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好像所有的問題都找到了答案。
盛露嫣本就覺得尋厲與尋家人長得不太像,有些格格不入,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在我五歲那年,父親病逝後,我便一直住在了尋家。”
可即便是如此,成親這種事也不說一聲的嗎?即便是不讓他們來,也該說一聲才是。接著便聽尋厲說道:“他們只是普通人,而我在京中樹敵頗多,所以一直沒跟他們講我在京城的事情。”
原來是為了保護尋家的人,倒也合情合理。
黃氏他們剛來了兩日,尋厲也沒必要特意把自己是養子的事情告知於她。換位思考,若是她的話,怕也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後就大張旗鼓告知旁人這不是她的親生母親,這是她的養母。沒必要這麼急。
這般一想,盛露嫣心裡舒服多了。
“嗯。”盛露嫣應了一聲。
只聽尋厲道:“他們於我有恩,所以不管是否有血緣關係,我總要報答他們。”
盛露嫣立馬道:“嗯,我明白的,接下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一家人的,夫君放心辦差便是。”
這話說得尋厲心裡熱熱的。他的妻子雖然出身高貴,可卻從來沒有瞧不起這些普通人。這一點他在北地的時候就知曉了,她一直都是一個善良的人。
“多謝夫人。”
“客氣甚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尋厲心裡很是感激,但嘴上沒說甚麼。
盛露嫣卻在想別的事情。
一碼事歸一碼事。他是養子的事情與他這幾日對她的態度可沒甚麼太大關係吧?她一直都知道他出身寒門,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公認的事實。親生亦或者養的,這二者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區別。
不會真的是因為……罷了,不如一次性問清楚吧。這般一想,盛露嫣側頭看向了尋厲。因著屋內的蠟燭都熄滅了,床上又掛著床幔,所以她根本看不清尋厲的臉。不行,她得看著他的臉問。
盛露嫣側身,胳膊撐在了枕頭上,低頭看著尋厲,這樣兩個人離得更近了些,盛露嫣也能看到尋厲大致的輪廓。
尋厲不知盛露嫣為何會如此,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夫君,你可還有事情瞞著我?”盛露嫣問。
問完之後,她便一直盯著尋厲,一眼不錯。
只見尋厲臉色微微一凜,身子也有些僵硬。
瞧著他的反應,盛露嫣頓時心裡一緊,心底升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不會真的已經娶過妻了吧?”盛露嫣湊近了尋厲問道。
她看似沒藏住事兒,把事情大咧咧地問了出來,實則是用挑明的方式來試探尋厲。她問的這般突然,若他真的娶過妻,絕不可能不露馬腳的。
只見尋厲先是一怔,隨後神色卻突然變得輕鬆。
這反應倒是讓盛露嫣疑惑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絕色容顏,尋厲喉結微微發緊:“我娶沒去娶過妻,夫人難道不知道嗎?”
她知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樣有多麼的誘人,她的臉上雖然帶著認真的神色,可那微微敞開的領口、身子的姿態卻似在勾引人一般。
他們好像已經有幾日沒有親熱過了。
這般想著,尋厲的手就不自覺地搭在了盛露嫣的腰上。盛露嫣剛剛一直用胳膊撐著身子,早就有些撐不住了,被尋厲這般一帶,她一下子趴在了尋厲的身上。
感受著對方的身體,熟悉了此事的兩個人都覺得渾身一顫。
不過,這件事情還沒完。
盛露嫣打起精神,撐著胳膊,微微起身,整個人居高臨下,盯著尋厲,問:“這件事我怎會知道?”他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她從前又不認識尋厲,也沒去調查過尋厲,怎會知道他這些事情。
此刻盛露嫣在尋厲的上方。雖然屋內昏暗,可他自幼習武,視線極好,所以此刻從他的角度看過去,眼前的風景一覽無餘。
似乎,胖了些。
“有些事情是騙不了人的。”尋厲啞著嗓子道。
“嗯?”盛露嫣覺得尋厲今日怪怪的,說的話讓人難以理解。
成過親這件事情怎麼就不能騙人了?若他在老家成過親,只要他隱藏好了,把家裡那邊知曉得人都打點好,從此不與任何人提及此事,不就把人騙過去了嗎?
沒待她想明白,放在她腰上的手就驟然縮緊,整個人也翻轉過來,平躺在了床上。
這樣似乎比剛剛輕鬆了些,好像也看得更清楚了。
“以你的本事,若是想騙還是能把人騙過去的。”盛露嫣道。
尋厲輕輕一笑,道:“為夫暫時還沒有這樣的本事,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反應。”
盛露嫣察覺到他的變化,臉上微微一熱,這男人整日就想著這樣的事情。他們明明在談論正經事,他竟還想著這種事。
正欲說些甚麼,只見尋厲微微俯身,趴在她耳邊道了一句:“若為夫真的娶過妻子,第一次就不會那般狼狽了……”
盛露嫣終於明白他在說甚麼了,想到第一次的情形,她眨了眨眼。雖然那次他隱藏得好,騙過了她,但後面透過無數次的對比也漸漸明白過來了,那次的確是不怎麼好。
雖說後面他進步神速,但前面那幾次的體驗確實不怎麼愉快。
“咳,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如今你已經很厲害了。”
一聲輕笑在耳邊響了起來。
“笑甚麼?”
“咳,多謝夫人誇讚,為夫以後會繼續努力的。”
盛露嫣:……
臉皮也太厚了些。
隨後,床上的氣溫漸漸升高,至於剛剛她想問甚麼問題,已然被她忘記了。
許久過後,盛露嫣在尋厲的懷中沉沉睡去。
看著面前面色酡紅嬌態勾人的女子,尋厲覺得心裡被填得滿滿的。只是,若是她知曉自己的身世,不知還會不會像如今這般親近於他。
第二日盛露嫣起晚了。
“甚麼時辰了?”盛露嫣揉著眼睛問。
“差一刻到巳時。”孫嬤嬤笑著說。
盛露嫣聽後,立馬清醒,問道:“這麼晚了?怎麼沒叫醒我?”
孫嬤嬤知曉昨日正房要過水,所以特意沒過來叫她,這會兒聽到指責,便道:“是老奴的錯,老奴忙完了。”
盛露嫣看著孫嬤嬤的眼神也知她是故意的。
“以後可別這樣了,母親在,我得日日給她請安。”盛露嫣道。雖然昨日知曉了尋厲不是黃氏親生的,但畢竟也是他的養母,該有的尊敬不能少。
“哎,老奴記住了。”孫嬤嬤道。
隨後,孫嬤嬤便給盛露嫣梳頭髮。
“母親他們用過飯了嗎?”
“已經用過了。”
“嗯。”盛露嫣點了點頭。
隨後,盛露嫣把黃氏是尋厲養母的事情告訴了孫嬤嬤。
孫嬤嬤知曉後果然很開心,而且她把開心都表現在了臉上。
“阿彌陀佛,上天保佑!”孫嬤嬤雙手合十念道。
她第一反應就是尋淑兒。
若尋淑兒是正經小姑子,他們家夫人還不知要受多少氣,若不是,那便遠了一層,好多事情就好辦了。而且,親生母親和養母還是有區別的,親生母親意味著要一輩子養著,養母的話雖然也有養的義務,但畢竟她還有親生的兒子,看那樣子也不太想跟著他們。
兩人就此事說了幾句話之後,孫嬤嬤突然忍不住罵起來尋淑兒:“那位三姑娘真不是個好東西!”
盛露嫣瞥了她一眼,不知孫嬤嬤為何突然說起來尋淑兒了。
孫嬤嬤氣憤地說道:“您是不知道,她一大早就等在去外院的路上給大人告您的狀去了!”
盛露嫣動作一滯,抬眸看向了孫嬤嬤,問:“嗯?她說了甚麼?”
“她說您昨兒一早故意不喊她起來吃飯,讓她吃的剩飯。還說您和大夫人交好,私下說她的壞話,還私下給大夫人禮物不給她。”孫嬤嬤越說越氣,“虧您前日剛給她一個上好的簪子,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人!”
盛露嫣低頭繼續在妝奩盒裡挑選著耳墜,問道:“夫君是怎麼說的?”
尋淑兒的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尋厲。
據李氏所說,他們兄妹倆的關係可是極好的,而且初見那日尋厲待尋淑兒的態度也很是不同。
聽到這話,孫嬤嬤笑了。
盛露嫣抬眸瞥了她一眼。
孫嬤嬤輕咳兩聲,板著臉道:“大人是這麼說的,‘你若是不喜歡你二嫂送你的禮物可以去找大嫂換,大嫂一向大度,想來會與你換的’。”
孫嬤嬤故意模仿了尋厲說話的聲音和姿態,裝得一副嚴肅的模樣,不過這模樣著實有些滑稽。盛露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孫嬤嬤裝得不太像,但依著盛露嫣對尋厲的瞭解,她能想想尋厲當時說話的模樣。
看來尋厲也沒她想的那般寵這個妹妹啊。
盛露嫣心情又好了幾分。
梳洗完畢,盛露嫣去了黃氏那裡。本以為會在這裡見著尋淑兒,沒想到卻沒瞧見她。
對於盛露嫣起晚一事,黃氏一點抱怨都沒有,一直笑著與她說話。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盛露嫣便提議帶他們出去逛逛。黃氏來了幾日了,今日身子終於輕快了些,倒也想出去逛逛了,便笑著應下了。
說完話,盛露嫣讓他們準備一番,便先回了院中。
剛到了院子裡,春桃就過來了:“夫人,老夫人說三姑娘還睡著,讓咱們和大爺和大夫人以及兩位少爺小姐一起去,她們就不去了。”
聽到這話盛露嫣挑了挑眉。
竟然去睡了?
“可知她何時去睡的?”
春桃道:“好像是大人走後她回去就睡了。”
所以說,這個三姑娘就是為了告她的狀所以特意起早了,告完狀又回去睡了?
這小姑娘性子怎麼這麼壞,尋家從上到下也沒這樣的人。不過,不知道尋厲已逝的養父是個甚麼性子的人。
“你去告訴老夫人,大人讓我好好照顧家裡的人,既然要出去玩怎能少了三姑娘?務必要叫醒她。”盛露嫣想,尋淑兒既然敢破壞她與尋厲之間的感情,她就有義務好好教導教導她,在別人的地盤上可別輕易撒野,最好老老實實的。
“是,夫人。”
不多時,盛露嫣在馬車旁見著了眼皮子耷拉著的尋淑兒。
尋淑兒瞧見她過來了,心裡難受極了。早上和她關係好的二哥哥就沒幫著她,剛剛她娘又私下跟她說要聽這個二嫂的話,不要違逆她。
憑甚麼大家都聽她的啊!就算她孃家再厲害,如今不也嫁到他們尋家了嗎?她早晚要讓二哥哥知曉她的真面目!
尋淑兒卻不知,盛露嫣已經不打算慣著她了。
尋淑兒正準備開口抱怨,就聽盛露嫣柔聲說道:“三妹妹醒了呀?你二哥哥昨晚跟我講讓我好好照顧你。我想著,今日大家都出去玩,你若是不去的話,你二哥哥知曉了豈不是會怪罪我,所以這才讓人把你叫醒了。三妹妹不會怪我吧?”
她昨日不叫醒她是出於一片好意,尋淑兒竟然拿這事兒去尋厲面前說,既這般,她定會事事叫上尋淑兒。
尋淑兒聽出來盛露嫣話裡的意思,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黃氏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盛露嫣,道:“杏兒不會怪你的,我知道你是為了她好。”
聽到這話,尋淑兒立馬轉頭看向了黃氏,道:“都說了不要叫我杏兒,我叫淑兒!”說罷,便轉身上了馬車。
黃氏嘴角動了動,沒說甚麼,臉上露出來尷尬的神色。
盛露嫣看著尋淑兒的背影微微蹙眉,假裝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走過去扶著黃氏,道:“母親,走吧。”
“哎,好。”
這一次,除了尋厲的大哥,全都出門了。
盛露嫣打小便在京城長大,對京城的事情頗為熟悉,哪裡有好吃的好玩的也知曉得清清楚楚的。她帶著尋家人好好在京城逛了逛。
不過,因著昨晚睡得有些晚,腰有些痛。
孫嬤嬤心疼得不得了,數次欲開口都被盛露嫣攔下了。
黃氏他們在京城住不了多久,她作為主人,總要帶著他們逛逛才是,不好讓下人帶著他們。
一行人巳正出門,回來時天色已暗,盛露嫣累得腰痠背痛。
等廚房那邊做好飯,尋厲也回來了。
飯桌上,大家說著今日逛街的收穫。尋厲聽說盛露嫣領著他們去逛的,側頭看了她一眼。
桌子下面,他把手伸了過去,握住了盛露嫣的手。
手上驟然多了一絲熱度,盛露嫣側頭看了過去。
兩個人視線交織在一起,情意綿綿。
就在這時,只聽尋淑兒道:“若是早些去便好了,我們剛到那,雜耍的就走了,沒看盡興呢。可惜二嫂起晚了,不然就能看全了。”
盛露嫣看都沒看尋淑兒一眼,她一直盯著尋厲。瞧著尋厲只是蹙了蹙眉,眼神中並無對她的不滿,她笑了笑,轉過頭去,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春桃。
她們主僕二人不知經歷過多少這樣的事情,早就心領神會。
接著就聽春桃低聲道了一句:“還不是三姑娘自己睡得沉,怎麼叫都叫不醒,怎得怪我家夫人了?”
這話聲音雖輕,但全桌人都聽到了,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盛露嫣側頭看了春桃一眼,斥道:“怎麼說話呢?還不快下去!”
盛露嫣可不是甚麼隱忍的性子,不管對誰都是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若是誰想欺負她,她可是一定要還回去的。
而且,就算她相信尋厲會相信她,她也不敢賭人心,所以事情是一定要說清楚的。
只不過,有些話她一旦開口了,性質就嚴重了,所以有些話她要藉著春桃或者孫嬤嬤的口說出來。
春桃福了福身,道:“是,夫人。”
說著就出去了,一出門,臉上便露出了笑容,朝著正院走去。
春桃一走,盛露嫣便笑著說:“確實怪我,今日起得遲了些。若是妹妹喜歡,明日一早我便安排馬車送妹妹去看。”
尋淑兒本來還不高興的,瞧著盛露嫣訓斥了奴婢,又聽到她這番話以為盛露嫣向她低頭了,便得意起來。
從始至終,尋厲的手始終牢牢握著盛露嫣的,另一隻手時不時給她加些菜。
許是因為看久了,又許是因為尋厲告知了她他打小寄養在尋家,所以在尋厲對著黃氏笑時,盛露嫣心裡的那點不舒服似乎淡了一些。
然而,在看到尋淑兒對著尋厲撒嬌討要宣紙而尋厲笑著點頭應了時,她卻覺得不舒服極了。前幾日看到這樣的場景她就不舒服,如今一想到這二人並沒有血緣關係,她好像更加不舒服了。
今日逛了一整日,吃過飯,眾人便各自回屋去了。盛露嫣回了正院,尋厲則是去了書房。
等沐浴完,從裡間出來,盛露嫣仍舊有些失神。
“夫人這是怎麼了,想甚麼呢?”孫嬤嬤察覺到她的異常問道。
盛露嫣收回了思緒看向了孫嬤嬤,問道:“嬤嬤,你說我是不是心理不太正常?”
“嗯?夫人指的是何事?”
“我一瞧見尋厲對尋淑兒笑,我就覺得心裡堵得慌,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啊?”
明明尋厲也沒對尋淑兒做甚麼,他早上還幫著她,並沒有向著尋淑兒,今日飯桌上也是一直握著她的手。而這兩人雖沒有血緣關係,但卻是打小一起長大,尋厲算是尋淑兒的兄長,兄長對著妹妹笑應允妹妹的要求也是平常事。
道理她都懂,理智也告訴她不必介意,可她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心裡有些堵。
聽到這話,孫嬤嬤微微一怔,看向了自家夫人。
“夫人可是覺得大人只對您一個人笑才好?”
盛露嫣:……
心事一下子被戳中了,好像真是那麼回事。從前他就只會對著她笑,可如今卻會對著很多人笑。
“你說我是不是太小心眼兒了,對尋淑兒成見太深見不得她好?”
即便是再討厭盛晨曦,她也沒怎麼著她,只要她不犯賤,她也不理會她。尋淑兒雖然不太討喜,但本質上並未做過傷害她的事情,比盛晨曦強多了。
她怎麼就對人家一個小姑娘意見這麼大了呢?
這時,就聽孫嬤嬤道了一句:“老奴覺得,您這不是病,而是對大人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