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廷待在這裡的這兩個多月的時間,也漸漸習慣了這裡幽靜的生活。通往小鎮的道路已經由原來的石子路變成了水泥路,路程也不會顛簸。
謝妤茼肚子裡的孩子才剛滿三個月,霍修廷已經開始到處炫耀自己要當爸爸的訊息。以至於遠在南州城的親戚朋友全都知道謝妤茼已經懷孕。
這話傳著傳著,自然也傳到了謝妤茼母親韓宜的耳朵裡。
韓宜氣呼呼地給謝妤茼打電話,問她是甚麼意思:“謝妤茼,你懷孕了這麼大的事情為甚麼我這個當媽的怎麼不知道?我聽說都已經三個月了?你到底要瞞著我到甚麼時候?是不是不打算認我這個媽了?”
問題接連拋過來,謝妤茼竟不知如何作答。
謝妤茼的確有錯,她懷孕這時間的確沒想著聲張,所以還真沒跟韓宜提起。
道歉是在所難免,謝妤茼低三下四:“媽,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對,我這不想著穩定一點再跟你說的。”
韓宜氣不打一處來,問謝妤茼:“你現在就打算待在那個窮鄉僻壤不回來了?”
謝妤茼聞言不滿:“媽,你這話說得就有點難聽了吧。再怎麼說這裡也是你的家鄉,你都多少年沒有回來過了,知道現在這裡變化有多大嗎?”
韓宜一副不屑的樣子:“再怎麼改變,能和一線城市比嗎?”
謝妤茼無奈:“你要是這樣跟我槓,那我也無話可說。”
然而就在這通電話的第二天,韓宜來到了大嶼。
韓宜不僅自己來,身邊還帶了個保姆,大包小包買了一堆的東西。自從父母過世之後,韓宜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這片土地,算算時間也有十幾年了。
剛下飛機,韓宜就感覺到基礎建設的不同。機場還是那個機場,不過經過擴大,早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
從機場出發,直接上高速,沿途風景優美,重山疊嶂。
司機是本地人,用不太嫻熟的普通話在和韓宜做介紹。他以為韓宜是外地來旅遊的,笑著說:“我們這裡變化可大了,以前連到城裡的一條路都沒有,現在連高速路都有了。”
韓宜說:“到底還是比不上大城市。”
司機說:“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你覺得大城市好,我還覺得不好呢。”
韓宜一激動,嘴裡忽然冒出本地話:“你這個老漢說話可真搞笑。”
司機一聽,也跟著用本地方言道:“我還以為你是外地來得。”
韓宜怔了怔,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根在這裡。她望著窗外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想到謝妤茼這將近兩年的時間在這裡所做出的貢獻。
站在韓宜的角度,她當然無法理解,也不支援謝妤茼待在這裡當甚麼公務員。雖然公務員被稱為鐵飯碗沒錯,可謝妤茼的見識和學歷在南州的發展肯定比這裡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為此,兩年前韓宜就和謝妤茼有過爭執。不過謝妤茼的性格也並非她能夠擺佈,只能由著她的性子來。
路程比原先縮短了將近一半,韓宜也並未覺得有多疲倦。想當初她從大嶼走出去的時候,乘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車程,而且一路還很顛簸。這麼一對比,現在的交通便利了許多。
沿著記憶裡的路程到了家,韓宜望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自己也愣住了。
農村基礎建設優美,因為是旅遊區附近,挨家挨戶都有籬笆院子。
謝妤茼遠遠見到母親到來,驚喜地喊了一聲:“媽?真的是你媽?”
韓宜手上提著東西,一臉埋怨看著謝妤茼:“除了你老孃還有誰?”
說話間,霍修廷從屋子裡走出來,韓宜臉色立馬一變,笑著說:“修廷也在家啊。”
霍修廷走過去幫著韓宜提東西,不忘道:“媽,買這麼多東西幹甚麼,家裡都有。”
韓宜說:“都是給小茼補身子的。你們兩個也是的,非要待在這裡。醫療不發達,產檢也不方便吧?”
謝妤茼立馬接話:“產檢可方便了呢。”
韓宜瞪謝妤茼一眼:“能方便到哪裡去?和私立醫院能比嗎?你就嘴硬吧,老是跟我唱反調。”
謝妤茼笑嘻嘻的:“媽,你千里迢迢過來就是為了跟我吵架的嗎?”
“我懶得跟你吵呢!”
韓宜對自己的出身是自卑的。
可如今再看看這個地方,又是感慨萬千。她曾經發誓再也不要回到這裡,因為這裡實在太貧窮落後。
落後就要捱打,她吃過的虧不計其數。
得知謝妤茼是扶貧辦的一員,也瞭解女兒在這兩年的時間裡為家鄉所做的一切,韓宜也開始理解謝妤茼。
“晚上想吃甚麼?媽給你做。”韓宜放下手上的東西,還拿出燕窩來,“快,你先把這個血燕給喝了,大補的。”
謝妤茼搖搖頭:“媽,你倒是說說血燕哪裡補了?這東西還不如雞蛋、牛奶優質呢。也就是騙騙你這種老太太的。”
韓宜翻白眼:“專家都說了,血燕可以滋陰補陽,而且還能夠增強抵抗力。”
謝妤茼:“那你倒是說說是哪個專家?”
韓宜氣不打一處來:“行行行,你不吃,都讓我吃。”
謝妤茼:“那你就多吃點,當飯吃。”
母女兩人一見面總少不了鬥嘴。
機智的霍修廷不參與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默默地到院子裡去澆花。
然而沒一會兒,霍修廷遠遠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家周子菁女士。
周子菁和韓宜幾乎就是前後腳,兩人甚至是同一趟航班,不過彼此沒有打上照面。
得知謝妤茼懷孕的訊息,周子菁前不久也特地打了個電話給霍修,詢問相關情況。不過霍修廷在電話裡打哈哈,根本沒跟她詳細說甚麼。
周子菁心裡清楚,想勸這兩人回來是不可能,所以她便想著親自來這個地方看看,這裡究竟有甚麼讓人神魂顛倒的魅力。
落地之後周子菁就望著窗外的景色,一幀一幀的畫面從她眼前飛速劃過。
她這些年也去過不少地方旅遊,但更多的是出國。祖國的大好河山她見的不多,主要是覺得沒有甚麼稀奇。可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她忽然有些恍惚,人這一輩子到底追求的東西是甚麼?
“媽,你怎麼來了?”
周子菁身邊也帶了個阿姨,她打了把陽傘,微微眯著眼看了眼霍修廷:“你怎麼曬黑那麼多?”
霍修廷一臉臭屁:“你覺得我現在很有男人味?”
周子菁無奈搖頭,問:“妤茼呢?”
“在裡面。”
裡面的謝妤茼和韓宜聽到動靜,也好奇地走出來。
韓宜一見周子菁,笑著陰陽怪氣道:“天哪,這是甚麼風把您給刮來啦?我們這小地方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呢。”
在南州城時,韓宜還會和周子菁做做表面功夫,但不知是不是來到了自己的底盤,韓宜底氣很足。
周子菁也沒拿韓宜那番話當一回事,笑著走過來詢問謝妤茼情況。
謝妤茼表示一切都很好,周子菁就問她要不要回南州去:“畢竟在城市裡甚麼都方便一些。”
這時韓宜插話,難得和周子菁統一戰線:“就是,你還是回南州去吧,待在這裡哪哪兒都不方便。”
謝妤茼不以為意:“我覺得在這裡都很方便啊,你們不用太擔心。”
霍修廷也道:“放心吧,這裡還有我呢。行了,今天不提這個。”
有了兩位母親的到來,謝妤茼和霍修廷也像是孩子似的釋放天性,家裡的事情撒手不管了。韓宜說自己要給謝妤茼做好吃的炸醬麵,周子菁竟然也破天荒擼起袖子說她也能做。
趁著兩位愛比較的母親在pk廚藝的時候,謝妤茼和霍修廷便手牽著手沿著剛割完的稻田慢悠悠的散步。
黃昏的夕陽染紅了天,紅彤彤的火燒雲氣勢逼人。他們現在的日子就是如此休閒,不用去為生計奔波,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看到對方。每晚悠閒地散一會兒步。
“走累了嗎?”霍修廷問謝妤茼。
謝妤茼點頭:“還真有點。”
“來,我揹你。”霍修廷走到謝妤茼面前,背對著她俯身拍了拍後背。
謝妤茼也就不客氣,讓霍修廷揹著自己。
“外公以前也總會揹我。”謝妤茼說,“那時候我陪著他們一起幹農活,我在旁邊玩睡著了,他就揹我回家。”
霍修廷說:“我現在可是揹著老婆和孩子呢。”
謝妤茼問霍修廷:“你真要和我一直待在這裡嗎?”
霍修廷說:“嗯,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孩子跟你姓也成。”
有句話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話放在霍修廷身上調了個個。
“這裡挺好的,我們的孩子在這裡長大,可以在田間嬉戲,在池塘裡抓小魚,春天看萬物生長,夏天聽蟬鳴,秋天看豐收,冬天看雪飄。”
謝妤茼問:“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霍修廷說,“可我更喜歡你。”
“油嘴滑舌。”
“怎麼?真心話還不讓我說了?”
“哈哈哈,會說你就多說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