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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2022-07-02 作者:朱含笑

 劉美俄被打得嘰哇亂叫, 頭髮都都成了雞窩,身上的衣裳也被撕破了,最終抱頭痛哭跪在地上, 大夥兒才算消停了。

 圍觀的鄉親們一向都最看不起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 因此也沒人真心去拉,孫招娣嫌丟臉, 咬牙切齒地罵:“我兒子待你這麼好, 你到底是為啥對不起我們家!”

 華大鵬臉色鐵青,差點一拳頭砸死劉美俄。

 而馬大頭媳婦自然也是怒不可遏, 只恨不得打死這個勾引自己男人的賤婦!

 只有華寧始終冷冷地看著,趁著劉美俄捱打的空檔她也休息好了些,孫招娣對上那些鄉親們的目光, 渾身一僵, 這種事有多丟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從此以後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茶餘飯後議論自己家,而劉美俄哭著喊:“娘!別說我沒有做過!就是真的做了,咱關起門來解決還不行嗎?為啥非要鬧這麼大呢!”

 孫招娣轉頭深深地看了華寧一眼, 而後沉聲說道:“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家事,大家夥兒也別看熱鬧了, 給我孫招娣也留點臉, 我們關起門來解決!”

 很快,鄉親們也就都散了,華寧感覺到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她在輕輕打顫。

 從前不知道有過多少次,孫招娣責打原身,村裡有人來勸,孫招娣就說是家事要關起門來解決,然後每次都把原身打個半死!

 這次估摸著又會是同樣的套路, 果然,孫招娣還沒動手,劉美俄已經瘋了一樣地撲上來:“華寧!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我白收留你了!你這個沒爹生沒娘養的禍害!我打死你!我讓你汙衊我!”

 她撲上來就要打,華寧立即閃了一下,劉美俄猛地撲到在地,痛得慘叫一聲。

 華大鵬咬著牙:“華寧,你到底有沒有汙衊你二嬸?”

 華寧冷冷地看過去,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毫無主見的人,明明上一刻還相信了華寧的話而責打劉美俄,可這一秒卻又動搖了。

 孫招娣低下頭想了想,而後才抬頭:“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害得我們家丟了大臉,劉美俄,我念在你是我三個孫子孫女的親媽,還給你一個機會,從此以後你不許跟馬家的任何人來往!記住沒?”

 劉美俄見有臺階,立即說:“娘!我當然同意!我跟馬大頭根本就沒啥,完全是這個賤蹄子汙衊我,您忘了她平時就很不聽話嗎?她就是想害的咱們全家被村裡人笑話啊!”

 孫招娣握住旁邊掃帚的柄,目光如萃了毒一般:“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你故意當著大家說出這件事,就是居心不良!華寧啊華寧,我養了你十幾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今天我非讓你知道甚麼叫長輩!”

 她掄起來掃帚就要打,外頭卻忽然有人推開門,冷喝一聲:“孫招娣你幹甚麼?!”

 華寧鬆了一口氣,她早就趁亂讓人去喊大隊書記了,並且因為知道現在鄉下這種事大隊書記很可能不管,因此讓人帶話說如果大隊書記不管她就上縣城告狀!

 這對大隊書記來說就嚴重了,如果華寧真的上縣城去告狀了,那是非常影響他的仕途的!

 大隊書記早就聽說過孫招娣打人的事兒,這個時候也非常不高興:“你們家鬧甚麼鬧!成天鬧!叫我來是幹啥?”

 孫招娣跟劉美俄以及華大鵬都沒有料到大隊書記會來,華大鵬立即把自己做的捲菸遞上去:“書記,您抽菸……”

 大隊書記把他胳膊一推:“行了!有事兒說事兒!”

 華大鵬笑道:“能有啥事兒啊?沒事兒!不知道是村裡哪個不長眼的瞎喊了您一通……”

 華寧卻站起來打斷了他:“書記,是我讓人喊您的。我今天被華大鵬的媳婦劉美俄推下了河,差點淹死了,這是故意殺人!”

 書記頓了頓,劉美俄張口就爭辯:“您別聽她胡說!她就是個不懂事的丫頭!書記,您聽俺說……”

 眼見著幾個大人就要把這事兒翻篇,華寧猛地掀開自己袖子,把褲腿也捲起來,冷笑:“好,你推我下河水你不承認!我沒死算我命大!那這個呢?我胳膊上的傷,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現在可是社會主義!你們這樣欺負我,如果大隊書記不管的話,我就上城裡告狀去!我去到報社揭發你們!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有多沒人性!”

 大隊書記看著華寧胳膊腿上的傷,一瞬間臉色凝重起來。

 他本身的確不太想管這樣的家務事,但那密密麻麻的傷痕刺痛了他的眼。

 “孫大娘,華大鵬,她這傷是咋回事?”書記嚴肅地問。

 幾個人都不說話,劉美俄眼珠子一轉:“這是她自己幹活兒不小心磕磕碰碰的呀,鄉下孩子有幾個身上沒有傷的呢?”

 大隊書記看著華寧瘦骨伶仃的樣子,大約也明白了甚麼,他問道:“你叫華寧是吧?今年多大了?”

 華寧聲音沉穩:“是,我叫華寧,今年十五。”

 大隊書記點頭:“你希望今天的事情怎麼處理?”

 十五歲雖然還沒有成年,但眼下並沒有甚麼太好的辦法,華寧也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因此大隊書記還是問了一遍,他本身打算的是華寧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那麼他就想辦法看看華寧的親姥姥那邊能不能收留華寧。

 可讓大隊書記意外的是,華寧思路很清晰,言辭也很堅定。

 “自從父母在我五歲那年去世,他們為了霸佔我父母留下的財產就一直欺壓我虐待我,這些年來我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卻時常承擔了家裡所有的家務,動不動就捱打。泥人還有三分脾氣,我實在是沒活路了,我要求我奶奶跟我二叔二嬸歸還我父母留下來的存款,我要分家,自立門戶!”

 大隊書記沉默,孫招娣一下子炸毛了:“你放屁!你爹媽死了,可我沒死!分哪門子的家?他們留下來的錢是給我的,你個黃毛丫頭輪得著要錢?”

 華寧冷冷地看著她:“我爹媽當初死之前打魚賣錢至少存了七八十塊,正準備起新房子,那些錢全部在你那裡,你是有資格要遺產,但遺產也有我的一份!”

 孫招娣跳腳:“那錢都是我的,我想咋用咋用,你小小年紀想分家?沒門兒!”

 大隊書記沉默不語,華寧平靜地說:“那行啊,要不我就去報警,河邊的腳印,劉美俄掉落的頭髮等痕跡都能證明是她推我下河的,還有,我身上的傷如果傳出去,我舅舅會不會來打死你們?”

 從前原身膽小,被孫招娣威脅一番根本不敢跟別人告狀,更不敢讓人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可現在的華寧早就不是那個華寧了!

 大隊書記深吸一口氣:“那就按照華寧說的,你們確實虐待了她!她父母留下來的錢你們是要分一半出去,另外劉美俄推人下水這件事雖然沒有真的造成華寧死亡,如果真的查起來,劉美俄也是要坐牢的!你們認真想想,到底要不要報警?”

 劉美俄這才怕了,如果真的報警,整個華家都要受牽連啊!

 大隊書記有些不耐煩了:“我還沒見過這麼虐待自己親孫女的!人家爹媽不在了,你們就是這麼做人的?趕緊地把錢拿出來!否則往後你們傢什麼好處都沒有,公家裡單凡有啥事絕對不考慮你們!”

 孫招娣這才害怕了,扣扣索索半天才拿出來十塊錢,說是隻剩了這麼多。

 原本大隊書記都要相信了,華寧卻搬過來一隻凳子直接踩上去伸手把房樑上藏的一塊油紙包夠了下來,她三下五除二開啟油紙包,裡面赫然是一沓子錢!

 孫招娣身子一軟,尖叫:“你還給我的錢!”

 書裡提到過孫招娣極其疼愛華大鵬,在華大鵬最難的時候她拿出來直接藏在房樑上面的私房錢,把華大鵬感動的滿臉是淚,這個溫情的細節在華寧看來十分地可笑!

 大隊書記不可思議地看著孫招娣,最終做主從孫招娣那拿了三十塊錢給了華寧。

 這簡直等於要了孫招娣的命,大隊書記不願意多管,看著讓華寧收拾行李送她去姥姥家,可收拾之後才發現,華寧根本沒甚麼行李。

 一年就兩套衣裳,都是補丁蓋補丁,鞋子只有一雙單鞋,鞋底兒全部掉光,簡直活得像個乞丐!

 大隊書記眼神複雜地嘆了口氣,最終護送著華寧去了她的姥姥家。

 兩人一走,孫招娣跟華大鵬還有劉美俄都忍不住痛罵起來,孫招娣恨恨地說:“大鵬,你抽時間趁書記去鎮上開會的時候去這賤蹄子的姥姥家把錢要回來!你大哥留下來的錢,憑啥給你一個丫頭片子?你兒子還等著吃肉呢,咱們的割肉錢被拿走啦!”

 三個人心中都憋著氣,背地裡詛咒華寧不得好死。

 而書記把華寧送到張家湖村,華寧的姥姥張愛琴一看到華寧就忍不住掉淚,而華寧看著這滿臉慈愛與心疼的老人,心底升騰起屬於原身的愧疚。

 在原本的世界劇情裡,原身死之前都跟姥姥家關係很差,那是因為孫招娣挑撥離間,強行跟張家人斷絕了關係,只要張家人去一趟水磨村,孫招娣就對外說他們是貪圖女兒留下來的財產,原身對姥姥家的人也不夠熱情,最終姥姥和舅舅都很失落,漸漸地不再去了。

 但在華寧死後,舅舅還是帶著年邁的姥姥去了一趟水磨村,是為了給華寧討回公道。

 可這個公道怎麼討呢?孫招娣這個時候反咬一口說張家人沒養過華寧,不配講話,活生生地讓華大鵬糾集了一幫混混把張姥姥給嚇得當場昏倒,回去之後中風了,沒多久就去世了。

 而張家舅舅試圖去報警,路上被華大鵬找人打斷了腿,一輩子慘淡不已!

 所幸,現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華寧握住姥姥的手,兩人抱著哭了好一會。

 舅舅張宏偉看到華寧的傷,當時沒有發作,轉身就操起來棍子叫了家族裡的男人要衝到水磨村去,華寧嚇了一跳立即阻止,張姥姥說道:“你放心,你這幾個表舅舅表哥哥都是厲害的,你舅舅或許打不過華大鵬,可他們打得過!今天咱們就是拼命也要討個說法!”

 華寧急得不行,可最終還是沒有能攔得住。

 張宏偉帶著一幫子五大三粗的男人到了水磨村,孫招娣跟華大鵬還有劉美俄在商議咋去找華寧姥姥家的麻煩,大門直接被人踹掉了!

 “你們幹啥?你們是強盜嗎?!”孫招娣嚇得膽都要破了。

 可張宏偉心裡存著氣,二話不說,直接讓人把整個華家砸了個稀巴爛!

 “我告訴你們,幸好寧寧現在沒事,否則我讓你們幾個賠命!從今往後,寧寧是俺們張家湖的人,跟你們這種渣滓無關!咱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們再敢傷寧寧一根頭髮絲,我張宏偉就是拼了命也要送你們上西天!”

 一個人若是發了狠,那是最可怕的,張宏偉這樣,嚇得孫招娣跟華大鵬都不敢講話,哪怕是心疼被砸得稀巴爛的家,也只能偷偷地讓孩子們去找大隊書記。

 可大隊書記現在心裡很看不上這幾個人虐待華寧的行徑,只當不知道這事兒,一時間孫招娣等人日子苦不堪言,損失了三十塊錢,房子也被砸得幾乎沒法住,華寧才走就下了幾場大雨,屋子外下大雨,屋子裡就下小雨,這下子劉美俄都氣得回孃家去了,日子眼看著快過不下去了。

 孫招娣就是再恨華寧,想到那天整個家被砸的樣子,心裡也犯怵,只能私下罵罵得了。

 對比之下,華寧的日子就好過了太多。

 她從三十塊錢裡抽出來十塊錢給了舅媽李桂花,可李桂花根本不要,反倒連夜給華寧縫製了一身新衣裳,又給華寧做了一雙新鞋。

 一雙合腳的,一針一線做好的新鞋,穿起來軟和舒服,走路時再也不怕石頭子跟鋒利的草葉子刮破腳了。

 華寧穿上鞋的一剎那,眼眶就溼潤了。

 而姥姥跟舅媽李桂花也都眼睛溼潤,她們看到華寧那雙腳底板上都是厚厚的繭子以及一道蓋一道的傷疤時,心裡又悔又痛!

 後悔沒有早些識破孫招娣的伎倆去把華寧接過來,心痛華寧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啊!

 一個女孩兒,連鞋都沒有,她是怎麼度過的這麼多春夏秋冬啊?

 在看到二嬸劉美俄的幾個孩子穿的乾乾淨淨吃得飽飽的時候,她一個人哭過多少次?

 李桂花尤其心疼華寧,連著一段日子每天都給華寧開小灶燉雞蛋吃,張家日子雖然也不是很富裕,但勉強每個人都吃得飽,華寧在這種特殊優待之下,一個來月的時間身體就養好了,人也胖了五斤,看起來好歹像個正常的姑娘家了。

 舅舅舅媽不肯讓她下地,華寧就幫助表妹香草幹些家務,但心裡卻也在計劃起來。

 原身留下的心願她是幫著實現的,但跑得更快些,究竟是指實際上的跑步還是一種比喻呢?

 華寧不是很明白,目前的打算也是找機會把劉美俄殺人這件事給清算了,另外就是掙錢報答姥姥家。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華寧就打算跟著舅媽一起去街上看看,研究下能做些甚麼賺錢,畢竟她現在才十五歲,尚未成年,能掙錢的機會不多,也不能讓人發現自己異於這個年齡的東西。

 最近這幾年各種票才取消,普通人只要手裡有錢,很多東西都能買了,李桂花特意去買了一塊肉,打算剁餃子吃。

 “寧寧,你口味跟你媽好像,那時候我才嫁過來,你媽媽還沒跟你爸爸結婚,你媽媽就愛吃韭菜豬肉的餃子,我聽你姥姥說你也愛吃,咱們割一塊肉,今天包餃子吃。”

 華寧連忙阻止:“舅媽,要不今天別買肉了,我看您的褲子都破了,您買塊布做褲子吧!”

 李桂花笑起來:“我都徐娘半老的人了,買啥新褲子!咱買肉吃了不香啊?”

 她正笑著去掏錢包,可下一秒感覺一個不對勁,手裡裝錢的布包直接被一個賊眉鼠眼的人搶走了,李桂花尖叫一聲:“搶錢了搶錢了!有強盜啊!我的錢包!”

 大家都隨著聲音看去,只見街上人群裡一個黑影抓著錢包跑得極快。

 李桂花連忙去追,沒幾步慌得摔倒了,急得都要哭了,旁邊賣肉的老闆看到了搖頭嘆息:“這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好多人錢都被他偷過,你咋不看緊錢包呢?他這人跑得特別快,沒人追的上,我看你只能自認倒黴了!”

 旁邊圍觀的人都感嘆這錢是要不回來了,可下一秒,又一道影子嗖地穿了出去。

 華寧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她衝上去就追了過去,那黑影是個男人,名叫王狗蛋,平時就喜歡偷偷摸摸,有時候還明搶,這一路跟著李桂花跟華寧盯了半天了,認為華寧跟李桂花看起來都是好欺負的,這才下手。

 但他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跑得這麼快,竟然被華寧追上了!

 小姑娘跑得跟一支箭似的,沒多遠追上王狗蛋,縱身一撲,對著王狗蛋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上去!

 王狗蛋慘叫一聲,錢包順勢掉落,有好心的路人立即幫忙把王狗蛋摁在了地上。

 等李桂花氣喘吁吁帶著哭腔追上來的時候,王狗蛋已經被人制服了。

 李桂花看著失而復得的錢包,震驚地看著華寧:“寧寧,你有沒有受傷?你這孩子,咋跑這麼快?!”

 華寧穿來之後還沒有特意跑過步,這是第一次,她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一跑起來似乎耳邊的風都加快了速度,那種如飛翔一般的滋味非常奇特!

 她抿唇一笑:“以前為了不耽誤幹活,去哪裡都是跑,就跑習慣了。”

 最終王狗蛋被送進了看守所,李桂花的錢一分沒有損失,狠狠誇了華寧一通,晚上包餃子非要讓華寧多吃幾個。

 華寧吃太多了肚子裡撐得慌,晚上趁著舅舅一家人不注意出去溜達,她走到一條沒有人的路,閉了閉眼,出發往前跑去。

 在整個人開始往前跑的那一瞬間,她感受到從心底蔓延上來的一種愉快與放鬆,她跑得速度越來越快,風在耳邊呼呼的,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呼吸越來越快,而心情也越來越好。

 彷彿這個世界上只剩了自己,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身體和心靈都變得輕快起來。

 越跑越快,那種超脫於世俗的感覺也越深厚,而克服了自己的疲憊勇往直前的成功感讓人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怪不得,原身喜歡跑步!

 作者有話要說:講實在的,跑步真的能解決很多問題,但是堅持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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