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本身就處於非常危險的環境中, 地震之後幾乎等於是死路一條,但即便如此,國家也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同胞。
華寧看見那兩位穿著深綠色制服的年輕男人毫不猶豫地就要跳下去, 她瞬間就想跟上去。
可身後一位西醫喊道:“小姑娘!我來吧,我年紀大了……”
她淚眼朦朧, 知道這跳下去很可能會上不來, 昨天就已經犧牲了一位救援人員。
華寧衝她一笑:“李醫生,您是外科好手, 這裡您比我更重要!”
這幾天每天都有大量的人需要做手術, 是這位李醫生在無比惡劣的情況下打著手電筒也要給傷者做手術, 連續忙碌,幾乎不曾閤眼。
時間就是生命, 華寧抓緊繩子, 聲音堅定:“我也是國家的戰士!同志們加油!我們一定可以成功的!”
那兩位綠色制服的男人給了她一個鼓舞的眼神, 三人抓著繩子,順著繩子下到了烏漆嘛黑的井下。
這裡前兩天就已經被搜尋過一遍, 但因為倒塌的地方太多,井下環境危險, 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把所有廢墟都清理過去, 因此也無從得知這裡到底還埋著多少人。
三個人打著手電筒往前走, 地底下過於寂靜,偶爾有水滴聲就顯得格外清晰,讓人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同志,我們是聽已經獲救的一位礦工說地底下還埋著四個人,他們過年捨不得加班工資,所以年三十都還在地底下工作著。”
華寧內心酸楚:“我明白,我們盡力營救!”
三個人走了很久, 路況艱難,而這條路往前就感覺像是回不來了一樣。
但好在走到滿身大汗之後,總算髮現了人的蹤跡,有男生輕微的喊聲:“救命……”
那聲音虛弱沙啞,似乎完全沒有力氣了。
此時已經三天三夜了,一般人都會因為三天三夜沒有吃喝而休克,這個人能堅持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華寧跟兩位戰士立即衝上去,就發現這人被壓在一處類似於三角形的空隙內,但是一隻腳完全被壓住了,他眼神渙散幾乎要撐不住了,在看到有人出現時,淚洶湧而出!
綠色制服的同志立即安慰他:“我們來救你了!別怕!你思緒還清醒嗎?知道這附近還有別人嗎?”
男人止不住地哭了起來:“有,我共友張大軍,他死了……就在前面那一堆煤塊下面……”
幾人都是深吸一口氣:“別怕,我們先救你出來,再說其他的!”
幾個人想盡辦法,用最基礎的雙手作為工具,最終艱難地把這個男人救了上去。
但從井下把人弄上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大家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終於把傷者送上去之後,都歡呼起來。
華寧爬上去之後立即去幫傷者處理腳上的傷口,卻被人拍了下肩膀:“同志,你的腳怎麼了?”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鞋子破了,腳上有一根腳趾頭不知道甚麼時候血肉模糊,此時都看不清楚原來的形狀了!
沒看到的時候她只顧著忙碌,總覺得腳上在疼,此時看到了下意識覺得更疼,卻還是忍著堅持去給那位傷者處理傷口。
傷者補充了水分和食物之後,精神稍微好了些,轉頭看向華寧的腳,一個大男人硬是哭得很大聲:“姑娘,謝謝你,謝謝國家,謝謝部隊,謝謝你們來支援的醫護人員!你們都是我的恩人!”
華寧沒去管自己的傷口,低頭認真地給他處理腳上的傷:“同志,你放心我會盡量幫你保住你的這隻腳的。”
地震現場傷者實在太多,等幫男人處理完,華寧還沒有來得及處理自己的腳傷,一轉頭又聽說井下還有人需要救援,但那人位置很不好,一時半會救不出來,需要醫生提前去醫治。
她立即一瘸一拐地衝上去:“我有下井經驗,我可以!”
所有人回頭,看到她那隻受傷的腳,看到她渴盼的眼神,最終答應了……
這一次下井真的很難,傷者位置很複雜,大家一起營救了48個小時,還是沒有辦法把人弄出來,有人甚至都急哭了。
因為這裡頭錯綜複雜的碎石頭之類的,動了其中一塊,其他的很可能也會跟著動,到時候整個塌方下來會造成更大的災害。
在其他人在想著辦法去移動大石頭的時候,華寧跪在那傷者的旁邊,湊過去跟他講話,給他處理了些暫時能夠到的傷口。
那人被困了太久,目前看著精神還可以,但就怕忽然之間就失去了毅力,那很可能隨時就走了。
華寧想盡辦法,跟他回憶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和事,耐心溫柔地引導著他,甚至提到自己的人世。
“我們永遠都不能放棄,哪怕是親人不愛我們,可國家愛著我們,你瞧,我們這麼多人奉國家的命令來救你,你要好好地出去,將來也要愛國家,好不好?”
男人對上她溫柔的眉眼,華寧握住他手,眼神澄澈:“答應我,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
男人在井下被埋了六天六夜之後成功被救援,可是上去之後卻是非常關鍵的時候,因為他很可能會出現應激反應,反而比井下更難支撐,而他的身體變化也會非常地大,有時候適應不了被救援出去的狀態,往往會當場就死去。
可華寧始終握著他的手:“趙子林同志!你等下幫幫我好不好?我們都是來救人的,也有人需要你救!你看……”
擔架上的男人努力想回應她的話,可聲音卻漸漸低沉下去,眼皮也耷拉下去。
華寧不敢接受這樣的後果,而旁邊其他人都緊張起來,不住地喊:“同志!不睡!你現在不能睡著!堅持一下!”
可這男人似乎沒有了任何的反應,他眼皮逐漸地閉上,嘴微微張著,身體也不再有動作。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涼,華寧渾身發冷。
就算是見到了再多屍體,她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又一次,有同胞死在自己跟前。
她聲音悲愴,開始唱國歌:“趙子林!你答應的會跟我一起報效祖國不是嗎?起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
旁邊的人自發地也跟著唱了起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我們萬眾一心……”
許多天來的難過絕望驚恐與疲憊,都在這一刻被髮洩出來,甚至有人是吼著在唱這首歌的!
擔架上的人無比艱難地睜開眼,嘴唇動了兩下:“前進……”
眾人都是歡喜到落淚:“他醒了!他醒了!趙子林,堅持住啊!”
華寧帶著笑,眸子裡卻都是淚:“趙子林!你是好樣的!”
趙子林扛過了死神的考驗,最終得救,而之前跟華寧說過話的李醫生卻走過來厲聲說道:“小同志!你趕緊去處理下自己的傷口,看看你的腳,都黑了!再這樣下去,你也是徹底的傷員了!”
華寧這才低頭髮現自己的腳不僅高高腫起,上面的血都成了紫黑色了。
她也知道自己這情況再不處理這腳趾頭都很有可能出問題,立即撓撓頭笑道:“那李醫生麻煩您了,趙子林這邊都交給您了。”
李醫生和藹地拍拍她的肩:“放心,我們大家都在拼盡全力,但是……你讓我自愧不如!”
華寧笑了笑,轉頭回到帳篷裡,她都沒有算過自己多久沒有睡過覺吃過飯了,有志願者送來一包泡麵給她,華寧沒捨得吃,還是放在桌上想著回頭等誰餓的受不了了再送給誰,她喝了兩口水,打算把腳趾頭處理下,然後再休息個二十分鐘。
只是華寧才把自己製作的草藥藥膏拿出來,就聽到外頭一陣慌亂,伴隨著女人的慘叫聲。
“啊!啊!疼啊!疼!”
她立即衝了出去,就看到幾個護士正把一位肚子很大的孕婦往帳篷裡抬。
留下值守的一位醫生都快急哭了:“我是外科的,不是婦產科的,我也不會接生呀!這可怎麼辦?”
說實話,華寧也沒有接生過,但中醫之中關於婦產科的書她看過不少,也曾經實地去參觀過女人生孩子的過程,只為了有朝一日如果需要的話自己也好心裡有數。
這會兒醫護人員都去各地救援了,她直接上去:“我來!”
華寧安排孕婦躺好,洗了洗手,給她餵了點水,溫聲鼓勵了她一番,便開始檢查孕婦的生產條件。
此時在地震區,環境肯定不好,但這孕婦羊水已經破了,肯定沒辦法運到其他地方了,現在只能嘗試著生下來。
可華寧檢視過之後,就發現這孕婦先天性盆骨窄小,產道環境很不適合順產。
她雖然肚子疼的厲害,但卻沒有宮縮發動,要是按照西醫來說就該打催產針了。
但現在哪裡來的催產針?
她眸色一沉,握住產婦的手:“你放心,孩子一定會順利生下來的,但是你不能緊張,要配合我,知道嗎?”
這產婦本身就才被救援出來,精神處於極度緊張與恐懼中,此時渾身發抖,卻還是點頭:“好,好。”
華寧微微一笑:“我想你肯定很愛肚子裡的孩子,所以,為了他你也要冷靜好嗎?你想想,劫後餘生,說不定幾個小時之後你就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了,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產婦含淚點頭:“我不緊張,我不緊張……”
看到她,華寧有一剎那的失神,每個母親都愛自己的孩子。
可到了她的身上,親生的母親並不愛自己,養母更是虐待自己,但還好國家母親愛著自己,讓她學了本事,在祖國為難之時能夠這樣報效祖國。
產婦遲遲沒有發動宮縮,但很明顯狀態已經很差,華寧檢視她脈搏,如果再不生下這個孩子,母子二人都有風險。
她思前想後,選擇了針灸。
可這個想法被人阻止了。
在旁邊照顧產婦的護士,以及產婦本人都驚叫起來:“怎麼能針灸?不行!”
華寧為了給她處理傷口,檢視生產情況,跪在地上都快兩個小時了,此時只能勸:“你情況已經很不好了,現在再不生下來孩子,肯定會出問題。你放心,自古以來在沒有西醫的時候我們的老祖宗生孩子不都是靠的中醫嗎?我不會害你的。”
產婦止不住地緊張:“我,我……”
華寧握住她手:“請你相信我!我們都是華國人,我不會害自己的同胞!”
最終,華寧取出銀針,於雙側至陰,合谷,三陰交,崑崙幾個穴位處分別扎針,那疼痛如螞蟻輕咬一般,並沒有太大感覺。
可產婦已經快精疲力盡,她臉色蒼白,似乎快堅持不住了。
地震的傷害,跟生孩子的疼痛碰撞在一起,如果不及時解決,那真的是會出大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哈
那個抽獎的問題,系統出毛病了,我給晉江打電話了,大概這兩天會解決了,實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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