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與是一個電商工作的小年輕,他之前沒來過大溝趕集。
但施媽是個養生愛好者，幾年前聽說大溝這邊的蔬菜家禽肉都是綠色產品，便迷上大溝每週的集會了,一年52周,週週不落，都要親自開車上來買菜。
施與的網店生意挺好，再加上他還沒結婚,就一直跟老媽住著,順帶還能蹭蹭美味又健康的綠色三餐，日子過得甭提多自在了！
可惜,前陣子施媽出門時,不小心踩個果皮滑倒了，現在住在醫院裡出不來。
施與是個有孝心的，聽老媽嫌醫院的營養餐味道不好，想吃大溝集市上的生態菜肉，忙帶著女友開車上來趕集。
到了集市上,見這兒人山人海的,施與還有些驚：“沒想到大溝這裡集市這麼熱鬧啊,比鹹福德超市搞活動人還多呢。”
倪曉宇白了男友一眼，道：“叫你多看看咱們省內新聞,你偏不看。其實大溝這兒的集市基本隔兩個月省電視臺都要報道報道。”
施與訕訕的笑了下，錯開話題：“我媽想吃一個名叫天空果園家的菜,咱們找找吧。”
倪曉宇剛點頭,準備跟男友一起找這家果園的招牌呢，就見一群人圍著一家攤子,不知道在幹嘛。
倪曉宇好奇心強烈,接連蹦跳好幾下,才看見那家攤子的招牌，正是他們要找的天空果園！
“這，這！”倪曉宇拉著男友，往那個方向指。
“甚麼？”施與個子其實挺高，可惜這會兒擋著招牌的那老哥個子也不低，他非得晃好幾下身子，才勉強看見倆字。
確認還真就是老媽點名指姓要的那家，施與看著那邊長長的隊龍，都驚呆了：“這麼多人嗎？”
倪曉宇是個愛追熱鬧的平常女孩，她大學時就特別喜歡去網紅熱點餐廳打卡，這兩年雖說消停些，但她還是信奉那套“這店人多，肯定好吃”的理論。
只見倪曉宇拉著施與就往那攤子方向走去。
兩人一邊排隊，還一邊跟同在排隊的老大哥老大姐們打聽，這家攤子賣的菜真有那麼好吃？
一老太太熱心極了，聽倪曉宇發問，轉過身來，掰著手指頭細細的數：“這家的菜是很好吃的。韭菜味道足，吃著還不窩心，之前冬天時的蘿蔔也很好，甜絲絲的，而且吃多了也不放臭屁。”
“咦？”哪有蘿蔔吃多了不放臭屁的啊？倪曉宇有些不大相信。
但施與清楚啊！
他還能想起，去年冬天他老媽買了一大袋白蘿蔔回來，他吃後發現確實味道好，正好吹暖氣久了口乾舌燥，一不小心就生啃小一斤。
他本來還想著這下糟了，肯定要放屁不休，結果後面啥事兒沒有，順帶著連火氣都消下去了。當時他還疑惑，難不成吃蘿蔔能消火？
再往後，施媽每次上大溝買菜，施與都要提醒老媽再買些蘿蔔回來……
倪曉宇聽男友講完，眨眨眼：“還真挺神的哈！”
這時，一大叔走過來，對他同伴激動道：“這周有小公雞哩！”
大叔帶回來這訊息很快就在人群當中沸騰了。
“甚麼小公雞？”
“天空果園家的小公雞啊，你們不知道？”
“嗨！去年老闆賣了兩次小公雞，吃著味道特別美，可惜就是雞長得太快，後面雞長到三斤多時，肉質就遠沒小時那麼細嫩了。”
“這果園還養雞啊，我是今春才喜歡上這家買菜的，還真不知道。”
“哈！這我可得好好跟你們才喜歡上的解釋一句，之前這家攤子還被人說過不務正業呢！”
倪曉宇聽了更覺得奇怪，便問：“為甚麼要說這家不務正業？”
那大哥哈哈笑起來：“很明顯嘛，一個果園又是賣菜又是賣雞鴨的。”
倪曉宇跟男友對視一眼，也淡淡笑了起來。
一會兒，終於排到倪曉宇他們倆，小姑娘還挺調皮，問林修楷：“老闆，你家攤子怎麼不賣水果啊，不是攤名上掛著‘天空果園’嗎？”
終於有人想起自家是果園，不是專門賣菜賣雞的了，林修楷簡直痛哭流涕。
他大聲地、驕傲地，道：“下週，最遲下下週，我們家桃子就要等上市場了！”
林修楷本還以為賣菜的大哥大姐們會特別期待他家果子，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一圈兒人都在勸他好好“不務正業”去：
“老闆，你家蔬菜多好吃啊，就要立足蔬菜，深耕蔬菜種植行業……”林修楷猜測這人肯定是政府上班的。
“小老闆，我覺得你家小公雞就挺好吃的，建議你加大養雞方面的投入，別三心二意。”這人說話時表情倍兒實誠，可惜就是說出來的話林修楷不愛聽。
“或者，我覺得你家趕緊賣賣鹹鴨蛋也行，我都好久沒吃到過啦！”這人說話時，看他那樣兒，口中似乎都分泌出口水了。
一提起鹹鴨蛋，一圈兒的老顧客就立刻嚷嚷起來，問怎麼鹹福德現在也沒限定禮盒賣了？
只有少部分人天真的發問：“欸，你家還真種有水果啊？”
林修楷心裡苦啊，他這不務正業的梗難道還真就過不去了嗎？
至於倪曉宇，她跟其他人不同，她可沒吃過天空果園家的蔬菜或是雞鴨味道，自然不能完全理解為甚麼人們紛紛嚷嚷，非讓人家一個搞果樹種植的果園老闆去種菜養鴨子。
倪曉宇站出來，支援林修楷：“老闆，你家菜要是真好吃的話，下週我還上山來，就買你家桃子！”
這話一撂出，旁邊的人們更是衝她哈哈大笑。
有人抬著手臂表示：“那小姑娘下週你可記得早點來啊。”
這話雖說帶著些挑釁味兒，但歡樂氣氛更多，倪曉宇心情也放鬆不少，跟男友裝菜時她不禁還在心裡嘀咕呢，難怪這家菜賣得這麼好。
光是老闆跟顧客這麼鐵的關係，人家來大溝買菜能不來照顧嗎？
施與照著上山前，老媽發他V信的清單，把要求的蔬菜都買了，見不少人還都買這家的小公雞，施與也拎了兩隻回去。
這是林修楷他們攤子今年第一次賣小公雞，銷售狀況相當優秀。
十一點時，帶來的三百多隻小公雞當中，就只剩下十來只體型特別小的。林修楷都打算帶回去再養上十天半個月的呢，沒想到愣是強叫顧客給買走了。
要是林修楷不賣，他們還不樂意呢！
林修楷哭笑不得，十一點半，攤子上的貨全部售光，打道回府。
車子在出市場門口時，林修楷突然見角落裡坐著個愁眉苦臉的老大爺，他似乎在跟市場管理人員求著甚麼。
“我們都買過肉了，你再問我們也都不買啊！”市場管理員小張也是一臉無奈。
林修楷把車停在旁邊不礙事處，跳下來上前：“怎麼了？發生甚麼事？”
出攤賣菜這麼久，林修楷多多少少也跟市場管理員們混個臉熟，尤其是面前這位小張，少有的年輕人當中是個熱心腸，林修楷對他印象特別好。
小張向來樂於助人，跟老大爺一起擺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小張苦笑著搖搖頭，給林修楷簡單說了情況：“這位老大爺是大溝的原住民，他在家養了一些土豬做營生。有時逢集也會來賣豬肉，只不過這次他被一個外地屠夫坑了，那屠夫殺豬動作不麻利，殺豬殺了半天，等送來時就已經是十點半，太晚了！”
他這麼一說，林修楷就明白個七七八八了。
大溝大集熱鬧，每週出集不光是山下上上來買菜的人眾多，大溝這邊搞種植養殖的農莊農園果園更是數不勝數。
雖說市場挺大，但到底是幾年前建的了，到如今大溝這邊上百家農莊果園的規模，顯然是不大夠用的。
像是林修楷，他們每次出攤都要趕在六點半之前到，省得排不上位置。
像老大爺這般十點多才過來出攤的，八成是早沒甚麼攤位了。就算是有，很大可能也是撿人家已經收攤了的攤位他再來擺，一般來說位置不固定，熟悉的客人也不方便找來，最重要的是耽擱擺攤買東西的時間。
來大溝趕集的多是上了年紀的人，他們一般瞌睡少，早早就起來上山買菜了，十點多再出攤，他們怕是都買完到家嘍！
“老大爺豬肉賣不完，他家又沒冰櫃，想讓我買些回去。”小張苦笑著指了指身旁的大紅塑膠袋，隱約能看見裡面半扇排骨，他搖頭：“大爺說得晚了，幾分鐘錢我才買過。”
“唉！”老大爺嘆氣，他原本就不挺拔的後背，似乎更駝了。
林修楷在市場擺攤也這麼多回，現在也算是瞭解。政府派出的市場管理員一共是十個人，分兩班，這些管理員跟林修楷這樣的賣家基本也都混個臉熟，要是哪家攤子這次出攤帶的東西沒賣完又剩下不多，一般攤主都會送管理員吃用。
要是趕上像老大爺這樣的老人家擺攤東西賣不完的，管理員還會可憐可憐也買上一些回去吃。大溝這邊市場管理人員跟攤販相處融洽，一般老人家也都多多少少會便宜些賣，算是兩廂各得其所。
老人家怕肉放不住，就算是找來冰櫃借用，他也擔心在冰櫃裡凍凍不新鮮不好吃了，便想找小張賣給他一些，卻不曾想兩人正好錯過。
林修楷側過脖子問王猛：“他這豬肉怎麼樣？”
王猛突然明白老闆的意思，他上前兩步，在豬肉多處摁了幾下，衝林修楷：“還挺好的，正宗本地山豬肉。”
老大爺驕傲道：“那可不？這都是我自己養幾十年的老山豬了，一點都沒跟國外的速成豬交過！這兩年許多新農莊老闆都要上我這引種哩。”
林修楷衝老大爺比個大拇指。十來年前國外品種豬盛行，國內土豬萎靡不振，引進國外白豬後，不少國內本地豬品種都滅絕了。老大爺能這麼堅持，也的確不容易。
大爺臉上笑意更強了，他正要說話，林修楷問他：“您這豬肉打算多少錢賣？”
要是便宜的話，林修楷就多買些，要是價格也沒便宜多少，就象徵性的買點。對於林修楷來說，買多買少都沒區別。
每週出攤，林修楷都會讓王猛採買些果園沒有的蔬菜肉類，帶回去吃上一週。這次也是一樣，返程的車斗裡也裝著半扇豬呢！
老人家平時不怎麼出攤，他也不認識林修楷，他只是求助似的看向小張。
小張笑著介紹：“這可是咱們大溝新來的大老闆，人家果園數不清的山頭！”
“嚯！”老頭一驚，重新打量林修楷，目光也鄭重許多。
小張又道：“林老闆家工人不少，你乾脆就吃點虧把豬肉便宜都賣給人家，下次再找熟悉的殺豬匠算了。”
老大爺信任小張，點點頭，道：“那行，我二十塊錢一斤賣了算球！”
自打去年豬肉降價，豬肉價格直到今春都提振不起來。白豬價格差不多在十六、七的樣子，土豬價格要貴些，但基本也都在每斤二十五、六的樣子。
老大爺能直接舍到每斤二十塊錢，可以說是非常便宜的了。
“買了，我包圓！”林修楷直接放話。
“真的？”老大爺不敢相信似的又問一聲。
山重水複疑無路，老大爺都準備打道回家，找熟悉的開農場的後輩問問，借來幾個冰櫃用用，實在不行就下週早點出攤。
但他是怎麼也沒想到，突然一下子就全賣出去了？
“真的！”林修楷再次確定。
“成。”老大爺也不含糊，立刻彎腰準備過稱。
王猛也上前幫忙，小張剛臉上還沉重的表情這會兒也放鬆了，他擼起袖子也上前搭把手。
這場交易來的痛快，過了秤，一共是五個半扇的，加起來約莫兩百斤，還有三副豬頭、一根豬尾巴、七個豬蹄子。
“豬肉直接按四千塊錢，豬頭算六百，豬蹄算四百，尾巴直接送你啦，一共是五千！”老大爺還挺大方，把零頭都抹了。
這下，林修楷還真是省不少。
把豬肉抗到車上，就立刻開始清今天的賬單。
最近，賣完菜林修楷都是坐在回程車上就開始點賬的。
沒法子，現在山上產出多，每次賣菜也是大堆大堆的東西，就算是老光顧的顧客多，基本也都要賣到十一二點鐘。
都忙碌一早加一上午的，哪個都飢腸轆轆，為了節省時間，能早點吃上香噴噴的中飯，林修楷只能坐在車上就開始點賬單。
這周出攤帶的青菜數目數量跟上次一樣，而且售價也都維持一樣，那麼比之前多收入的部分，應該就是這次賣雞的錢了。
出門時一共帶352只小公雞，每隻70塊錢，賣光的話收入應該是元，但實際賣的過程中會有抹零等情況，最終林修楷計算出比之前多出元，大差不差。
這次出攤，一共收入七萬三，基本是回到年前出攤時的水平了。
按照這樣的賺錢速度，賺回賒苗圃老闆那37萬，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