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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和盛弋的稚嫩不同,因為俞九西家有馬場的緣故,騎馬這項技能許行霽一早就學會了。

 高中時,他甚至心裡一旦煩悶就會來這兒發洩。

 驕陽下不計算時速的奔跑,頭髮和馬兒的鬢毛一起被風吹起,恍惚間甚至有一種自己穿越回古代上陣殺敵的錯覺,甚麼煩悶那都能暫時性的拋到九霄雲外了。

 少年嘛,再怎麼樣都會有一顆中二心的,就看發作的頻繁與否。

 而騎馬真的是件很酷的事情。

 久而久之許行霽來的太勤,還在這裡有了一匹很親近的馬,叫做Eric,那是他的朋友,他的坐騎。

 許行霽從高一和俞九西混在一起,可以說是看著那匹馬從小馬長成可以載著人到處飛奔後,他就忍不住將其‘佔為己有’了。

 俞九西曾經笑著調侃他說照顧馬比照顧人都精心。

 馬的壽命通常在二十年至三十年,比貓狗這些寵物長,輕易不會死,但許行霽的Eric,在他大一那年得了腸胃病。

 雖然馬場的獸醫儘量治療……可動物這*T個東西大概也是有壽數的。

 Eric的病很難治好,折騰了差不多一週的時間還是死了。

 許行霽放假回來後曾經去Eric住過的馬房坐了一下午,他也不記得自己那個時候都想了些甚麼,只是在Eric死了之後,他就很少很少騎馬了。

 除非必要像這次在馬場溝通以外,他鮮少像高中那時候三不五時過來馳騁。

 或許是總想起Eric心煩,也可能是因為長大了,恨不得世界毀滅的中二病也沒以前那麼重,不需要透過騎馬來發洩了。

 和盛弋一起騎在馬上跑了兩圈,在聽到小姑娘問他以前是不是經常來騎馬時,許行霽怔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就跟她說起了Eric的事。

 這故事聽的盛弋脊樑骨越來越僵硬,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那你之後,沒找一匹別的馬麼?”

 “沒有,找來幹嘛?”許行霽扯著韁繩讓馬跑起來,聲音淡淡的:“我身邊留不住東西,不找了。”

 不管是人還是寵物,從小到大,就沒有能長長久久跟在他身邊的。一開始還會傷心,久而久之,他都習慣了。

 盛弋坐在前面被他虛虛的攬著,同樣抓著韁繩的手指都有些僵硬,馬跑起來的時候她還是緊張,但現在更多還是因為許行霽剛剛說的話。

 她知道少年也不是一開始就遊戲人間又冷漠又嘲諷的人,但她從來不知道這些細節。

 會有人……能捱得過社會上所有人的歧視眼光,同時又忍受著身邊沒有一個在意他的人或物麼?

 許行霽不是因為周遭的光景而‘黑化’,他是一點一點的被黑暗吞沒。

 雖然很難,但盛弋想把他拽到那道無形的分割線外面,光明之處。

 開車從馬場回去市東區的路上,盛弋接到了蘇美錦打來的電話。

 看到女人的名字,盛弋怔了下,隨後用餘光瞄了下旁邊開車的男人並不在意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只是接起來的一瞬間,也把喇叭聲音調小了很多。

 蘇美錦給她打的電話她不好不接,但也不怎麼想讓許行霽聽到,她知道他其實很討厭許家的所有人。

 “弋弋。”蘇美錦很直白地問:“在哪裡?”

 “在。”盛弋沒法子當著許行霽的面撒謊,只好實話實話:“我和行霽一起在外面呢。”

 她和許行霽一般都是連名帶姓的稱呼對方,很少叫的這麼‘親密’,聞言,許行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正好。”蘇美錦懶洋洋地說:“晚上一起回家吃飯吧。”

 “不、不了。”盛弋連忙想個藉口搪塞掉:“我們已經吃過了。”

 “行吧。”蘇美錦倒也不勉強,直說了打電話的用意:“明天陪我逛街,早點。”

 逛街,又是逛街,她這個婆婆沒甚麼吃喝嫖賭的嗜好,唯愛逛街花錢。

 盛弋自從嫁進來後,每個月都要陪她逛一到兩次,每次都感覺自己是去高奢商場進貨的。

 不過說是逛街*T,其實蘇美錦也是透過這個和她進行每個月一兩次的婆媳情感交流。

 不知道為甚麼,盛弋能感覺到蘇美錦因為許行霽生母的身份對於他很厭惡,但對於自己這個兒媳婦,她似乎還是挺愛接觸的。

 盛弋陪蘇美錦逛街一直是抱著一種完成任務,假扮她和許行霽琴瑟合鳴的狀態,所以也沒甚麼理由拒絕。

 她輕聲答應下來,蘇美錦定了個時間,就沒繼續多說甚麼的掛了電話。

 車廂內恢復寂靜,許行霽才開口問她:“誰打來的電話?”

 “呃,是婆婆。”和許行霽回過許家兩次,因為他從來不管蘇美錦叫媽的緣故,所以當著他的面盛弋也覺得叫起來彆扭,只好這麼稱呼。

 “呵。”許行霽有些清冷的哂笑了一聲:“她給你打電話幹甚麼?”

 “要和我一起逛街?”

 “一起逛?”許行霽毫不留情的戳穿:“是讓你給她去拎包拎東西吧。”

 ……

 盛弋沒法反駁。

 許行霽:“要是不想去就別去。”

 “沒事。”盛弋搖了搖頭:“逛一逛也挺好的。”

 她一共陪許行霽回過許家三次,但每次都讓她感覺到窒息一樣的氛圍,比起蘇美錦,養育了三個兒子的許致堯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盛弋有一種莫名的直覺,許家這潭水很深。

 如非必要,她也不想得罪。

 不過就是累了點而已。

 公司要求的圖必須在週二之前交上去,週末兩天她已經耽擱了一天在許行霽身上,現在又要陪蘇美錦逛街,無奈之下,盛弋只好讓小周把檔案發過來,然後通宵加了個班。

 等到週一上班再弄的話,到時候來不及她可負不起這個責任,況且也不可能來得及。

 在工作上,盛弋一向精細到近乎有些苛刻,當然她沒資格指使別人,只是對自己的工作苛刻。

 那天方經理下達任務之後,她大致算了下就覺得這圖要畫的完美,就算是兩個人合作也得用將近三天的時間,所以不通宵加班怎麼行?

 只是盛弋很少熬這麼大的夜,第二天是頂著兩個黑眼圈陪著蘇美錦逛街的。

 不光是黑眼圈,還哈欠連天,腳步虛浮。

 剛逛了不到一個小時,蘇美錦就發現自己這兒媳婦好像快要走著走著睡著了。

 “你怎麼回事?”女人頓時不大樂意,擺弄著自己的紅指甲教訓道:“要這樣乾脆別出來,掃興。”

 蘇美錦一輩子嬌生慣養,不管是巴結的人還是伺候的人都萬分巴結,久而久之她就把自己當成太后老佛爺了——前來問安的人不打起精神來怎麼行?

 盛弋多少也瞭解點她的脾氣,心裡默默低估了句‘有病’,勉強笑了笑:“抱歉,昨天睡得比較晚,有點困。”

 “年輕人就喜歡熬夜。”蘇美錦陰陽怪氣的諷刺:“從來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

 說完,老佛爺倒也大發慈悲的允許她暫時歇會兒,她們在商場餐廳裡找了個咖啡廳坐下,蘇美錦餘光*T瞟到盛弋微微低頭時,真絲襯衫領口裡的一抹痕跡,眉尖便輕輕一挑。

 白膩細滑的面板上有一塊草莓印,活了半輩子的人了,蘇美錦可太瞭解那玩意兒是甚麼了。

 她不動聲色的抿了口咖啡,旁敲側擊地問:“最近和行霽相處的還行?”

 蘇美錦幾乎每次都會問這個問題,盛弋也習慣了,點點頭:“挺好的。”

 “就算再好,年輕人也得知道節制啊,你看你那脖子。”蘇美錦笑了笑,一把年紀的人了,笑聲還挺清脆:“怪不得今天困成這樣呢。”

 盛弋愣了下,隨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領口裡,一下子耳朵都有點熱了。

 甚麼啊,她簡直比竇娥還冤,不過這種事也沒辦法解釋,盛弋只能硬著頭皮預設了。

 “前段時間行霽和戚老家那小閨女拍到,說實話我還挺擔心的。”蘇美錦美眸輕抬:“但現在看著你們感情還挺好,還放心點。”

 盛弋不知道她究竟想要說甚麼,以不變應萬變:“謝謝媽關心。”

 “不過……男人都不定性,弋弋,你之後也得學會心寬點才能讓自己舒坦。”蘇美錦輕嘆了口氣,一幅過來人的意味深長:“尤其是行霽。”

 這話,盛弋聽著有些刺耳,秀眉微微蹙起:“為甚麼尤其是許行霽?”

 “你不明白麼?基因這個東西是很玄學的。”蘇美錦喝了口咖啡,忍住唇間的苦澀,儘量沒事人一般的譏諷道:“留著的血液就不乾淨,指望著他對誰有真心?”

 血統論是幾千年來的老生常談——父母不乾淨,孩子就一定有不乾淨的基因,父母犯罪了,孩子就是未來的犯罪分子。

 連坐的悲哀,無知又荒唐。

 盛弋猜測,蘇美錦指的應該是許行霽的母親,小三破壞家庭的話,受到最大傷害的就是原配。

 可是這又關許行霽甚麼事了?難道是他能夠決定投胎到哪裡,自己要不要被生下來麼?荒唐。

 深吸一口氣,盛弋淡淡的反駁:“我不認為這樣。”

 她還是第一次在談話中反駁蘇美錦,後者愣了一下:“嗯?”

 “大清早就亡了。”女孩兒叉了口蛋糕慢慢的嚼著,輕聲道:“不實行連坐了,媽,您最喜歡新款的衣服,思想也要與時俱進啊。”

 盛弋這句話幾乎有教育一般的態度了,面前坐著的還是蘇美錦,幾乎可以說是非常不禮貌。

 尤其是後者一直把她當做兔子一樣的人,可以任其搓扁揉圓。

 可是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盛弋不能接受對於許行霽無底線的揣測,無端的貸款一個人未來會墮落,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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