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中心這個專案, 是盛弋第一次跟工地。
她之前的工作經驗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是純設計師工種,給平面圖,立體圖, 全景圖, 按照施工隊的發來的要求修改, 但卻從來沒真的自己去過。
一般設計師去跟的工地, 都是作為‘乙方’存在需要全權上心的, 這個專案,對於盛弋而言是最需要有責任心的一次工作。
而真的跟著去了, 嘗試未知的領域,在知道實地接觸和紙上談兵完全是兩種感覺。
在她的設計圖裡都是一個樣子, 但眼看著自己的創意被一磚一瓦建起, 從有到無, 內心的愉悅感和滿足感是無以言表的。
除此之外, 盛弋也學到了一個專案的完成不僅僅只是‘大樓建成’這一件事。
一個專案的完成,是由方方面面的因素推動的。
她跟著督工的第二週,工地就來了一夥團隊, 大約四五個人,穿著西裝白襯衫,打扮鮮亮, 看模樣絲毫不像在工地工作的人, 反而像坐辦公室的。
盛弋有些疑惑,中午吃飯的時候問了席澤, 後者捧著飯盒, 聞言笑了笑:“他們不是工地的人也不是供貨商, 是馨亞的銷售團隊。”
‘馨亞’就是他們現在建設的這個月子中心的名字。
稍微想了一下, 盛弋就立刻明白銷售為甚麼這麼早過來了——用的都是環保材料,建設過後不消半年就可以對外開業了。
而這過程中也不長,銷售如果想掙業績拔得頭籌當然從現在就得開始瞭解,雖然月子中心在現如今的快節奏社會里已*T經如火如荼,看似滿滿當當的幾乎約不上,價格水漲船高……但背後怎麼可能沒有‘推手’推波助瀾?
說到底,好東西也得需要透過營銷傳播出去的。
能簽下一個單子,這些銷售的提成自然是少不了。
就像馨亞的設計師是她這個女設計師一樣,只有女人才最瞭解女人,所以團隊裡的銷售人員大多數也是女性。
其中有個特別開朗善談的女孩叫秦雯,她在這工地轉悠兩天也沒搞明白哪裡是哪裡,又不好打擾施工的人員,結果一來二去就盯上‘閒來無事’的盛弋。
秦雯某天中午看到窩在管房裡吃盒飯的盛弋,登時眼前一亮:“美女,你是這工地上班的?負責給工人們做飯的麼?”
以她的腦洞顯然是想不到‘女工程師’和‘女設計師’這些名諱,看到盛弋正在吃飯,自然而然就認為她是後勤工作人員了。
盛弋把飯嚥下去,才笑笑:“我是在這裡工作的,但是……”
“啊,那太好了!”未等她說完,秦雯就驚喜的跳了起來:“那你是不是對這裡很熟啊?”
盛弋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秦雯,是馨亞的銷售人員。”秦雯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過幾個月就得想辦法推銷簽單了,我想著多瞭解一下這兒的結構情況,但來轉悠好幾天了,也搞不清楚哪兒是哪兒。”
說到這兒,其實她的意圖已經非常清晰了。
盛弋心領神會,如她所願的輕笑道:“那我帶你走走吧,我對這兒很熟悉。”
“啊啊啊真的,太好了!”秦雯感激地拉住她的手:“你叫甚麼啊?”
“盛弋。”
之後三不五時的,秦雯就過來‘打探訊息’,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混熟了。
某天盛弋正帶著她爬梯子時秦雯欲哭無淚,顫顫巍巍道:“弋弋,這兒好嚇人啊,我不敢了嗚嗚嗚。”
盛弋哭笑不得,回頭看她:“不是你說想到二樓去看看的麼?現在一層地基剛弄完,上面還甚麼都沒有呢,只能爬梯子了。”
穿著工裝短裙的秦雯都快趴在梯子上了,抱著一旁的欄杆直搖頭:“不不不,我不去了,我後悔了!”
……看這慫的要命的樣子也上不去了。
盛弋無奈,只好返回又爬了下去,她穿著寬鬆的牛仔褲和球鞋,簡單的格子襯衫,頭上戴著一頂結實的安全帽,打扮已經相當融入工地這攤了,輕鬆自如地跳了下來就穩穩落地。
“其實你也能爬上去的。”盛弋點了點她的鉛筆裙:“下次來這兒穿的簡單點,平底鞋。”
正說著話,席澤就從那邊走了過來,他連跑帶喘,手裡還拎著一個筆電。
“弋姐,你看這兒,有個地方施工隊那邊說需要改改。”
秦雯:“?”
盛弋不是在食堂工作的麼!
看到盛弋和席澤坐到一旁去交流圖紙的事情,秦雯這才反應過來她實在太傻逼了——這幾天,她徹徹底底的誤會了盛弋的工作性*T質了!
居然以為她是食堂的工作人員或者是後勤部門的……她可真是腦殘到家。
等席澤走後,秦雯就連忙過去和盛弋道歉:“對不起啊弋弋,我誤會了,還說你是食堂的呢。”
“這有甚麼的。”盛弋笑笑,壓根不在意:“是我後來忘記告訴你了。”
“那你是這裡的設計師麼?”秦雯眼睛亮晶晶的。
看著她頗為好奇的樣子,盛弋也沒賣關子,輕輕點了點頭。
“哇靠,這麼厲害的麼?!”秦雯大驚,像看超級賽亞人一樣的看著盛弋:“這、這個樓都是你設計的?”
“噓,低調。”盛弋連忙示意她小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應了句:“你也別想的太厲害了,這都是工作而已。”
“不是,你這就是很厲害啊!”秦雯風中凌亂著:“這月子中心的概念圖紙多好看啊,樓體形狀和設計理念,嗚嗚嗚你真的很厲害!”
被人誇獎總歸是件好事的,盛弋聽著心裡暖洋洋,在秦雯好奇的追問之下也和她分享了不少業內那些驚才絕豔的作品。
“我真的算不上厲害,畢竟這個月子中心只是規模中下的一個專案,要說真的厲害……”
最終還是上了樓,站在二樓的窗邊,盛弋望向外面一片寬闊的視野,目光有些放空,像是透過一馬平川的周遭幻想著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樓。
“商圈那邊有個專案,要建造林瀾最高的一所建築,那才是真的厲害。”
盛弋已經不再參與關於國際大廈的專案了,但要她一點不想也是不大可能。
聽說一週前二輪競標已經結束了,負責設計的公司依然是行西,二輪競標結果一出來就等於塵埃落定,這個答案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意料之中——畢竟行西的設計是真的驚豔,而且在一輪中就處於絕對的領先優勢。
但只有盛弋聽到這個訊息後是真切地鬆了口氣的,看來得罪董平並沒有影響競標的事情,這樣就好。
日子按部就班的過,平淡如水,一眨眼就到了六月份。
林瀾六七月份的太陽最毒辣,平均三十五度以上的高溫讓人在晌午的時候幾乎喘不過來氣,像是快要被烤化的冰淇淋灘成一團,工地裡混合著水泥和鋼筋的熱度更甚,尤為過分。
無論是誰,在十二點到兩點這個時間段也都是沒法子出門幹活的,只好蜷在斷壁殘垣的半成品樓裡,還能稍微避避陽光。
盛弋已經適應了工地的節奏和疲累,堅持跟著,可到了這三伏天也實在是受不了,熱得頭暈眼花。
她在樓裡的陰涼處尋求遮蔽,接到袁慄燭電話的時候感覺眼前都是一片一片的金星。
“喂……”接起電話,軟綿綿的應了一聲。
“弋弋,你聲音怎麼了?有氣無力的?”袁慄燭詫異地問:“是不是生病了?”
“沒。”盛弋強打起一些精神,聲音還是有點軟:“就是太熱了。”
“這麼熱你就別出門了啊!躲伏天!*T”袁慄燭說完,笑眯眯的宣佈了一個好訊息:“寶,我懷孕了!”
?
這麼快,十有八九是蜜月寶寶了。
盛弋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沒想到我送的禮物這麼快就能用上了。”
“弋弋!弋弋!”突然有人在門口大聲叫她,盛弋應付了兩句袁慄燭掛了電話,就看到穿著運動服的秦雯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外面有西瓜吃哦,你快去。”
自從上次的爬梯子過後,秦雯來工地就開始乖乖的穿運動服了——這姑娘是當真熱愛工作,三十七八度的天氣也擋不住她來考察的一顆心,就跟不熱似的,此刻捧著一杯冰冰涼涼的楊梅汁喝得正歡。
盛弋看著看著,是覺得有點渴了。
“這也是工地發的。”秦雯嘻嘻笑了笑,搖了下手中的楊梅汁:“超好喝,你快去拿吧,要不然我幫你去拿點吃的也行。”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盛弋扶著牆站起來,隨口問了句:“誰買了這麼多解暑的東西?還挺大方。”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秦雯聽了後卻差點嗆到,然後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弋弋,是個大帥哥送來的。”
盛弋:“甚麼大帥哥?”
“我也不知道,好像不是你們工地的人,我第一次見到。”說著說著,秦雯這個顏控就逐漸激動起來,握著盛弋的手來回亂晃的激動道:“真的,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人,比那些自詡為神顏的明星好看多了!走,帶你去看看,大帥哥應該還沒走。”
秦雯邊說,邊拉著人往外走。
盛弋也挺好奇秦雯口中這個驚為天人難得一見的大帥哥,但莫名的,她總覺得心裡忽然有點慌,說不清哪裡不太對,心不在焉的跟著她一起走。
盛弋多了個心眼兒,出了大樓的門隔著一段距離就叫秦雯停下,遠遠的眺望過去正在發夏日物資的那一攤。
“嗯?”秦雯納悶:“弋弋,幹嘛不過去啊?你不渴麼?”
“不著急。”盛弋把帽簷壓低了一些擋住刺眼的陽光,暗影下的眼睛眯了眯,看的更仔細——果不其然,她隔著發西瓜的小推車,看到樹下和俞九西站在一起的許行霽。
幾個月不見他不可能有甚麼太大的變化,頭髮好像稍微長了點,冷白的膚色沒有受到紫外線的荼毒,像是一抹清冽的雪色。
許行霽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幾乎擋住大半張臉,只有線條精緻的下頜和薄唇能讓人咂摸出來‘好看’的端倪……秦雯可真是個大花痴,就憑藉這個,就能斷定許行霽是她見過最帥的男人了?
“啊啊啊,我說的就是他。”秦雯眼尖,順著盛弋的視線也看到人了,連忙揪著她的袖子上下亂竄:“那個戴墨鏡的大帥哥,剛剛俞總把他的眼鏡摘下來自己戴了一下,我看到臉了,帥絕了臥槽,我不騙你。”
盛弋無意識的應和:“我知道。”
她知道自*T己心裡那一抹未知的慌是因為甚麼了,從聽到秦雯的話她就該想到是許行霽的,只有他的外在形象才能給人如此強烈的衝擊感,能夠騙人,讓人昏頭。
“啊?你知道?”秦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懵懵地問:“你怎麼知道的,你也見過這位帥哥麼?”
“……沒。”盛弋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正想著怎麼敷衍過去,就看到許行霽似乎是要側頭向這邊看過來——
“我不渴了。”她連忙拉住秦雯的手,用了力氣把人扯回來,轉過身重新返回樓裡:“走吧。”
“啊啊啊剛剛那個大帥哥是不是往這邊看了?怎麼不喝了呢?”秦雯語無倫次中:“我好想過去打個招呼,但是不敢。”
“感覺那他很高冷的樣子,大帥哥一般都是不平易近人的。”
高冷?沒有吧,不平易近人倒是真的,他脾氣不好。
盛弋順著她的話思索了一下許行霽的性格,心想秦雯不去搭話是對的,但這次她可不敢再說漏嘴了,只能沉默著。
折騰了這麼一通,楊梅汁和西瓜雖然都沒吃到,但莫名沒那麼熱了,在遮蔽下也涼快了下來。
盛弋休息了一會兒,就靠著牆開啟筆電繼續處理工作,而一旁的秦雯,依然對和大帥哥打招呼這件事念念不忘,在一旁不住的叨咕著:“弋弋,那大帥哥好像和俞總是朋友。”
“你說他還會來麼?”
“……”盛弋有些無奈:“我怎麼會知道。”
“要是之後再也不來好可惜啊,我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帥的!”秦雯靠著牆角,十分失落的捂臉嚶嚶叫:“早知道我還是去打個招呼就好了嘛,大不了就是尷尬一點而已!”
“甚麼尷尬?”正說著話,俞九西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正巧聽到秦雯的最後半句,好信兒的問了句。
“啊這,沒啥。”秦雯當然不好意思說,連忙收斂神色端莊了起來,乖巧的打招呼:“俞總好。”
她們銷售部門的人一般不能這麼在工地到處逛的,只是她因為和盛弋關係好,所以被開了個後門而已,多虧總監工的俞九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秦雯自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你也不嫌熱。”俞九西手裡拿著西瓜和楊梅汁,放在盛弋手邊的桌子上,怒道:“都不出去吃,還得讓我親自送過來!”
盛弋笑笑,接過來很給面子的咬了一口西瓜尖,清甜冰涼的汁水爆開在舌尖,她含糊道:“謝謝。”
“不用謝。”俞九西掃了她一眼,神色頗有些意味深長:“其實工地的人能吃到,也算是沾光了。”
“別人送來的,其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給一個人解暑。”
約等於明示的一些暗示,盛弋也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得出來,頓時感覺沒嚥下去的西瓜有些如鯁在喉。
“啊?給誰啊?”在場只有秦雯一個聽不懂的,傻傻地問:“這些不是剛剛那位大帥哥送來的麼?”
“大帥哥*T?倒也是。”俞九西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準備撤退:“我不打擾了。”
眼見著俞九西撤了,秦雯忙不迭的和盛弋繼續聊剛剛的話題:“弋弋,俞總那話甚麼意思啊?難不成大帥哥是特意送來這些東西,為了給工地的一個人解暑的?啊這,那能是誰啊?”
盛弋不自覺的有些緊張,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些,生硬的應付著:“我不知道啊。”
“奇了怪了。”秦雯嘟囔:“工地能有他甚麼人啊?你說這大帥哥有女朋友了麼?”
顏控對於帥哥的執著研究讓盛弋有些無奈,女孩的瞳孔在電腦螢幕前定了一會兒,心裡忽然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工地不是有那位大帥哥的朋友麼,一看就是俞總的朋友。”盛弋輕描淡寫,極為圓滑地轉移了秦雯的注意力:“或許就是給俞總送的。”
“……啊?”秦雯反應過來,呆滯地看著她,愣愣地問:“你是說…呃,他們難道是那種關係麼?!”
“我甚麼都沒說。”盛弋見她注意力已經天馬行空了,才合上筆電準備離開:“走了。”
作者有話說:
女鵝,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