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行霽再一次用事實證明了他是個不要命的狠人, 瘋子。
而這世界上只要還想正常活著的人,都不敢去惹這種‘亡命之徒’,董平這口氣出了,就不會再來找麻煩了。
而他不來找麻煩, 就算這把刀上有著他的指紋, 許行霽也不回去主動發難——畢竟他這次來的目的是要解決過往恩怨, 不是沒完沒了。
他孑然一身的時候可以沒完沒了, 但現在算半個有‘家室’的了, 就事事也想開始考慮息事寧人了。
俞九西飆車趕到的時候,許行霽正在咬著領帶幫自己包紮止血, 看起來就像匹受了傷也生機勃勃的活獸,讓俞九西一路上‘咚咚’直跳的心臟登時安穩了不少。
許行霽到底也不是個傻逼, 不打無準備的仗, 也不會真拿命去和董平博。
或許是早就料到了董平拿著刀的手都不會穩, 他傷的不算重, 雖然看著血呲呼咧的嚇人,但幸好沒有傷到神經。
就是雖然不重,也得住上幾天院。
許行霽被醫生處理完傷口推進手術室後, 就要俞九西幫自己‘圓謊’。
“你他媽少跟我扯,醫生說你得住一週的院養傷,右手都動不了!你還得再花一週時間恢復恢復吧?”俞九西怒噴:“甚麼差用出半個月啊?我編不出來, 你自己忽悠盛小妞去。”
“起碼這周先幫我對付一下。”許行霽看著自己纏著雪白繃帶的肩膀, 臉色蒼白的苦笑了聲:“我這副樣子也不能讓她見到吧。”
“她該哭了。”
……
俞九西被他肉麻除了一身雞皮疙瘩,整個人萬分無語的罵罵咧咧了幾句, 然後才離開病房想對策去了。
肩膀打了麻藥後倒是不疼, 許行霽靠在床頭緩了一會兒, 才慢慢的拿起手機——幾個小時不看, 果然有了盛弋的未接來電。
他之前答應‘飛機落地’後給她報平安的,估計這個時間沒訊息,姑娘該急壞了。
許行霽深呼吸一口氣,儘量把聲音調整到‘平靜無波’的狀態,然後才回了電話過去。
不出意料的,對面秒接,聲音是掩蓋不住的焦急:“許行霽,你怎麼回事啊?為甚麼不接電話?”
用不了‘飛機上關機’這個藉口,因為他謊報給盛弋的航班一個小時前就已經落地了。
“不知道我這破卡怎麼弄的,一到櫻城就沒訊號了。”許行霽勉強笑著,故作輕鬆的胡說八道:“現在回到酒店了,第一時間不就想著給你打電話麼。”
“怎麼是打電話呀。”盛弋鬆了口氣,有些疑惑:“不是說要影片麼?”
“你確定?”許行霽輕笑一聲:“我現在剛洗完澡,穿著浴袍,的確很適合跟你影片……”
“流氓啊你。”盛弋忍不住出聲打斷他刻意曖昧的聲音,果然不說影片的事情了,只說:“那現在挺晚的了,你休*T息吧。”
“弋弋。“許行霽在她掛電話之前把人叫住,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得在櫻城待一週。”
“啊?”盛弋愣了一下,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需要出差那麼久啊?事情很棘手麼?”
她聲音裡有些顯而易見的失落,但依然是溫溫柔柔的。
許行霽本來覺得肩上這點傷不算甚麼,不痛的,他打小就受慣了各種傷了,能忍。
可一聽到她的聲音才發現原來能忍那都是基於沒人哄的情況下,一聽到盛弋的聲音,就有些繃不住了。
“沒事,能解決。”他強作淡定,額頭漸漸的沁出一層薄薄地冷汗:“就是…有一處設計需要修改,改的地方比較麻煩,為了保證完整性就多留幾天。”
許行霽扯起謊來一套一套的,就算現在疼的冒汗,也能編出一個聽著很合理的理由。
而這理由,自然能騙得過對他全心全意的盛弋。
也許女孩兒是有些想念他,沉默著沒說話,也沒結束通話。
許行霽忍不住叫她:“弋弋。”
“嗯?”
“隔著電話。”他輕笑:“親一個吧。”
……
盛弋這才把電話掛了。
接下來的幾天,許行霽都在病房裡‘出差’,除了俞九西每天過來探望他以外,也就能和胡小云說說話。
這裡是林瀾最好的醫院,那天俞九西想都沒想就開車把他送這兒來了,而許行霽也是住進來後碰到滿醫院跑的胡小云,才想起來這貨也在這兒。
他倒不是健忘,但腦子裡每天記得事情太多,還真不能把甚麼都記下來。
只是碰巧遇見胡小云了也是件好事,這丫頭片子話多,正好能讓住院生活不那麼無聊。
許行霽養傷之際,還不忘各種調查櫻城每天的天氣預報,街區景色以及當地特色,畢竟每天他都得和盛弋打電話報告。
雖然他是個擅長說謊的人,但這麼漫長且需要時刻維持著的謊言還是第一次搞,未免就擔心哪裡露餡了。
但這種事要瞞著顯然是十分艱難的,尤其是還要營造出一副自己在外地出差的假象,一不小心,馬腳就不自覺的露出來了。
晚上,許行霽正無聊的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的時候,盛弋的電話就打來了——還是影片電話。
許行霽立刻眉頭一跳,拿著手機朝著洗手間那邊走。
盛弋也在這個醫院的VIP病房裡住過一陣子,他生怕影片的時候讓她看到屋內佈景,因此每天都各種找藉口只通話不影片,沒想到這次盛弋直接打過來了。
許行霽一時間找不到藉口不接,那就只好在洗手間裡接。
對著鏡子拾掇好自己的形象,許行霽才斟酌著接起影片電話,而且找了一個肯定不會暴露洗手間背景的角度,正對著自己的臉。
其實三四天沒看到盛弋了,他也是真的很想她,影片接通後看到對面女孩白淨的一張巴掌臉,許行霽就有種想穿過螢幕擁抱她的衝動。
明明就在一個城市卻只能這麼*T裝著,真他媽難受。
許行霽勉強笑了笑:“弋弋,怎麼這個時間打來了?”
現在才八點多鐘,而他們一般都是十點鐘左右才打一個晚安電話的。
“打電話也不一定要固定時間啊,我就是有點想你了。”
其實盛弋是下班後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打了個盹,半夢半醒之間做了個小小的噩夢,醒來後就特別心慌,忍不住打給許行霽問問他幹嘛呢。
但面對男人她沒說這麼多,反而是皺了皺眉:“你出差是不是很累啊?臉色真難看。”
比起走之前,許行霽好像瘦削了一圈,臉色蒼白眼底發青,看起來就像幾天沒睡好覺的樣子。
“呃,還行。”許行霽喉結滾動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在這兒的確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想早點搞定回去找你。”
“嗯。”盛弋垂眸,輕輕回應了一聲:“其實我也想你了。”
她鮮少和他一樣主動說情話,現在破天荒的表達了一句,讓許行霽愣了一下後真有狂奔回去的衝動。
但衝動就是衝動,他已經學會冷靜了。
“乖。”他勉強笑笑:“還有幾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咱們把盒子裡那幾個套都用完吧。”
有的時候盛弋限制他一天只能用一兩個,真是不爽。
“又耍流氓。”盛弋忍不住笑,忽然問他:“你這是在哪兒啊,酒店麼?好安靜。”
“嗯,酒店洗手間。”許行霽為了增加真實性,拿著手機給她晃了眼身後的鏡子,為了不讓盛弋看清他飛速轉了回來,輕笑道:“正準備洗漱躺下呢。”
盛弋張了張口,還沒等說話,許行霽這邊的洗手間門口忽然響起敲門聲:“許總,換……”
沒等敲門的護士把‘換藥了’三個字說完,許行霽就手急眼快的把手中的影片結束通話了。
一不小心差點把所有精心編造的謊言都毀於一旦,真夠操蛋的,許行霽強忍著罵人的衝動,低聲給盛弋回過去一條‘櫻城這邊的員工要視訊會議’做搪塞,然後才拉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但收到資訊的盛弋聽了之後卻依舊眉頭緊鎖,她有些發怔的坐在床上,明擺著是不信許行霽說的話。
她莫名的心裡有些不安。
不是因為剛剛影片裡那‘許總’兩個字是女人的聲音,而是因為那聲音盛弋聽著很耳熟。
她從小學琴,對聲音很敏感,人的聲線,好聽的難聽的,盛弋接觸過基本都會記得。
而剛剛那道清甜的聲音,她分明記得是胡小云的。
但怎麼可能,許行霽不是在櫻城麼?
盛弋很想相信許行霽的話,不想去猜測他騙她,但同時她對自己聲音辨識的能力也很有自信。
抿了抿唇,盛弋猶豫片刻,還是給胡小云打去了電話——她上次住院一直是胡小云照顧的,兩個人很聊得來,也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
此時此刻,她必須弄明白真相是甚麼,也好比在這兒胡思亂想的好。
如果許行霽沒有*T騙她那固然是好,但如果他真的騙了自己,沒去櫻城而是和胡小云在一起……那簡直是真的不可理喻。
盛弋想不通,所以她不去想,乾脆去問。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的胡小云聲音帶著些驚訝:“盛小姐?你怎麼打電話給我啦?”
沒錯,就是這道聲音。
盛弋抿了抿唇,換了個方式試探:“小云,你剛剛去找過許行霽了麼?”
“啊,我去幫許總換藥啊。”完全不明所以的胡小云歡快的應著:“盛小姐您不用擔心,許總的傷恢復的挺好的。”
傷?完全出乎意料地回答讓盛弋‘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手機:“甚麼傷?”
她聲音難得如此焦急,幾乎是厲聲發問的。
“就、就是許總肩上的傷啊。”胡小云懵了:“盛小姐,您不知道麼?”
那如果不知道幹嘛給她打電話啊?胡小云完全搞不明白,只能弱弱地問著。
“小云,我不知道,他怎麼樣?傷的重麼?”此時此刻,盛弋已經來不及去思考許行霽為甚麼說謊了,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穿上一旁扔著的寬鬆短袖,著急的連穿著的短褲都來不及換,瑩白的兩條腿踩著拖鞋就往外跑。
“是在你們醫院麼?你把病房號給我。”
就算聽到胡小云親口說了許行霽受傷並不重,就是肩膀上的一道刀傷,但前往醫院的路上,盛弋身上還是不自覺的出了一層冷汗。
她實在想不通許行霽為甚麼會突然肩膀受傷,而且還非要瞞著她假裝去出差,看著微信裡安靜的對話方塊想到剛剛偽裝成‘去開會’的男人,盛弋攥著方向盤的手指都忍不住用力到發緊。
她幾乎是一路奔跑到醫院的,晚上的醫院沒有白天人那麼多,盛弋暢通無阻的坐電梯上了十三樓,踩著拖鞋‘噠噠’的跑到許行霽的病房門前,卻在看到白色大門的一瞬間有些近鄉情怯了。
自己好像還沒想好,見到許行霽後該怎麼問他。
盛弋深呼吸一口氣,在門口站了大概半分鐘,才抬起手來敲門。
‘篤篤’的兩聲後,屋內傳出許行霽不耐煩地聲音:“說了不用查房,煩不煩啊。”
盛弋再也忍不住,使勁兒一把推開面前的門。
伴隨著‘咣噹’一聲巨大的聲響,隔著短短的十幾米,她和屋內躺在床上的許行霽面面相覷。
難得,能看到男人眼睛裡不加掩飾的驚訝。
“弋、弋弋?”許行霽立刻坐起來,動作幅度過大還抻到了傷口,他忍著疼到呲牙咧嘴的衝動,額角頃刻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有些尷尬地問:“你…你怎麼來了?”
實際上他想問的是你怎麼會知道,但無論怎麼問,眼前的場景都已經尷尬的不能再尷尬了。
“許行霽,這裡是櫻城麼?”盛弋站在門口握著拳,女人一張白皙的臉上眼眶都有些紅,定定的看著他,聲音很冷:“還是說你的開會地點定在病房裡*T?”
許行霽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你……”盛弋氣的胸口上下起伏,鼻尖酸澀,感覺眼睛裡都沒出息的浮上一層霧氣:“你真的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