。
她一邊暗自慶幸，一邊繼續向前猛衝。
忽地，眼前豁然開朗！
感覺就像鑽出了一張由蟲子織成的迷霧巨網，視野一片空闊清爽。
正發著怔時，耳畔響起無比清越的“叮～”聲。
一個甜美的電子女聲響徹深空：“恭喜您成功抵達終點，副本將在30秒內關閉，結束倒計時開始——29、28、27……”
雲悠悠：“？？？”
雲悠悠：“！！！”
不是，她還沒殺完啊啊啊！不要結束啊啊啊！
她、她人生第一次實現“無傷抵達終點”的小目標，竟然搞出這麼大一個烏龍？！
雲悠悠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命運，果然是公平的。不該自己得到的，就算蹭玄學得到了，終究還是要失去。
在她身後，烏泱泱的蟲群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它們仍然呆呆愣愣的，一窩蜂無腦湧向她。
系統給它們設計的程式還沒有結束嗎？
周圍，湧來的蟲族越來越多，圍得越來越緊，組成一隻巨大的蟲球。無數複數、翼翅、肢體交錯在一起，看得雲悠悠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眼看這隻巨球就要將她吞噬，出於本能，她抬起手來，胡亂地把按鍵一溜煙按了過去。
“嗡……轟轟轟轟——”
只見機甲揚起了凝聚人類千年文明的尖端兵器，衝著恐怖的蟲球發出了摧山斷海的掃射！
整個深空副本的蟲群都壓了過來，聚得實在是太密，炮火轟過去，就像冬天用手掌擦過霧朦朦的玻璃窗，抹出一塊又一塊空白。
20、19、18……
倒計時仍在繼續，左下角的擊殺數目瘋狂飆升！
“誒？誒？誒？！”
短短几秒鐘，她的擊殺數目飛昇過萬！因為掃射而死去的蟲族實在太多，左下角飛漲的數字甚至跳出了截斷效果。
這也行？！
雲悠悠當機立斷，衝入蟲群，火力全開！
她憑藉著本能和多年訓練的經驗，飛速穿梭在極度密集的蟲群之間，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過必死的局面。
10、9、8……
左下角數字跳得太快，已經看不清了。
閃避的動作已經完全無法過腦，全然依賴本能。
雲悠悠緊張之下，腦海一片空白，一時想不起來B級需要的擊殺數目是多少，就像忽然忘記了一個熟悉的字、一首哼慣的歌。
1萬多？2萬多？3萬多？
不管了！先打再說！
5、4、3……
“啊啊啊啊啊——”火力全開的反衝力巨大，機甲像個醉漢，搖搖晃晃，向著四面八方狂轟濫炸。
3、2、1！
倒計時結束！
雲悠悠被扔出虛擬空間。她虛弱地站在操作艙裡，心臟像發了瘋一樣在胸腔裡打鼓，手指用力過度，隱隱在痙攣。
眼前的介面上，系統仍在努力統計戰鬥資料。
左下角的數字還在動。
雲悠悠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心頭猛然一陣發虛。
她……她這樣，算不算作弊啊？
不不不，她並沒有使用任何非正當的手段——學生拿到手裡的試卷過於簡單，這能怪她嗎？必須不能啊！
雲悠悠輕輕喘著氣，平復呼吸。
她殺了多少蟲子？3萬？5萬？不清楚。
B級是考核的及格線，需要擊殺目標1萬6，A級3萬，S級5萬。
SS也是5萬，附加條件是機身受損不得超過20%。SSS級要求全目標擊殺，機身完好度100%。
迄今為止，全帝國只有Z神一個人打出過SSS的完美成績。
雲悠悠額頭冒起了一層心虛的冷汗。她的機身肯定是100%無損的，要是那個倒計時時間再多一倍的話，她說不定能混個SSS！
心虛，非常心虛！
很快，最終戰績出來了。
SS！
雲悠悠捂住了眼睛，羞恥心讓她的臉蛋火辣辣地發燙，她像只沒臉見人的蝸牛一樣，藏在虛擬艙裡一動不動，直到介面上金光閃閃的兩個大S徹底消失，她才遊魂一樣動起來，解掉感應金屬甲，逃出虛擬艙。
考場的背景光屏上，巨大的SS頂天立地。
大門敞開著，她聽到大廳那邊傳來了鼎沸人聲，隔著艙道，隱約能聽到“SS”這樣的高呼。
那位友善的女考核官正在虛擬艙外面等著她。
“怎麼這麼久才出來？”考核官驚歎地笑問，“是不是盯著好成績看呆了？”
雲悠悠：“……呵，呵呵。”
好不容易擠出個傻笑。
“出去接受歡呼和榮耀吧！”考核官開心無限，“特招處那幾位估計都坐不住，已經跑到大廳準備搶人啦！”
雲悠悠：“……”
“嘖，我們這臺機出了SS，未來一年肯定會被考生擠爆，成為整個考核中心績效最高的機艙！年獎有著落啦！”女考核官快樂地擰開保溫杯，啜了兩口熱水。
雲悠悠：“……”
難怪她這麼高興。
*
特招處裡面煙霧繚繞，剛聽到外面在喊“S”時，四位校官還能勉強維持風度，等到聽到是SS，蒼蠅少校第一個就坐不住了。
他一動，其他三位同僚也蹦了起來，扔菸蒂的扔菸蒂，接通訊的接通訊，上廁所的上廁所，一股腦兒往外衝。
搶人啊！
只有深陷沙發椅，雙腿交疊翹在茶臺上的凱瑟琳鎮定依舊。
emmm....反正正常人誰也不會選第五軍團啦。
非常淡定。
等到她慢吞吞起身，擰著大長腿走到特招處門口時，那四位已經夾在門口動過一次手，又在通道里再動了一次手。
大廳中，失敗者席位和沙發區的考生整整齊齊地站了起來，脖子伸得老長，遠遠看著就像一群吊在烤架上面的燻板鴨。
只有覃飛沿同學老神在在，看那神情隱隱還有點失望，就像在說——就這？就這？嗨呀沒打出SSS讓本少有一丟丟失望呢。
覃家四少，早已看透了一切。
凱瑟琳邁著貓步，走到大廳。
另外那四位校級軍官見她出來，一個個提高警惕，整整齊齊地瞪著她，以防她用軍銜壓人，強行把好苗子搶走。
“嗤。”凱瑟琳吐出個大煙圈，“要是個歪瓜裂棗，我還看不上～瞎緊張。要別人進入我這兒，當然得先看對眼兒。像你們幾個這樣的，當然不行咯！”
她飛著眼波，把那兩句兒化音說得要多曖昧有多曖昧，讓人不想歪都不行。
四位軍官木著臉轉開視線。
終於，艙道傳來腳步聲。
“來了來了！”
四位校官摩拳擦掌。
只見……女考核官身邊跟著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她的臉蛋和耳朵紅得像被晚霞染了色，神情羞赧，低著頭，腳步邁得又輕又小，看起來就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倒的小白花。
這個？不是這個吧？應該是其他機艙的考生。
大夥正要移走視線，只聽女考核官抑揚頓挫地宣佈：“我身邊這位，正是今日全場最佳，以SS評分透過機甲考核的UU同學！”
“哇……”寂靜片刻之後，整個大廳發出低低的震盪音波轟鳴。
四位校官目瞪口呆。
凱瑟琳手中的香菸翻到了地上。
蒼蠅少校第一個發出難以置信的質問：“怎麼可能！就她？！”
就這風吹能倒的小身板？就這個迷信玄學的loser？
“每個帝國公民都有參加機甲考核的權利，這是相當英明的條例！”意氣風發的女考核官先是暗暗diss了蒼蠅少校一句，然後轉過頭，用熱烈的語氣問雲悠悠，“能否告訴大家，你打出好成績的秘訣是甚麼？”
雲悠悠像個上課開小差被點了名的學生，身體微微一個激靈。
大廳一片寂靜，無數帶著溫度和質量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面對一雙雙期待的眼睛，雲悠悠感到十分心虛，十分絕望，她的臉蛋越來越紅。
揪著褲邊為難了一會兒，她生無可戀地說出了大實話：“玄學，是玄學！”
考生們：“……”
一秒鐘之後，只見蒼蠅少校面孔漲紅脖子增粗，瞪圓眼珠，發出難以置信的咆哮：“你特麼敢嘲諷我！”
雲悠悠：“？？？”
覃飛沿：“……”
看透一切的目光帶著淡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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