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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倫敦除了飲食以外, 天氣也是大多數人受不了的一點。

 畢竟有些人寧可能捏著鼻子每天吃炸魚和炸薯條,也不想天天打著傘溼漉漉的走來走去,偏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是在下雨的。

 蘇妍的抱怨除了飲食還有天氣, 飲食問題解決了, 也時常因為陰雨天而糟心。

 但這個盛弋就管不了了——她又不是雷公雨神, 能管飯吃但是管不了天公不作美。

 而且, 其實盛弋對倫敦的天氣還是蠻適應的, 大概因為林瀾也是多雨城市的原因。

 雖然沒有倫敦這麼多這麼頻繁,但她對於軟綿綿的溼潤天氣是適應的, 從一*T開始的不喜歡,到現在已經能從中找出些舒適度來了。

 為期一年的課程結束後, 比起迫不及待回國的蘇妍, 盛弋反倒有耐心在這裡多留一陣子。

 “我靠, 你還不回去?”早已經和小男友分手了的蘇妍走的分外灑脫, 只是很疑惑的問著盛弋:“其實這地兒看著好,掙的未必在國內多,以你的水平回國就能收到不錯的offer的。”

 在她們就讀的那所學校裡, 盛弋可是實打實的‘風雲人物’,蘇妍雖然不是建築系的也不懂,但她能看出來每當盛弋的作品釋出, 趨之若鶩去研究的學生就有很多。

 別人可能是來學習的, 但盛弋擁有大量的基礎和一定的工作經驗,是來鍍金的。

 鍍金之後, 那自然就可以榮歸故里了。

 但盛弋不這麼想, 她下巴抵在膝蓋上, 想了想道:“現在這邊幹一下試試吧, Aaron給了我一份offer。”

 “Aaron?”蘇妍回憶了一下:“是你們學院的那個才子Aaron麼?”

 “是他,比我大幾屆,今年正好博士讀完,他想自己開創工作室。”盛弋頓了一下,說出決定留下的理由:“而我想試試這種沒背景,沒靠山,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自己努力的感覺。”

 因為當初許行霽那個‘行西’工作室給她留下的印象特別深,盛弋早就想體驗一下這種感覺了,當初許行霽的經歷。

 人各有志,況且盛弋的思維想法一向都挺特殊的。

 蘇妍說了一句就不再勸,而是俯身抱了抱她:“親愛的,我會想死你的。”

 她來倫敦這一年多幸虧遇到盛弋,要不然簡直不想活了。

 盛弋拍了拍她的背,沒說甚麼,可心裡其實多少也有點失落——能找到一個性格合得來的朋友其實很不容易,尤其是在異國他鄉。

 蘇妍走了她也不想合租了,乾脆把另外一個房間也付了租金,自己一個人獨居了起來。

 但實際上住處對於盛弋而言其實只是一個晚上棲身睡覺的地方,倫敦的生活節奏很快,而她來的第二年就已經全身心的徹底投入到工作中。

 Aaron的工作室是剛成立起來無根無基的小企業,壓根沒法跟同行別的公司來競爭,只能按照最基礎的‘薄利多銷’來賺口碑攢人脈,因此公司里人數不多的幾個員工不但要負責最核心的設計跟進,還要負責日常的財務人事開銷等等……這裡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口使。

 盛弋也不知道自己懷揣著億萬家財為甚麼要在Aaron手下那麼拼命,總之那個時候就是打心眼兒裡只想著工作,從來不覺得累也不覺得苦,每天十幾個小時連軸轉,一丁點思考別的東西的空間都沒有。

 但好在努力總歸是有回報的,這樣勤勤懇懇連軸轉了大半年,工作室總算被當地創業政府看到了扶持,也走上正軌,像樣的單子一個接一個的來不說*T,規模也擴大了。

 也許是國外比較看重剛畢業的大學生青年創業的緣故,加上也真的有本事,一年多的時間,Aaron的工作室就像模像樣了。

 而盛弋作為一開始就跟著的‘元老’,在倫敦的業內也被稱為able woman。

 在第三年的聖誕節來臨之前,盛弋被Aaron約了出去。

 夜晚的吊橋餐廳上,窗外的星空彷彿近在咫尺,不少糅合在了Aaron碧色的眼睛裡。

 “盛。”他用自己這幾年學的,蹩腳的中文柔情四溢的說著:“這兩年真謝謝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Aaron金髮碧眼,面板白皙,輪廓是歐洲人特有的深邃挺闊,不用仔細看也是迷人的英俊帥氣,此刻他就差單膝跪地對著盛弋表達謝意了。

 司馬昭之心,相當明顯。

 可盛弋頗為不解風情,她低頭吃著牛排,點了點頭含糊到:“你給我開工資啊。”

 ……

 Aaron只好直說,外國人是直白又藏不住事情的性子,他委屈的眨了眨眼:“盛,我喜歡你。”

 盛弋忍不住笑了:“我不喜歡你。”

 這個回答Aaron一點也不意外,從在校園裡的時候他就注意到盛弋了,並且很快被這個東方女孩迷住,但現在幾年過去,無論在學校還是在職場這兒,他從來都在盛弋身上看到過一點希望。

 Aaron是個聰明人,為了繼續做朋友他並不執著,只是時不時的會‘突然出擊’一下子——萬一哪天這姑娘想談戀愛了,起碼自己也佔一個她考慮的第一順位不是?

 只是盛弋,打擊人有一手的,拒絕人也成家常便飯了。

 剛剛拒絕完Aaron柔情蜜意的表白,她也能絲毫不當回事,反倒和他聊起了這家吊橋餐廳的線條設計,這讓Aaron真的感覺……十分挫敗。

 “盛,我很好奇。”Aaron手撐著下巴,沮喪地問:“你以後會找個甚麼樣的husband。”

 這問題經常有人問她,而盛弋的回答也大差不離,無所謂的笑笑:“這重要麼?”

 “很重要。”Aaron一臉嚴肅:“很難想象這個人比我還要優秀!”

 ……

 近乎自負一樣的驕傲,這的確是Aaron的個性。

 盛弋忍俊不禁,思索片刻,才和他說了一句真話:“Aaron,我是要回家的。”

 Aaron一愣:“what?”

 “在剛剛來倫敦的時候就有了這種打算,等小有所成,就回家。”盛弋偏頭,很輕鬆的彎了彎眼睛:“現在是時候了。”

 如果一塌糊塗,她不甘心回去。

 可如果她在這裡也能做到優秀,就不怕回去,異國他鄉,永遠也不會給人一種‘落葉歸根’的感覺的。

 這年的新年,盛弋是回家過的。

 她有三年沒回林瀾了,腳下踩著的帆布鞋剛剛踏在家鄉的土地上,不禁感到一絲陌生的熟悉感。一月份的天有些冷,盛*T弋把圍巾多繞了幾圈,吸了吸鼻子感受一下冷空氣的味道,隨後微微笑了笑。

 好棒哦,她終於回家了。

 盛弋拖著行李箱興致勃勃的隨著人流往外走,聽到周圍全都是熟悉的中文,倍感欣慰。

 她之前和莊青說了今天到林瀾,也說了不用派人接,可等除了機場,依然能看到舉著自己名字牌子來接她的劉司機。

 劉權是莊青在盛弋走之後僱傭的開車司機,只在照片裡見過盛弋的模樣,但此刻仍舊眼尖的一下就認了出來,興奮道:“盛小姐。”

 然後伸手過來接她的行李箱。

 盛弋客氣的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劉權忙說,心想小姐人比照片上還漂亮就不說了,脾氣是真好。

 從機場到群杉開車差不多要半個小時,盛弋在飛機上沒怎麼睡好,此刻坐在車後座就忍不住打了個盹,等車子到家門口停下來時,精神比剛下飛機的時候好了不少。

 “小姐。”劉權下車後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箱,笑呵呵的:“做了那麼久的飛機,您太累了吧?”

 盛弋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糯:“是您開車開得好,很平穩。”

 盛弋換鞋走進去客廳的時候,莊青正坐在沙發上等,女人比起三年前剛被救出來時的蒼白纖細已經大變樣——她豐滿了一些,雖然整體還是瘦,但臉色紅潤,精神氣十足,曾經被折騰成枯草一樣的頭髮也養好了,高高地盤起,頸間帶著一串玉珠子,溫潤而貴氣。

 見到盛弋,就眼前一亮走到她面前抱了抱她。

 “瘦了。”莊青摸了摸盛弋小巧的巴掌臉,頗為愛憐:“頭髮怎麼也剪短了?”

 盛弋原來是一頭及腰秀髮,現在倒也沒剪的太短,只是比肩膀微微長了一點,髮梢微卷,多了一絲俏皮幹練。

 “原來太長了,打理起來不方便嘛。”盛弋卻十分喜歡自己現在的頭髮,繞了個圈給莊青看:“現在多好。”

 “好好好。”莊青縱容的笑著,拉著她去餐桌吃飯。

 盛弋連轉帶停的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飛機,累的上下眼皮打架,吃完飯就忙不迭的回屋睡覺了。

 她甚至不用倒時差,從傍晚就昏天暗地的睡到了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又是一條好漢。

 在床上呆滯的趴了好一會兒,直到枕邊的手機‘嗡嗡’震動,盛弋才遲緩的回了神,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來了,她現在是在林瀾,是在自家的床上呼呼大睡。

 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的下床洗漱,接近九點鐘盛弋才下樓準備吃早餐。

 家裡的阿姨正在打掃地面,見她下來就忙說:“小姐,我這就去準備,夫人遛狗去了。”

 莊青養的博美犬今年已經三歲半了,每天早晚都要溜一遍。

 阿姨手藝不錯,早晨做的是南瓜粥和豬肉玉米蒸餃,盛弋就著小鹹菜吃了不少,一邊吃一邊看手機裡彈出來的資訊。

 她昨天落地後發了個定位的朋友*T圈,早晨起來微信就炸了,一頓亂七八糟的資訊烏央烏央的湧來,她和時荔還有袁慄燭的那三人小群裡就有99+的未讀資訊,包括蘇妍等等也都過來問。

 顯然,對於她這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班師回朝,所有人都挺驚訝。盛弋挑挑揀揀的回了幾條,覺得吃得差不多了剛剛撂下筷,就看到阿姨又端上來一碗紅豆糯米圓子。

 盛弋:“……”

 “小姐,這是夫人吩咐的。”阿姨笑著說:“她說您喜歡吃這個甜品。”

 盛弋摸了摸肚子,覺得她目前是有點無福消受。

 “阿姨,放在冰箱裡吧,我回來吃。”她找個藉口搪塞過去:“我喜歡吃涼的。”

 阿姨好奇的多問了一句:“小姐,您要出去麼?”

 “嗯。”盛弋垂眸看了眼微信:“去見一個朋友。”

 雖然離開了三年,但盛弋對林瀾的條條大道那都是門兒清,吃完早飯後繞著小區跑了幾圈,她回來換好衣服畫了個妝,也不用劉權送,自己就開車去和方士羽約好的茶館了。

 從第一家任職的公司離開的過程是很狼狽的,盛弋在那裡沒甚麼要好的同事,因此離開後也沒和任何人有聯絡。

 直到後來方士羽聯絡她,告訴她一個好訊息——當初他們一起競標努力拿下的那個工程很成功,其中盛弋的構思圖居功甚偉,雖然她早就辭職了,但這個好訊息也應該一起共享。

 盛弋很感謝他告訴自己這個訊息,一來二去的就保持聯絡了。方士羽是個經驗老道的前輩,她在倫敦這幾年遇到搞不懂的地方也經常諮詢他,他一向耐心解答,況且……他還幫過她一些別的事情。

 因此收到方士羽的聞訊資訊後,盛弋第一時間就要約他出來吃飯。

 方士羽早就從原來的公司跳槽道別的公司,還高升了一層,現在時間自由又充裕,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約定的茶館,還沒來得及寒暄幾句,方士羽就開門見山地問:“回來還走麼?”

 盛弋搖了搖頭,白嫩的手指執起茶杯:“不打算走了。”

 “那挺好。”方士羽乾脆的發出邀請:“來我們公司跟著我幹?”

 “羽哥,算了。”盛弋輕笑,四兩撥千斤的拒絕道:“我想先歇一陣子。”

 “歇甚麼歇啊。”方士羽搖了搖頭,不甚認同:“年輕就得拼,我比你大十歲呢,現在就特想回到二十多歲。”

 盛弋笑而不語,垂眸又添了些茶葉洗茶。

 方士羽瞧著她不緊不慢的樣子就知道她胸中自有溝壑——看起來柔柔弱弱,實際上有主意著呢,他的邀請其實也只是想給自己的團隊找個有力的左膀右臂,可被拒絕了也不好繼續死皮賴臉。

 其實今天找她來,還有一件別的事想說,方士羽猶豫了一下,抿了口茶不緊不慢道:“小盛,你知道麼,那個行西工作室,現在已經變成行西公司了。”

 盛弋倒茶的手頓了*T一下,隨後抬起眼睛,饒有興致地問:“發展的還不錯麼?”

 “是,相當不錯。”方士羽點了點頭,十分肯定的感慨道:“幾乎是這三年間竄的建築業裡竄的最快的公司了,因為許行霽的關係,吃了不少許家醜聞的紅利。”

 “許家自從被爆出來‘陷害抄襲’的事情,現在可不比以前了,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行西和許家依然是擺在明面上對著幹。”

 三年前那場震驚了林瀾商圈醜聞是被各大媒體直播的,盛弋也在蘇美錦的生日宴上,甚至還站在當事人許行霽的旁邊,過後那些從前不知道盛弋和許行霽是夫妻的同事也都知道了,方士羽就是其中之一。

 隨即傳出的就是他們離婚的訊息,一度方士羽和盛弋聊天的時候生怕提到這些,但還好,盛弋並不避諱這些,提起許行霽和許家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

 “三年時間,從一無所有到現在可以和根基紮實的許家打擂臺對著幹了。”盛弋聽完方士羽的話,輕輕笑了下:“行西還不錯嘛。”

 “主要是許行霽不錯,因為構思出眾太多人都去找他合作了,許家的那一套,比起來實在老古板了些。”現在這個社會,完全就是誰有能力誰能脫穎而出,而且醜聞過後,許家想使手段限制住許行霽也難了。

 他們倒是想利用手段阻攔行西合作的專案批文下來,但土地局那邊都不買賬。

 “而且除此之外,許家其實得罪的人也多。”方士羽伸手幫著盛弋倒了杯茶,不疾不徐的聲音一直在答疑解惑:“想讓許家徹底爬不起來的人太多了,不少人都給許行霽遞了合作的橄欖枝,但他還真是個硬骨頭,誰也不靠,就靠自己和許家打擂臺……小盛,你眼光不錯。”

 “羽哥,別瞎說。”盛弋抿了抿唇,有些彆扭地反駁道:“和我有甚麼關係。”

 “行。”方士羽聳了聳肩,並不計較:“算我瞎說。”

 兩個人喝了會兒茶就打算換個地方一起吃頓飯,方士羽家就在附近所以才定的這個位置,沒開車來。

 一起走到地下停車場,邊說話邊上了盛弋的車,方士羽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車子剛剛開出去停車位,盛弋看了眼後視鏡,手掛擋正慢慢的向後倒車,眼前就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

 伴隨著旁邊方士羽一聲清脆的‘我靠’,盛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怎麼會是呢,就聽到巨大的‘咣噹’一下碰撞聲,她坐在車裡,差點被顛吐了。

 盛弋拿到駕照後開過這麼多次車,這是第一次發生碰撞剮蹭等問題,自己在地下停車場裡好好的倒車呢,不知道是誰對著她的車頭就撞上來了。

 這是甚麼級別的馬路殺手?故意的吧?還開了閃光燈來擾亂視線!

 盛弋是一貫的好脾氣,這次難得顯露出來幾分慍怒,忍過了那一陣顛簸的噁心感就抬頭隔著車玻璃看*T了過去——結果隔著兩層車玻璃,看到了三年未見的許行霽。

 男人沒怎麼變,那張臉依舊是瘦削鋒利的好看,高挺的鼻樑下唇角微微揚著,下頜線條精緻的繃緊,此刻正坐在駕駛位上歪頭看著她,戲謔的眼神像是在說‘好久不見’。

 “……”

 盛弋這下確定了,自己就是故意被撞的。

 作者有話說:

 許狗:見面禮,刺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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