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的森先生。”
【西洛伊魔王記事簿】
西洛伊蹲在地上, 數了一下，四隻小羊羔，四隻小奶牛溫順的蜷縮在他的面前, 互相舔舐身上的毛毛，雪白的羔羊在黃昏裡的散發著純潔的光, 西洛伊忍不住高興又摸了一把小奶牛, 瞧著遠方的光明氣息徹底沒有了，才把離他最近的一隻小羊羔朝他這邊挪了挪, 他望了一眼深淵, 很是猶豫，他還記得維克多初次來深淵水土不服, 差點死掉，還是被尤恩救了一命。
現在這些孱弱的小羊羔的小奶牛真的可以進入深淵嗎？
“艾澤瑞克的人或者其他生靈進入深淵只有得到深淵意志的認可。”路德維亞不知何時到了這邊，他雙手貼在黑紅色的巨門上, 深淵之門表面立刻浮現出了一陣陣的漣漪，五指如陷泥地般吸附在門上。
“它們不是深淵的生物, 貿然進去會逐漸死亡，深淵意志雖然經常沉睡但它一直很排外。”路德維亞坐在門邊，寬大的袖口輕揮, 附近沙礫頓時一掃而空, 距離他不遠處的地獄三頭犬在他身邊比外面的小羊羔還要溫順，聳拉著腦袋垂在地上，一臉乖巧。
“不過我覺得還有另一種辦法。”
西洛伊豎起耳朵：“是甚麼，路德維亞。”
“讓深淵的氣息慢慢的一點點的侵蝕到它們的身體裡然後同化掉它們，在這之前，要吊著它們的生命，最好過渡一下它們的食物, 不死巫師就很擅長做這樣的事情，小殿下可以先讓不死巫師過來這邊讓他養一段時間看看，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路德維亞透過被開啟的門縫，看見了綠草如茵，暖澄的黃昏下，雲霞鋪展在天際，如同一副美麗的畫卷，遠處，有煙火升起，與繁濃的綠色浸在一處，山溪潺潺，靜謐溫馨，路德維亞眼神恍惚了一下。
這就是艾澤瑞克。
但是很快，路德維亞恢復成了原先的冰冷漠然。
忒爾迪斯第一次看見那麼柔軟的小東西，憂心忡忡：“那現在就讓它們呆在草地上嗎，萬一被那些陰險的人類抱走了怎麼辦？”
修斯思考了一下：“不如我先弄一個防護罩，再把其中一個小羊弄過來試試看能不能活。”
拜厄沒說話，安靜的站著。
“沒了就沒了唄，小殿下，你不要傷心，我們深淵也有羊啊，你喜歡羊的話可以看看黑山羊魔王。”
西洛伊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望著阿藍，那群孱弱無辜的小羊羔怎麼能和兇殘的黑山羊大魔王相比，兩者在他看來就不是一個物種的。
“反正都是羊嘛，黑山羊魔王他…”阿藍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股危險從他的身後傳過來，冷颼颼的。
西洛伊望著突然出現在阿藍身後的人形黑山羊，連忙動了動手指示意阿藍往回看。
忒爾迪斯低下頭，忽然覺得袖口的紐扣挺好看的。
修斯咳嗽了一聲。
路德維亞已經走了 ，拜厄雙手籠袖，微彎著身體，似乎在看笑話。
“怎麼不說話了，阿藍。”黑山羊微微一笑，手在阿藍肩膀上拍了拍。
阿藍打了個哈哈，僵硬的轉過頭看了一眼穿著黑色法師袍，長髮鬆鬆垮垮系在腦後的黑山羊，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了西洛伊的眼前。
黑山羊朝門縫那邊暼了一眼，綠茵茵的草叢中，四隻小羊羔咩咩的叫著，他似乎很不屑的嗤了一聲。
“黑山羊，你事情忙完了啊。”西洛伊打了個招呼。
“恩。”黑山羊隨後微微欠身。
一個人形慢慢從空中顯露出來。
西洛伊吃驚的望著那個似人非人的生物。
他的身量很高，體格卻偏瘦，下肢和常人無異，可是上身極長，有一種怪誕的畸形感，尤其是他的雙臂，幾乎垂到了地上，他佝僂著背，瘦的背脊骨骼，數根肋條清晰可見，溼潤的灰色面板凝聚著淡淡的霧氣，就連頭髮和眼珠也是灰色的，安靜的站在黑山羊後面。
“這位是妖精，他叫森。”黑山羊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他。
那個妖精無動於衷，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一個泡泡就從他的嘴巴里吐了出來，就像是金魚一樣。
好奇怪的妖精。
忒爾迪斯見了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
黑山羊走到西洛伊身邊：“小殿下想養羊？”
西洛伊總覺得怪怪的，畢竟黑山羊也是羊。
“還有小奶牛呢，一起養。”草地裡的四隻小奶牛總不能裝作看不到吧。
“是一個叫愛德華的人類送給我的。”西洛伊真心讚歎：“他可真是一個好人，我本來準備拿花花的鱗片和他換，他都不要。”
“明天下午黃昏時候，他還會送來鮮花和蜂蜜給小殿下。”忒爾迪斯介面道，覺得他們深淵這邊佔了好大的便宜。
畢竟他們這邊甚麼也沒付出呢。
黑山羊再次欠身，森朝前面走了一步。
離得近了，西洛伊在他身上聞到了青草的氣息，就好像是剛下過雨，土地溼潤清新的好聞味道。
“森，可以把前面地上的羔羊和小奶牛帶回來嗎？”
西洛伊驚訝的望著這個森，就瞧見他蹲下來，手臂從門縫中伸了過去，多麼神奇的一幕，長長的灰色手臂一觸及到那些青草，這位森就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整個身體瞬間長滿了青草，只露出一雙灰色的眼睛。
不過西洛伊萬萬沒有想到接下來的時候，就連修斯也措手不及，忒爾迪斯更是呆了。
森抓住一隻小羊羔，用滿是青草的手臂將它提了起來，然後張大嘴巴，西洛伊很難形容看見那張大口的感覺，一口吞下了小羊羔，他甚至可以聽見羊羔在他肚子裡咩咩的聲音，按照同樣的手法，他吃掉了這些羔羊和奶牛，肚子可怖的大，最後他癱在地上，和大地融為一體，青草也隨之鋪展開來，整個身軀彷彿融化了一般，在周圍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青草地，地上是小羊羔和小奶牛。
到了陌生環境，這群小傢伙驚慌失措的叫著，後來就繼續吃草。
“森到底是甚麼？”修斯看了全程，忍不住問道。
“這是一個秘密。”黑山羊暼了一眼鬼鬼祟祟又跑回來的阿藍：“還不弄柵欄把這圈圍起來。”
阿藍又飛快走了，準備柵欄用的木板。
西洛伊忽然想起一件事，見所有人都在，想了想，決定趁著沒人的時候問。
“哇，森好厲害。”忒爾迪斯星星眼，然後順手把深淵之門關上了。
黑山羊微微眯眼望著這一幕。
晚上的時候，西洛伊特意找了一個沒人的時候，邀請黑山羊去看月亮。
兩人坐在山坡上，今夜多雲，月亮躲在厚厚的雲層裡面，吝嗇的露出一點月光，西洛伊覺得還沒路德維亞的銀髮亮呢，真是一個小氣的月亮。
“也不知道艾澤瑞克的月亮是甚麼樣的？”西洛伊靠在樹下，前方不遠處就是小羊小牛，拜厄特意給他們蓋了一層保暖的毯子，他守在那裡，像是在守護自己的財產。
“小殿下想去看看？”黑山羊問道。
“想啊。”西洛伊十分坦誠，想起一個問題，悄悄問道：“上次你為我的父親辦事去艾澤瑞克是不是也用了同樣的方法。”西洛伊下巴朝那片青草地抬了抬。
黑山羊故作驚訝：“小殿下真聰明。”
西洛伊：“……”
黑山羊笑了笑，不準備逗小殿下了，笑道：“森存在的時間也很長。”
西洛伊看向他：“關於森的事，你不是說秘密嗎？”
“對於其他人而言自然是秘密。”黑山羊微微一笑：“對你自然不是。”
“認真聽講。”
西洛伊連忙坐直了。
“森是屬於大地的遠古妖精，你看他現在這麼瘦是因為深淵土地不好，種植物不多，等他到了艾澤瑞克，他的身軀接觸肥沃的大地就可以迅速的膨脹起來，他從大地中來，屬於大地，不管是深淵還是艾澤瑞克，他都可以自由出沒，有土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用自己的力量庇護了那些小羊羔和小奶牛。”
“那他怎麼不去艾澤瑞克呢？留在深淵受苦？”西洛伊悄悄問道。
“作為大地的妖精，面對一個是肥沃的土地，一個是貧瘠的土地，哪個更讓大地的妖精更加難過，他不應該守在這邊照顧著相對來說瘦弱的孩子嗎，還是說素有仁慈寬厚之稱的大地妖精要眼睜睜的丟棄深淵的土地嗎？”黑山羊嘴上說著難過憂鬱的話，臉上表情卻是似笑非笑，漫不經心。
“在艾澤瑞克，森可以聆聽陽光照耀植物生長的聲音，小鹿躍過溪流後踩踏著露水走在地上的聲音，妙齡的少女坐在地上和同伴們編織花環發出的銀鈴笑聲，雨水滲透土壤落在種子上發芽的聲音，花朵開放的聲音。”
“陽光明媚炙熱，萬物生長，艾澤瑞克享受著那麼多的美好，就不要和我們深淵搶唯一一個不鄙夷嫌棄我們深淵的妖精了吧。”
一個悶悶的聲音從青草地那邊傳來：“黑山羊，這種煽情的話你說了幾百遍，煩不煩？”
“煩一點可以留下森先生，那我就要煩一輩子了。”黑山羊笑容如舊。
西洛伊懂了，黑山羊這是捏準了老實妖精的惻隱之心啊。
過了好一會，西洛伊才收回望向青草地的視線，喃喃道：“森先生真是一位好心的妖精。”
“你這個小魔王，別拍馬屁，我不吃這一套。”森先生悶悶的聲音再次傳來。
西洛伊望著將光輝重新灑下來的月亮，黑眸清亮：“我說的話是真心的。”
拜厄驀地站起身，因為他發現青草地上的青草正在瘋狂生長，很快沒過了裡面睡著的小羊羔和小奶牛身影。
西洛伊不解的看向黑山羊。
黑山羊笑道：“森先生這是害羞了。”
話音剛落，一塊長著青草的泥土唰的一下砸了黑山羊滿身。
黑山羊嘆了口氣：“這是惱羞成怒了。”
“閉嘴！黑山羊！”
西洛伊聽見森先生色厲內茬的怒喝聲，心情愉快，森先生也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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