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鬱看葉秋秋倒是興高采烈,也不知道這姑娘瞎高興啥,家裡那兩個不省心的小子,連保姆都不願意要,大閨女到現在都接不回來,現在又弄回去個才二十的小妻子。
顧時鬱也不知道要跟媳婦說甚麼,只好聊起了孩子,“孩子要是調皮,你該管就管,能不動手,儘量不要動手。”
葉秋秋抬頭看看他,笑了,“放心,我不打孩子。”二十一世紀跟八十年代不同,已經不流行打孩子了。
顧時鬱給葉秋秋帶回租的房子裡,兩個兒子不在家,放了暑假成天在外頭瘋玩。
他交給葉秋秋一個小包袱,“媽給你的。”
葉秋秋開啟看,裡面是一塊花布料,夠做一身衣裳,還有一千塊錢。
顧時鬱說:“媽給了三百,我添了七百湊了一千,這錢你自己收著,以後每月的家用我再給你。”
葉秋秋仰著臉,“你掙的錢,難道不全部上繳嗎?你還想藏私房錢?”
顧時鬱臉上一紅,他可沒有想過藏私房錢,“那個,我先還債,還完債掙的錢肯定都交給你收著。”
他還認真了,葉秋秋忙說道:“開玩笑的,給不給都無所謂,我自己會掙錢,不過咱們說好了,萬一離婚,那你得分一半財產給我,不過呢,我是不會主動提離婚的,至少給你家三個孩子都帶到考上大學,這點你放心。”
顧時鬱神色一暗,果然吧,她才二十,以後的人生變化大著呢,說不定還會遇到更好的人,如果她反悔了想離婚的話,他也不會阻止,畢竟這個婚姻太倉促,這姑娘吃虧太多了。
他點頭,“嗯,如果你想離婚,我淨身出戶,你放心。”
葉秋秋:……他真的好認真啊。
她說:“才剛結婚呢,別說甚麼離不離的話,我不愛聽,那個,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去你家了,你.媽會喜歡我嗎?”
顧時鬱笑了,“肯定喜歡。”不喜歡,能把那三百塊私房錢都給她嗎?
***
林鐵蘭昨天半夜在家裡接到馮荷香的電話後,得知被她退掉的葉秋秋,要嫁給那個狐狸精的兒子,她氣炸了,狐狸精當初勾.引她爹,現在生了個兒子還要繼續禍害她的家庭。
娶誰不好,非要娶被她家退婚的,這不是打她的臉、故意讓她不好過嗎?從沒過門的兒媳婦一下子成了弟妹,哪怕再不想見到唐蓮子,她也不得不回去一趟。
林鐵蘭立刻去車站買車票,坐最早的一班火車回來。
她已經有三十年沒有進過這間她從小長大的小院子,走的時候小院子還是泥坯房,三十年的時間那女人倒是有點本事,給泥坯房推倒,重新蓋了三間大瓦房。
那又怎麼樣呢,她可是在海市打拼出幾間大酒店,雖然是因為她嫁了個好人家,那也是她的命好,選對了人。
林鐵蘭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院子裡四處巡看,她身上穿金戴銀,一件手工定製的旗袍,抵得上那女人一年賺的了吧?
兩個弟媳婦唯唯諾諾的恭維著沒見過面的大姑姐,她走的時候兩個弟弟還小,二弟才幾個月大,這會自然是不認識她,跟她不親。
不過二弟媳從前幾年開始給她寫信,介紹老家的情況,每次宋河問起來,她都說是以前的同學舊友寫的,當初她跟家裡決裂跑出去,跟宋河說老家沒人了,逃難都走散了,宋河不知道她在老家還有這麼一大家子親戚。
這次回來的藉口,也是說在老家找到了親人的線索,是回來尋親的,她早想好了對策,只要顧家不娶葉秋秋,她就重新認回這個爹,那這頭的親戚自然要介紹給宋河。
她真的很不情願,但為了阻止葉秋秋嫁到顧家噁心她,她只能忍氣吞聲的犧牲一點。
在家裡認了親,林鐵蘭給幾個孩子一人一個大紅包,顧長盛沒說話,寫了這麼多的信,到底感動了大女兒,她願意回家看一眼。
唐蓮子對林鐵蘭沒甚麼好臉色,她嫁到顧家的時候,林鐵蘭只比她小兩歲,為了挑撥顧長盛把她趕走,沒少幹噁心的事陷害她。
三十年不見,林鐵蘭也老了許多。
林鐵蘭也同樣的嫉妒,她討厭的那個女人怎麼一點都沒老?看著比她還年輕呢?也是,唐蓮子嫁給她爹的時候才十八,她永遠都不會原諒她跟顧長盛,她媽死了還不到一個月啊,顧長盛就娶了個女人回家。
唐蓮子……唐蓮子,她最恨這個女人勾走她的父親,現在她恨的女人又多了一個,葉秋秋,這個女人專門噁心她的兒子,居然選了顧時鬱,怎麼,還想做她兒子的小舅媽,想噁心死她嗎?
“老三呢?老三怎麼還沒回來。”林鐵蘭問道。
唐蓮子斜了她一眼,“你想阻止我兒子娶媳婦,門都沒有。”
兒子一大早的去和那姑娘扯結婚證,應該很快就能把兒子兒媳的結婚證甩林鐵蘭臉上了。
季水袖怕婆婆再說出甚麼話來得罪大姑子,搶著回答,“三弟不住家裡,衛海和大哥找去了。”
她已經被大姑姐給孩子的紅包震驚了,出手好闊綽,一個孩子一百的見面紅包,她家兩個孩子得了兩百塊,抵得上她好幾個月的工資。
顧長盛有點為難,沒想到多年未見的大女兒回來了,要求老三不可以娶現在相親的女孩子,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三的情況跟他當年多像啊,也是三個孩子,家裡沒個女人真顧不過來,不上班幾個孩子就要餓死,上班家裡又沒人帶孩子,他當年就是這樣兩難的情況,才在媳婦剛死就娶了唐蓮子回來,可是大女兒根本不理解。
也不能說是娶,當時這一片沒人肯把閨女嫁到他家給孩子當後媽,那最小的還沒滿月呢,誰家也不願意把女兒往火坑裡送。
他不得已,用全部的積蓄,買了個逃難過來的女人,唐蓮子嫁進來的時候,家裡一窮二白,米缸裡只剩下二斤小米,不是這個女人熬野菜糊糊,家裡這幾個孩子恐怕就餓死了。
老三能找個肯嫁給他的女人不容易,可是找個被大姑姐家退過婚的,說出去確實不好聽,要被人笑死的。
顧長盛說道:“要不讓老三重新找一個?現在不是有了婚介所了嘛,相親也沒以前那麼難了吧?”
唐蓮子覺得好笑,她就猜到顧長盛死要面子會阻攔,為了三十年沒見面決裂的女兒,就讓自己兒子打光棍,他當初怎麼曉得買個大閨女回來給他養孩子呢?
唐蓮子不肯,“你兒子甚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麼好找。”
反正戶口本已經偷偷給了兒子,今天應該能給結婚證扯了,到時候,誰反對都沒用。
林鐵蘭知道這次她不出點血,這一家人不會輕易答應她的要求,她絕對不可能,讓葉秋秋那個小賤人,嫁到老顧家來。
“這樣吧,老大的廠子快倒閉了,也讓老大到我家飯店上班,老二媳婦家是兩個男孩,男孩就要好好讀書,以後弄到海市讀私立學校,學費我也包了,另外,我給老三出五千塊錢的彩禮,我就不信了,這年頭五千塊買不來一個媳婦,就花城這小地方,還沒幾個萬元戶吧。”
這些小事都好解決,就像她想退婚,葉家不肯,隨便給點好處,葉家連屁都沒放一個。
季水袖家兩個兒子,一聽大姑姐願意給兒子接到海市,還念私立學校,以後還有機會出國,她怎麼不願意,這是他們這樣的人家一輩子也不敢想的事情,不就是讓老三換個媳婦嘛。
大姑姐給老三出五千塊的彩禮,季水袖有些嫉妒,她和顧衛海結婚的時候,顧家給了六百塊的彩禮,她在她們那一片的小姐們當中,就算嫁的最風光,這可是五千啊,多的是人家願意給閨女嫁過來。
“媽,我孃家有個標緻的遠房表妹,我明天就回去說說,五千塊彩禮,她家肯定願意。”
這樣每家都落著了好處,老三也娶了媳婦,還能讓這麼有錢的大姑姐高興,她一高興,說不定還能給更多的好處。
唐蓮子也不是好糊弄的,她穿著藍色的土布衣服,氣勢比滿身富貴的林鐵蘭還強。
她指著老二媳婦罵,“用錢買來的媳婦能誠心跟老三過日子?她大姑給你們一點點好處,你們就能提腳給老三賣了,老孃才不上當。”
唐蓮子說起了陳年往事,讓家裡這群沒良心的白眼狼都好好聽聽。
“林鐵蘭,那年你十六了吧?你爹娶親之前問過你的,問你願不願意給弟弟帶到上學再嫁人,是你跳腳說憑甚麼為了弟弟就犧牲你的幸福,你爹這才用二十塊錢買了我回來。”
林鐵蘭沉著臉沒說話,那年爹是這樣問的,還說如果她願意給弟弟帶大,就不娶後媽,可是最小的弟弟還沒有滿月,待到弟弟上學,她也早就錯過婚配最好的年紀成了老姑娘,還能找到甚麼好人家?她當然不願意。
唐蓮子說:“你個自私的東西,這麼多年你有管過這個家嗎?有寄過一分錢養你弟弟嗎?是我,是我這個你瞧不上的女人,養大你兩個弟弟,賺錢給他們娶媳婦。”
“這三間青磚大瓦房,是老三賺錢回來蓋的,現在他倒黴了,欠錢了,你們怕被連累,好,他就出去租房子,現在好不容易能娶個媳婦了,你們還想搞破壞,老孃告訴你,這個家老孃做主,輪不到你林鐵蘭指手畫腳,你連姓都改掉了。”
這裡面的內情顧長盛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羞愧極了,老婆子沒有添油加醋,事情就是她說的那個樣子,他也沒好意思再提讓兒子換個物件的事。
葉秋秋靠在顧家的院牆上,笑的止不住,“顧時鬱,咱媽可真厲害。”
懟的林鐵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倆在門外站了有一會了,顧時鬱忍了笑,“你要進去嗎?要不改天再來見?”
院子裡面,吵的實在不像個樣子,顧時鬱怕新媳婦臉薄,就想著等林鐵蘭走了再帶媳婦見見家人。
葉秋秋說:“我又不怕,幹嘛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