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裡的書非常非常多, 華寧連著看了10來天的書,但她所記得住博物館裡同事的名字,卻連十個都不到。
如今華大山跟著南丘某個建築工地上的老闆幹活, 華寧每天就去博物館裡看書學習, 跟在小李身後熟悉博物館裡的日常工作流程。
當她知道許多很是珍貴的文物,都因為損耗太嚴重, 被收到庫房裡之後很心疼, 但想到自己現在初來乍到,肯定是沒辦法被人信任的, 如果她提出來修復那些文物,不僅她自己沒有太大的把握,別人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她。
華寧決定再等一等, 但是她還沒有等到機會機會就找到她了。
這一天蘇茉莉跟別的女同事一起搭班, 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在博物館裡整理文物,小心擦拭灰塵,檢查文物現下狀況。
蘇茉莉鎮定自若, 她是徐主任的外甥女,家世非常好, 自小也確實喜歡文物, 誰不知道徐主任是把她當接班人一樣培養的將來她很可能就是南丘市博物館的館長。
這也是為甚麼那麼多人都圍繞著蘇茉莉來轉的原因,她在這工作一年多了,因為家裡的薰陶,再加上徐主任的悉心指導,她懂的確實比別人多,工作起來就覺得遊刃有餘,沒有甚麼心理負擔,時常也願意一邊幹活一邊與人聊天。
可誰知道今天大家說的話題, 蘇茉莉並不是很喜歡聽。
平時女人們湊在一起,總喜歡誇讚蘇茉莉有文化,穿的好長得好,可今天大家聊的都是華寧。
“怎麼同樣的工作服穿到華寧的身上就格外好看,她不是鄉下來的嗎?鄉下女孩原來也這麼漂亮的啊!”
“鄉下跟鄉下可不一樣,你應該不知道華寧為甚麼能來咱們省城博物館,一因為她外婆向咱們捐贈了一隻蓮花玉碗!這隻玉碗年限久遠,非常珍貴,徐主任特批了讓華寧來這邊學習的。”
“嘖嘖怪不得,不過拋去其他的,我覺得她長得確實也不錯,性子也跟別人不太一樣,你看她來了之後咱們都不搭理她,她也沒說啥,整天看書。以前咱們這裡茉莉看書最多,可現在瞧著華寧比茉莉看的還多呢!”
蘇茉莉心中被猛的一次,其實她本身並不太喜歡看書,如果不是為了面子,她也不願意工作來博物館工作,將來繼承館長的位置,那說出去多好聽!
平時她總是喜歡從博物館裡借幾本書回家看,但實際上拿回去也沒怎麼看。
蘇茉莉控制不住的說:“她借書借得是多,但是接回去之後看沒看還不一定呢,一天借那麼多本看得完嗎?”
原本她以為這次自己說完話,其他人還是會跟著說,可誰知道事實卻並不是這樣。
立即有人解釋說道:“茉莉,所以這就是華寧的厲害之處,周凱昨天跟華寧搭話,兩天就那本《古董藝術揭秘》一書聊了好久,這塊到處跟人家說,華年看書看的多,每一本都看得很透徹,還說華寧只怕是個大才女!”
蘇茉莉心中咯噔一下,她喜歡周凱,這是沒有人知道的秘密,之前她也曾向周凱暗示過可週凱像是沒有看到過一樣,礙於尊嚴蘇茉莉沒有再行動,但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華寧,還跟周凱扯上了關係.....
她心中頓時難受起來,一個慌神,手裡沒了輕重,正在擦拭的鎮館之寶唐三彩駱駝載樂竟然直接倒向一側!
咚得一聲,幾個人都慌了起來,他們知道在這個場館內發出這樣的聲音意味著甚麼,那很可能是文物遭到了損壞!
等幾個人跑過去之後,蘇茉莉的臉都白了!
這倒下的鎮館之寶唐三彩駱駝載樂是南丘市博物館最重要的文物,保護措施做的不錯,一般都不會倒下或者掉出來,可偏偏蘇茉莉剛剛走神,一擺手就把它碰得砸到了旁邊的玻璃櫃子!
“這,這....這邊碎了一個仕女的手!天啊!這下怎麼辦!”
聽到女同事的喊叫,蘇茉莉眼眶都忍不住溼潤了,她怎麼知道該怎麼辦呢?這麼重要的東西卻毀在了她的手裡!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終蘇茉莉咬咬牙:“你們能不能就當沒有看見?否則我肯定要被開除的,還有賠償博物館,可是我們家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非常嚴重的事情,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其中姜麗豔蹙眉:“可是茉莉,如果我們不說出去的話,這個東西壞了也是事實,肯定會被人發現的,到時候萬一別人懷疑我們怎麼辦呢?”
其他幾個人也都紛紛附和,說道:“是啊,茉莉,我們不說出去的話,我們自己被人懷疑怎麼辦?你想個辦法!”
蘇茉莉臉色蒼白,半天才說:“你們還記得華寧吧,她是新來的,如果把這件事推到她身上的話....徐主任應該會對她網開一面的.....再說了,她是鄉下來的,才來了不久,就算被開除也無所謂。更何況她外婆不是捐贈了博物館一隻玉碗嗎?這樣也能夠抵消了....”
所有人都陷入寂靜中,其實有的人覺得蘇茉莉這樣做是不合適的,但是他們中每個人幾乎都拿過蘇茉莉的好處,誰讓蘇茉莉家世好又有關係呢?
最終所有人都妥協了,大家一起想辦法來讓華寧承擔起這個責任。
第二天華寧才到博物館就被人喊了過去:“華寧今天人手不夠,趁著還沒有開館,你趕緊進去幫著打掃打掃,檢查下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啊。”
華寧本身就是個勤快的人,她也沒有懷疑甚麼,畢竟自己來了十多天也沒有幹甚麼其他的事情,一直在看書。
華寧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博物館的場館內,看著琳琅滿目的文物,她心中總是有一種特別安寧的感覺。
可是等華寧一一走過去檢查每一件文物之後,卻惡人的發現鎮館之寶竟然被毀壞了!有一隻仕女的手竟然斷裂了!且那斷面參差不齊,還掉了幾塊碎塊......
沒等華寧去喊人,身後卻呼啦啦的進來了好幾個人,其中一個人驚訝地說道:“哎呀這個唐三彩駱駝載樂怎麼成了這樣子!明明10分鐘之前我來檢查的時候還好好的!”
另外一個女生也立即站起來說道:“天啊,是不是這個新人搞的她毛手毛腳的,誰讓她進來的?這可是我們的鎮館之寶,等徐主任回來了怎麼交代!”
也有人說:“快去喊崔師傅!他是咱們博物館最厲害的修補師傅了,讓他看看能不能修!”
很快崔師傅就被請來了,華寧面對這麼多質疑卻始終不說話,她一一掃過人群,她跟這些人無怨無仇,是誰非要這樣做呢?
但是讓華寧更生氣的並非是別人陷害自己,而是這個人拿國家文物開玩笑!
崔師傅心痛地檢查了一番,而後忍不住鐵青著臉大罵道:“這還怎麼修補?都爛成這樣了!到底是誰幹的?!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是咱們博物館的命啊!是誰?我就問你是不是想坐牢!”
蘇茉莉看著始終面色平靜的華寧,心裡有些發慌,她忽然有些後悔找華寧當出頭鳥,因為此時此刻的華寧看起來並非是好欺負的樣子。
但是事已至此,她還有別的路可選擇嗎?蘇茉莉硬著頭皮看向華寧溫柔的說道:“崔師傅,華寧是新來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明白,他她進了場館也是好心幫我們打掃衛生的,何況他們家向咱們博物館捐贈了一隻玉碗,您就原諒她吧!”
崔師傅氣得跳腳:“原諒就算是徐主任回來了,都肯定做不到原諒!你讓我原諒你,你能把這文物恢復成原樣嗎?!”
蘇茉莉輕輕的問道:“那崔師傅現在應該怎麼辦?難不成真的讓她去坐牢嗎?她還年輕啊!”
華寧安靜地看著蘇茉莉,其實最開始她看見蘇茉莉的時候,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會兒腦子裡使勁的回想著,終於在一霎那之間想到了這是為甚麼!
因為這個蘇茉莉就是書中與張紹林在一起的女主!
書中張紹林是一位成功的生意人,酷愛古董,而他的夫人也是一位古董愛好者,兩人就是因為蓮花玉碗結識。
書裡自然不會提,這兩人是如何利用倒賣古董賺了大錢,但按照華寧的推測,張紹林跟這個蘇茉莉都不是甚麼好鳥!
有些人的氣場就是很奇怪,像這個蘇茉莉,雖然現在劇情已經偏離了原文,但蘇茉莉在看到華寧的第一眼時,似乎就不太歡迎華寧。
這一場局只怕唯有蘇茉莉這個博物館裡人見人愛的女同志才能做得出來。
不過關鍵現在對她也沒有興趣,在意的是如何修補好文物。
華寧沉靜地說道:“崔師傅我不想解釋太多,但現在文物被損壞是事實,我想試著修補一番,希望您可以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
崔師傅冷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修的更壞了呢?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駱駝載樂供你練手?”
華寧絲毫不怕:“如果我修不好或者是對文物造成了更大的損害,我願意自首,以破壞文物罪入獄。”
她見崔師傅不說話,又繼續說道:“唐三彩的修復一般可採用石膏,樹脂,瓷配瓷,軟陶,瓷配等方式補配,選擇好了補配方式再用環氧樹脂粘合劑進行拼接,當然作色是最重要的,您不信的話我可以先調色,您看我調的色和需要的色彩是否一致,如果是的話您再讓我試試可以嗎?”
崔師傅一愣:“你在哪裡知道的這些?誰教你的?”
華寧微微一笑:“我是在《華國千年》第153頁看到的修補方式,至於調配色彩的攻略是在《唐三彩淵源》第四卷裡第七章看到的。”
她記憶力非常的好,看過的書不僅能夠記得住內容,頁碼也都記得住,當然這並非只是靠著記憶力,而是她用心的程度,一本書不斷的翻,不斷的翻,翻的次數多了也就記得住了。
華寧的回答讓博物館裡的每個人都震驚了!
崔師傅頓了下,說道:“好,那你先調色看看。”
他讓人拿了平時修補用的色彩,當然為了考驗華寧,崔師傅用的是很普通的顏料,他平時會用的部分效果更好的顏料都是花了大價錢買的,哪裡捨得給花女用?
但是崔師傅心裡也清楚,如果想要調配到更滿意的顏色,是必須用質量好一點的顏料的,調配顏色本身就是個難度極高的問題,想要與唐三彩上面原本的顏色達到一致,簡直難如登天,所以這也是他為甚麼在看到駱駝載樂睡了之後那麼生氣的原因!
崔師傅心裡很清楚,這碎掉的侍女手臂是他無法接上的,那個顏色他試過很多次都沒能調配出來。
可讓崔師傅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華寧用的最便宜的顏料、一點一點地調配出來與仕女手臂一模一樣的顏色!
他震驚的像是被雷劈了!
周凱忍不住鼓掌:“華寧你也太厲害了!這顏色調配的太牛了!”
蘇茉莉臉色一寒,她忽然間就覺得自己不像是讓華寧多了個麻煩,反倒是給華寧創造了一個機會!
事實證明,這真的是華寧的機會,在崔師傅的同意下,華寧開始對碎了的侍女手臂進行修補。
她認真而又投入,一步一步沉穩老練,絲毫沒有慌張,在椅子上坐了將近十八個小時,終於一點一點的把侍女的手臂給拼接上了!
崔師傅完全忘記了最初的憤怒,他看著華寧總算理解了,為甚麼徐主任會破天荒的從外面收個徒弟回來啊!
華寧腰痠背痛,但還是小心的看著崔師傅問道:“崔師傅,麻煩您看看這樣行嗎?”
崔師傅艱難地看了一眼,激動地不住點頭:“這完全看不出來有裂痕!你這個小丫頭真是神了!你也別喊我師傅了,我看是我該喊你師傅了!”
華寧抿唇一笑,臉上都是不好意思,崔師傅從旁邊又拿出了一隻盒子急切的說道:“那你看看這個東西你能修嗎?這是之前我們收上來的一幅字畫,上面自己看不太清楚,但是經過鑑定應該年代比較久遠,修補起來肯定很麻煩......”
反正他自己試過無數次,最終都沒敢下手。
華寧猶豫了下:“崔師傅,要不我先回去睡個覺,明天再說?”
崔師傅一愣,立即有些尷尬愧疚趕緊說:“對對,我咋忘了,你都忙活那麼久了還沒睡覺呢!快回去睡覺吧!等你睡好了,有精神了再說!”
華寧溫柔一笑順便提了一句:“崔師傅,還有就是我想解釋一下,今天這件文物並非是我弄碎的。我初來乍到,除了看書沒有參與過其他的工作,今天早上莫名其妙被姜豔麗喊過去場館幫忙,我才進去沒一會兒,大家就圍了上來。其實我不在意有人冤枉我,只是我覺得文物是一個國家的靈魂,代表著歷史文化,也是人類的傳承,尤其是像駱駝載樂這樣精妙絕倫的文物,是絕對不能被褻瀆毀壞的。”
崔師傅此時是覺得華寧是小神仙似的,他看著華寧修補文物的樣子心中也知道,這樣愛惜文物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會損壞文物的!
就像他自自己,無論甚麼時候對待文物都是小心翼翼的,從未在他手裡碎過任何的文物!
“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追查到底!”
崔師傅很快就著手調查,蘇茉莉有背景彼此不肯承認,最終是姜豔麗哭哭啼啼地承認了是自己工作的時候走神不小心弄壞的,她主角被開除了。
“要不是因為文物已經被華寧修好了,你是肯定要吃牢飯的!現在把你開除已經是便宜你了!”
姜豔麗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哭得雙眼紅腫,私底下,蘇茉莉拉著她勸:“你放心你哥哥的工作,我家裡一定會幫你哥哥安排好的,另外我幫你弄到了推薦信,你去其他地方工作也是一樣的。這是100塊錢,豔麗,謝謝你。”
雖然說替人頂罪得到了這麼多好處,可姜豔麗想到別人指指點點的樣子,還是心痛羞愧!
她拿了錢,也沒多跟蘇茉莉講話轉頭就哭著跑了。
蘇茉莉打從這天開始人氣驟然下降,畢竟誰想當第二個替她頂罪的人呢?如果再跟她走的那麼近,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成為了姜豔麗呢!
相反的是大傢伙現在越來越喜歡跟華寧走的近,而華寧最近成了省城博物館的大紅人。
她先是修好了鎮館之寶駱駝載樂,再是修復了崔師傅提到的那副字畫,那可是著名的顏大師的作品,修復之後掛到展館之中很快就吸引了非常多的人前來觀看,甚至有不少其他省的博物館打電話來想要借走這副字!
這對於南丘市博物館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大喜事!
而華寧那雙手彷彿是自帶神力一般,她這個人吃得了苦坐得住,對於修補文物充滿著耐心,這一點讓崔師傅都自愧不如。
好多次華寧一坐十幾個小時,對著燈光彷彿沉浸於歷史長河中,把一堆碎片一點一點的還原成了它最美的樣子。
華寧擅長修補文物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而這個時候徐主任也從首都回來了,他為這件事情感到高興,但是也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原本徐主任以為擁有了另外一隻蓮花玉碗,就可以成功拿到大英博物館的那支蓮花玉碗,但是也沒有想到世界上會有這麼恬不知恥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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