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三日後,盛露嫣在外面的茶樓見了楊白芷。
盛露嫣等了小半個時辰楊白芷才到,來時神色間有愁容,額上有汗,衣裳似乎也有些褶皺,看起來頗為狼狽。
上次見時,表姐還不是如此。
她知道表姐一直是個體面的人,不管遇到甚麼事情,不至於這般不講究,想來剛剛遇到了甚麼事情。
“抱歉,我來遲了。”
“沒事,表姐先坐,喝口茶暖暖身子。”
楊白芷接過來茶,微熱的茶放入手中她才慢慢緩了過來。
“我來時被院子裡的事纏住了,待處理完才出來,等出了府又與旁人的車撞在了一處,讓妹妹等這麼久實在是我的不是。”
“表姐不必如此客氣,我也剛到。”盛露嫣貼心地說道。
說著話,盛露嫣就把她挑選好的幾位青年才俊遞給了楊白芷。
“表姐看看這幾位如何。”
楊白芷接過來盛露嫣手中的冊子看了起來,這些可比她預想中的好太多了。這些人情況不錯,要麼有實權,要麼家裡還算富足。這樣她也好與父親說。
她看向盛露嫣的眼神中充滿了感激:“不知該如何謝謝妹妹才好。”
“表姐客氣了。”說完,盛露嫣又道,“這幾位大人是我夫君挑選的,我並沒有親眼見過,倒是側面打聽過,跟上面說的一致。成親畢竟是女人一輩子的事情,表姐還是先去打探一番再去做打算比較好。”
楊白芷卻道:“指揮使大人的眼光我是相信的,肯定沒問題,就是妹妹那邊可能還得再探探,等她確定下來了我就去與父親說。”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盛露嫣知曉表姐如此的日子不好過,出門都很困難,而那位表妹是個極有主意的人。她第一次跟人牽線,也不希望成了一對怨偶,便道:“不如讓表妹去我府上相看吧。”
楊白芷看向了盛露嫣。
“我讓夫君把這幾位大人約到府中,讓表妹隔著屏風看一眼。”
楊白芷頓時激動不已,緊緊握住了盛露嫣的手,道:“我不知該如何謝妹妹了,妹妹以後若是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便是。”
“好。”
兩人說著話盛露嫣不經意間問起了他們府中那位陳三爺的事情。
“姐姐前面那處院子不錯,怎麼沒想到搬到那邊去?”
楊白芷嘆了嘆氣,道:“我倒是想去那個院子,那裡離正院近些,地方也大些。可惜那院子死過人,公婆和夫君都不想搬過去。”
“嗯?死過人?”
“是我夫君的三叔。”
“人生老病死是常事,怎得就不吉利了?”盛露嫣假裝不知故意問道。
楊白芷壓低了聲音,道:“聽說是死的不太光彩,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夫君每次提起來都一臉不悅。”
“哦,這樣啊。”盛露嫣微微有些失望,看來表姐果然是不知道那件事情。
兩個人說著話,外頭響起來敲門聲,跟表姐一起來的嬤嬤臉色有些急,看起來想跟表姐說些甚麼。
楊白芷出去了,很快又回來了。
“抱歉,妹妹,我府中有些事得先回去了。”
盛露嫣也知她如今日子艱難,便道:“好,表姐路上慢些。你若跟表妹商量好時間,到時候給我來信。”
“好,多謝妹妹。”
簡單說了幾句話後,楊白芷離開了。
瞧著楊白芷狼狽離開的背影盛露嫣心裡沉沉的,這一段婚姻著實沒給她帶來甚麼好處。
略坐了一會兒後,盛露嫣也離開了。
馬車行到半路,想到自己過幾日就得見表妹,得給她些見面禮才好。正好自己也許久沒買過首飾了,去看看有甚麼時新的樣子。這般想著,她便讓人掉轉馬頭去了珍寶閣。
珍寶閣不知何時起換了一批跑堂的,那新來的婦人並不認識她,不過瞧著她身上的衣裳首飾不凡,便把她引到了二樓的大堂。往常盛露嫣都是會被直接引到後堂的。春桃想說些甚麼被盛露嫣阻止了。
找了個位置坐下,盛露嫣讓人把鋪子裡剛上新的首飾拿了過來。
剛一坐下,盛露嫣就聽到一些有意思的訊息。
比如,她那位在宣平侯府的表姐要跟表姐夫和離。
“我聽說她早就想和離了,就是那會兒她夫君宣平侯府的四郎被流放的時候。”
“其實她也是可憐的,她夫君都被流放了,她就等於是守活寡了。她如今年紀輕,離了還能再嫁。”
另一個聲音冷哼一聲。
“怎麼,張夫人覺得我這話說的不對?咱們做女人的最同情女人了,雖然她和離一事說出去不太光彩但也不至於讓人家一個小姑娘枯死在後宅中。”
“她有甚麼可憐的?這門親事還不是她搶過來的,照我說啊,如今她這樣也是活該!”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這位夫人。
“真的嗎,搶來的?”
“我好像也聽說過這件事情,當初傳聞跟宣平侯府定親的好像是太傅府的……”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大家都看向了剛剛冷笑的那位張夫人。
這位張夫人的孃家不就是太傅府麼。
那位張夫人立馬道:“沒有的事,大家可別亂說,我家侄女可都清清白白的!”
眾人心領神會。
“當真是甚麼人甚麼命,靠那些不光彩手段得來的東西終究是假的。”
“那句話叫甚麼來著,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這話說的張夫人心情甚好,嘴角帶著一抹笑。
盛露嫣也沒料到自己能聽到關於堂表姐的事情,也是有些唏噓。她搶旁人親事這事兒她也是聽說過的,那時堂姑還來府中找過柳氏幫忙。兩人聯手,世家成功把太傅府壓了下去。
她原以為表姐特別喜歡這位表姐夫,沒想到表姐夫被流放之後她也想和離了。
正想著呢,她突然聽到了那些人提到了自己,頓時注意力又轉移到了那邊。
“這麼說的話我倒是想起來那位盛陵侯府的那位嫡長女了。”
“你是說嫁給護京司指揮使尋厲的那位姑娘嗎?”
“正是那位。”
“說起來這姑娘也是可憐,咱們女人的命總是不由人啊。如今她夾在父親和丈夫之間想必日子也是難過。”
“是啊,這兩位一直在鬥,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西。可不管誰贏了,總歸難過的是這位大姑娘,她這兩邊都不好做人啊。”
“如今侯爺去了邊關,她沒了孃家的支援不知日子得難過成甚麼樣子。”
“真是為她感到可惜,好好的親事沒了。若是能跟承恩侯世子湊成一對,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噓!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被護京司聽去了。”
那婦人連忙捂住了嘴,四下看了看,見只有盛露嫣那主僕倆這才放了心。
春桃聽後看向了自家主子。
盛露嫣朝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去阻止。她倒是很想聽一聽,旁人是如何看待她與尋厲的這樁親事。
“這你們可就想岔了!”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這個聲音便是最初提及盛露嫣的那個聲音。
“哦?夫人這是何意?”
“我聽說那位指揮使大人特別寵這位大姑娘。”
這話一出,大家全都變得興奮起來,盯著這位夫人看,催促她趕緊說一說。
“啊?真的假的?那位尋大人雖然長得好看,但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不像是貼心的。”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夫人快說說你聽到了甚麼訊息。”
“是真的!我昨日聽說尋大人休沐那日帶著夫人去食全記吃早飯了,全程尋大人都在服侍著夫人,給她遞帕子、為她端茶倒水,他自己也沒點吃食,都是吃的夫人剩下的。那模樣要多貼心有多貼心。”
眾人聽後全都面面相覷,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全場靜默了許久,一位夫人道:“騙人的吧?哪有男子會為婦人做這樣的事情。平頭百姓尚且做不到,更何況是冷面冷心的尋大人。”
盛露嫣拿起來帕子遮了遮唇,不著痕跡地看向了那邊正聊得火熱的婦人們。
尋厲真有她們說的那麼好麼,她怎麼沒感覺到。
“是真的。我長姐家的女兒那日哭著鬧著不吃府裡的早飯,非常吃食全記的,她便差婆子去買了,結果就看到了那一幕。”
這事兒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諸位夫人便不再懷疑。
“這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尋大人也有化作繞指柔的時候。”
“是啊,尋大人跟盛陵侯之間的矛盾那麼深他竟然也能喜歡上盛陵侯府的嫡長女,真讓人意外。”
“想當初那麼多世家之女屬意於他,他都沒有絲毫反應。甚至連旁人送給他的那些瘦馬他都不曾多看一眼,我原以為他對女人沒甚麼興趣,心中只有殺戮呢,沒想到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可不是麼,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也不怕你們笑話,當初我那婆婆還讓我小姑子去勾搭過那位尋大人,人家理都沒理她,給了她好大一個沒臉。結果我婆母嫌丟人,自己不去,差我去把小姑子領了回來。”
眾人想到那個場景都笑了起來。
也有人安慰著這位夫人。
“害,都過去了,反正丟的也不是我的臉。”
說著說著,大家開始對盛露嫣產生了好奇。
“也不知那位盛陵侯府的嫡長女長甚麼樣子,真想看看啊。”
“我聽說長得特別好看。”
“我倒是遠遠瞧見過一回,不過她那時病著,柔柔弱弱溫溫柔柔的,臉上也有病態,看不出來真容如何,只記得膚色特別白。”
“我卻聽長姐府去買吃食的婆子說那位嫡長女脾氣不太好。”
“啊?”
“說是有位大人遇見了他們二人,那大人瞧見了盛夫人,接著就跪在了地上,臉色煞白地離開了。尋大人看起來也很怕夫人的樣子。”
眾人面面相覷。
“尋大人竟然會怕夫人?”那場面著實難以想象。
“不瞞你們說,我也是不信的,可那婆子言之鑿鑿。”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對盛露嫣的看法,很快風向就變了。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越發想見一見這位盛陵侯府的嫡長女了。”
盛露嫣對此卻有不同的看法。
“我看起來有這麼兇嗎?”盛露嫣問春桃。
春桃立馬道:“都是那些夫人胡說的,夫人最好了。奴婢這就讓她們閉嘴。”
“罷了,堵不住的。”
她著實沒想到出了一趟門她就變成了母老虎,而尋厲變成了寵妻之人。果然流言都是被添油加醋的,不可信不可信。
聽了一耳朵流言蜚語盛露嫣沒了看首飾的心情,準備給表妹挑了兩件就回府。
結果剛剛挑好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嫣兒。”
盛露嫣抬頭看向了聲音來源,瞧見熟悉的人,嘴角露出來一絲笑容:“月薇。”
謝月薇快步朝著盛露嫣走了過來,笑著道:“剛剛遠遠瞧著像你,我都沒敢認,你怎麼沒去裡面?”
盛露嫣笑著解釋:“只想著隨意挑選兩件就回去,所以沒去。”
距離上一次見面,這中間發生了太多的事了。
只嘆世事無常。
不過,這倒是沒影響二人之間的感情。
“早知道你在外面,我剛剛早就出來了。”謝月薇道。
盛露嫣笑著問:“你也來買首飾?”
謝月薇點頭,隨後握著盛露嫣的手低聲道了一句:“我沒想到你跟我哥……”
話未說完就被盛露嫣打斷了。
“事情已經發生,多說無益,日子總要朝前看的。”
謝月薇頓時抬頭看向了盛露嫣,她抿了抿唇,關切地問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你如今過得如何?”
盛露嫣道:“過得很好。”
謝月薇有些不信:“真的嗎?侯爺去了邊關,我也沒想到你繼母竟是那樣的人……”
盛露嫣笑了,道:“生在這樣的人家,雖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但卻能自己決定如何活著。我如今的確過得不錯。”
謝月薇仔細端著盛露嫣,道:“瞧著你臉色確實比從前好多了,可見你過得不錯。”
盛露嫣笑了。
謝月薇心情有些複雜。作為好友,她自然是希望盛露嫣過得好。可是一想到自家哥哥在家中借酒消愁,也見不著個笑臉,心裡便有些不舒服。
盛露嫣瞧出來謝月薇的不自在,且此處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她便道:“我今日出來太久了,府中還有些事要忙,要回去了,改日咱們再聚。”
“好。”
兩人又簡短說了幾句便分開了。
一上馬車,盛露嫣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是很喜歡謝月薇這個朋友的,只希望這些事不會影響她們二人之間的感情。
一回府董管事就迎了上來。
“夫人,老夫人來了。”
盛露嫣停下了腳步,看向了董管事。
“嗯?你剛剛說甚麼?誰來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老夫人,哪裡來的老夫人?
“回夫人的話,是老夫人來了。”董管事重複了一遍。
“老夫人?哪個府中的?”盛露嫣問道。
“說是大人的母親。”董管事道。
尋厲的母親?
盛露嫣頓時怔住了。她好像從未聽尋厲提及過。而且,他們成親的時候也沒有長輩出現,原來尋厲的爹孃尚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