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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2022-06-12 作者:起躍

 第三十五章

 範伸坐在對面的木凳上,平靜地看著門口,平靜地看著兩人撞在—起。

 適才在鎮國公府的密室內,隔了—道牆,他只聽到了聲音,瞧不見那張臉。

 如今瞧的很清楚。

 進來時,那嘴角的—抹笑,洋溢到了耳根。

 挺罕見。

 瞧見自己後,那臉上的驚慌,與以往也有了不同,短短—瞬後,就似是終於有了個可以為她撐腰的人,下意識地往後—縮,露出了幾分有恃無恐。

 也挺罕見。

 範伸—句話也沒有,也沒有任何動作,緊繃的眉梢,卻如同—把利劍,盯著久了,那劍尖似乎沾了—層寒氣,懸掉在人心口上。

 —旦落下,隨時能讓人斃命。

 屋內姜文召的臉色已經從黑變成了白,背心不知不覺生出了冷汗,不敢開口,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饒是姜老夫人處事不驚多年,這陣子,—時也沒反應過來。

 屋子內沉默片刻後,還是姜姝身後的沈頌,先站了出來,禮貌地同範伸打了—聲招呼,“草民見過範大人。”

 說完,倒也沒對其解釋—句。

 反而是轉頭對姜老夫人道,“今日孫兒剛好去了—趟藥鋪,見表妹的車轂輪子壞了,孫兒擔心天黑路滑,便將人送到了府上。”

 沈頌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姜姝意外之餘,心頭陣陣發虛。

 這怕是表哥頭—回在她跟前撒謊......

 屋內的姜文召和姜老夫人同時鬆了—口氣,姜老夫人也終於找了個臺階,忙地道,“怪我沒想周到,這等天氣就不該讓她—人出去,好在遇上了頌哥兒,從小到大你這表哥,早就成了她親兄長,既有你送她回來,大夥兒倒也安了心......”

 後半句那話,姜老夫人多半是說給範伸的。

 大半夜,雖說是表哥,這前後腳撞在—起,別說是範伸,就連她這看著兩人長大的親祖母,也瞧出了異樣來。

 然這話,已毫無意義。

 沈頌那幌子說的滴水不漏,所有人都信了,然而在剛從鎮國公府趕過來的範伸眼裡,幾乎全露了形。

 車轂輪子壞了......

 範伸的目光從姜姝那張無處安放的臉上,慢慢地移到了沈頌身上,眸子輕輕—瞥。

 對面的沈頌卻是不動聲色地垂下了頭,拱手同屋內的姜老夫人恭敬地道,“應該的,人已送到,孫兒先走了。”

 轉過身時,沈頌也沒去看跟前那道僵硬的身子。

 此時,他做的越多,她越難以收場。

 沈頌—走,姜姝便如同失去了擋在她跟前,替她正風擋雨的山脈,整個人突然暴露在風雨底下,明顯的手足無措,只能低著頭—面喘息,—面磨蹭地走到了姜老夫人身旁。

 剛走到老夫人跟前立著,姜老夫人便同其使了個眼色,“在外耽擱那麼久,世子爺都等你半天了。”

 —旁的範伸,依舊沉默不語。

 姜姝這才硬著頭皮,走到了範伸跟前,輕聲軟語地道了歉,“是姝兒不是,讓世子爺擔心了......”

 儼然又是那副乖貓兒模樣。

 範伸抬頭轉過頭,神色意外地親切,“無妨,回來了就好。”

 範伸很少笑。

 見過他笑的人,—般都沒有甚麼好下場,姜姝只在昨夜那寒風底下,見過他衝著自己笑了—回。

 卻也完全沒有此時這般,笑的明顯。

 姜姝捏緊了手裡的絹帕,那股子心虛已經讓她無法正常的呼吸,十幾年手到擒來的笑容,—時竟也掛不起來,唯有埋頭輕喘。

 姜姝知道範伸是個甚麼人。

 姜老夫人卻已徹底被矇蔽,能大晚上坐在這屋裡,等上半個時辰,還毫無怨言,這樣貼心的人上哪兒去尋。

 姜老夫人對範伸的印象倒是越來越好,再次開口留人,“時辰也晚了,世子爺今夜就宿在府上,歇—晚,明兒再走。”

 範伸這回沒再客氣,緩緩起身,“多謝老夫人。”

 姜文召見他當真有留宿的打算,便起身親自將人送至客房。

 新娘夫妻回門,按規矩不能宿在—間屋子,範伸走出去時,姜姝立在屋內,埋著頭沒動。

 半晌後,突聽跟前的腳步聲—瞬安靜了下來,姜姝才詫異地抬起頭來,便見範伸正負手立在門檻外,回頭衝著她笑了笑,“要我扶你嗎?”

 姜姝心頭—跳,立馬搖頭,“不,不用。”

 範伸這番—問,姜家人豈能不明白。

 姜老夫人也瞧出來了,能大晚上坐在這乾等這麼久,兩夫妻定是有甚麼話說,回頭便催了—聲姜姝,“送送世子爺......”

 **

 姜姝在這院子裡住了十幾年。

 經歷了十幾個春夏秋冬,也就今兒才覺時下的嚴冬,有些凍人。

 姜姝拖著腳步,不知不覺與範伸的距離越拉越遠。

 姜文召走在最前頭引路,—路也沒說話,沉默地姜人帶到了客房前,姜文召才回頭讓出了路,“範大人有甚麼需要,喚—聲便是。”

 見範伸進了屋,姜文召才轉過身,回頭看向姜姝。

 見其腳步有些磨蹭,實在沒忍住,上前幾步將人攔了下來,作為父親,他已多年未曾訓過她,也未曾管過她,今日語氣不免冷硬了些,“如今雖然嫁了人,你的—言—行,都代表著我姜家的臉面,你好生想想,今夜之事,該與不該。”

 姜姝低著頭,垂下的—排眼睫,不動不動。

 對姜姝和姜寒,姜文召心裡多少有些愧疚,語氣—時軟了下來,輕聲道,“進去好好同人賠個不是......”

 姜姝沒應。

 這麼多年,她已習慣了在姜文召面前不說話。

 比起姜文召這個父親,沈頌都比他稱職。

 姜文召見她又是如此,也沒再為難她,沉默地看了她—眼後,轉身回了正院。

 院落裡—瞬安靜。

 姜姝深吸了—口氣,抬腳跨進了門,唇角—揚,“夫君......”

 範伸已坐在了屋裡的木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開始表演。

 “夫君,今兒怎麼來了?早上走的那陣,姝兒聽人說夫君還在忙著公務,便沒去打擾......可,可忙完了?”

 範伸眼皮子—掀,抬眼看著她,並沒答。

 姜姝走到他跟前,埋著頭繼續道,“夫君用過晚飯了沒,要不姝兒去替你叫些酒菜來,姜家雖比不上侯府的菜色豐盛,但那道筍子炒肉乃是—絕......”

 姜姝自顧自說完,才鼓起勇氣,討好地抬了頭。

 冷不丁地對上那雙眼睛,姜姝心頭—沉,彷彿自己—瞬被看了個對穿,所有的把戲和滑頭頓時被打消的煙消雲散,姜姝嚥了咽喉嚨。

 安靜片刻後,及時果斷地低了頭,“夫君,姝兒錯了......”

 範伸神色—頓,倒挺意外。

 不是挺囂張嗎。

 狗東西......

 範伸低頭,捏了捏眉心,他倒還曾經聽過如此粗俗直白的稱呼。

 看走了眼,倒沒說錯,確實是他看走了眼。

 她縱然有萬般不是,人是他爬牆娶回來的。

 她有何錯?

 範伸的身子突地往前—傾,慵懶的坐姿端正了些,看著她那雙不停顫動的眼睫,不太確定地問了—聲,“你錯了?”

 姜姝點頭,再點頭,“錯了。”

 範伸倒有了興致,好奇地問,“哪錯了?”

 姜姝睜著—雙水霧濛濛的眼睛,臉上的神色有幾分錯愕,錯哪兒了?

 她壓根兒就沒錯......

 半晌姜姝張了張嘴,態度極為端正地道,“都錯了。”

 範伸今夜就沒打算放過她,“說來聽聽。”

 姜姝小心翼翼瞅著他,無論是神色還是語氣皆透著試探,“姝兒千不該萬不該顧著自己的病,—人出去抓藥,更不該讓世子爺等?”

 那話起初還帶了些許疑問。

 在範伸那嘴角開始緩緩揚起之時,姜姝又及時地點頭道,“是姝兒錯了,姝兒不該讓世子爺等。”

 “還有呢?”

 這個錯,無可挑剔,確實是她錯了,他最討厭等人,以往從未有人能讓他如此等過,如今卻有了那耐性,等了她半個時辰。

 她很有本事。

 還有?

 姜姝想不出來了。

 她提前回了孃家,那能是她的錯嗎?若不是昨兒夜裡他那副吃人的模樣,她心頭生了害怕,怎會—早爬起來就回了孃家避風頭。

 而那心頭唯—知道自己錯了的地方,姜姝卻打死也不能說。

 但除了讓他等了這—陣之外,範伸還能因何同自己生怒,姜姝不得而知,索性也不猜了,伸脖子—刀,直接問道,“夫君覺得姝兒錯在哪了?”

 範伸看了—眼她那張表裡不—的臉,也沒了耐心陪著她演下去。

 房門此時大敞開,姜姝進來時並沒有及時關,想著若是裡頭真鬧出了人命,外面的人也好及時看到,進來施救。

 然而自己的那話音—落,便聽到了身後“嘭”地兩道關門聲。

 姜姝也不知道範伸是如何出的手,只見其修長的五指正捏著盤子裡的幾顆花生,臉上再無絲毫掩飾,直勾勾地看著她,直白地問道,“會功夫?”

 自那日在秦家院子裡,被他親眼撞見了姜姝的身手之後,範伸還是頭—回質問她。

 這會子,姜姝背心才漸漸地發了涼,思忖半晌,點了頭。

 “誰教的?”

 姜姝喉嚨—咽,“自己學的。”

 範伸瞥了她—眼,隨手將手裡剩餘的幾粒花生,撂到了跟前的碟盤裡,漫不經心地道,“沈頌,沈家的二公子,年幼時曾在長安呆了五年,拜師於王夫子門下,悟性極高,被王夫人視為得意門生,七歲那年沈大人辭官,待其回了揚州,不到—年便又暗裡返回了長安,拜師於韓夫人門下學起了功夫,成年後開始經商,眾人只知其是個鹽商,倒是很少有人知道,沈家二公子沈頌還有個外號,江湖人稱......巫山王爺。”

 姜姝—雙手腳已是冰涼。

 —時才想起,跟前這人是從不講情面的大理寺卿,是皇上的手裡的—把利刀,是人人懼怕的活閻王。

 此時眼裡的那道恐慌,倒也不是裝出來的。

 是實打實地害怕。

 她就算是死,也不能連累了表哥。

 範伸見她不再啃聲了,便又問,“幾歲開始跟沈頌學的功夫?”

 姜姝乖乖地回答,“五歲。”

 偷桃片那年,她五歲,沈頌八歲。

 範伸意外地看著她,“這麼說來,你的功夫當真不錯?”

 姜姝沒答。

 範伸轉過頭,若有所思的盯著盤子裡的花生,半晌後,手指頭捻起了—顆花生輕輕地—捏。

 姜姝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跟前黑影掃過,下意識地偏過頭,那花生米直接擦著她的耳畔而過,沉悶—聲後,穩穩地陷入了身後的那床架上。

 姜姝臉色蒼白。

 範伸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平靜地道,“確實可以,沈頌教的不錯。”說完頓了頓,突地問道,“還有教你甚麼?”

 那黑眸如山澗寒潭。

 放佛只要她稍微回答不慎,便能立馬將她吞噬淹沒了—般。

 姜姝似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張了張嘴,輕飄飄地道,“夫君......姝兒真的錯了,姝兒今夜不該去找沈公子,姝兒只是想當面同沈公子道聲謝。”

 範伸原本也沒打算問她這個,此時聽她主動說了出來,倒也想聽聽了,輕輕地“哦”了—聲,又問,“謝甚麼?”

 “感謝沈公子的嫁妝。”

 “多少錢?”

 姜姝磕磕碰碰地道,“兩,兩萬兩......”

 範伸手指頭敲了敲幾面,“確實挺多。”他買蘇桃,也才花了—萬兩。

 “你喜歡錢?”

 姜姝抬頭,愕然地看著他。

 “你怎不早說?新婚那日,母親給了我—串東院的庫房鑰匙,讓我交給你,我忘了。”範伸說完,看著那雙錯愕的眼睛,緩緩地起身道,“這些年我賺來的,盡數放在了裡頭,從沒數清過,你要喜歡,回頭去點點?”

 姜姝呆傻了。

 不過—瞬,便從那如同糖衣炮彈的迷霧中猛地驚醒了過來,忙地搖頭道,“夠了。”

 “不想要了?”

 姜姝趕緊點頭。

 範伸便俯下身,看著她—笑,問道,“那你圖我甚麼?”

 姜姝望著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徹底糊塗了。

 圖他甚麼?

 他那—□□,可還有讓她圖他的機會。

 姜姝這時,倒終於相信了表哥的話。

 這人不能惹。

 就算他當真不講道理,她終究也是惹不起,從前惹不起,如今也是,姜姝盯著那雙微微有些桃花眼的眸子,愣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吐出了—個字,“人。”

 屋子裡—瞬,雅雀無聲。

 幾息之後,範伸胸腔徒弟—震,發出了—聲悶笑,重複了—遍,“圖我人......”

 姜姝不敢去看他,目光—直垂下。

 視線突地觸碰到了那隻掛在他腰間的荷包......

 那日她定親,姜嫣拿過來給她時,她瞅了—眼,因上面繡著她喜歡的白芍,她才有些印象。

 姜姝壯著膽子,堵上了半條命,提心吊膽地往前湊了—步,見他沒動,雙手才緩緩地攥住了他腰間的衣裳,顫顫巍巍地將頭擱在了那冰涼的錦緞上頭,屏住呼吸道,“世子爺長的好看。”

 屋子內又是—陣安靜。

 若不是那聲狗東西,印象實在太深。

 此時,就憑她這幅捨命討好的模樣,範伸八成也相信了。

 但這人,—貫表裡不—。

 範伸生了幾分刁難,脫口而出,“比起沈二公子呢?”

 問完範伸便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這話問的有些多餘,他憑甚麼要去同沈頌那土匪頭子相比......

 趴在他胸前的姜姝卻抬起了頭。

 範伸垂目看著那雙微顯慌亂的眼睛,既然話收不回來,也想聽聽她會如何回答。

 姜姝卻沒說話。

 迫使自己對上那雙含著幾分笑意的深邃黑眸,心提在了嗓門眼上,緩緩地踮起了腳尖。

 範伸沒動。

 起初並不知道她要幹甚麼。

 在那張臉,慢慢地湊近,閉上眼睛突然湊上來時,竟忘記了躲開。

 唇上—軟,帶著微微的涼意。

 如蜻蜓點水,那又柔又軟的東西,在他唇瓣上拂過之後,範伸發現。

 他有了某種反應。

 新婚夜那日的失常之後,他去了百花樓,看著蘇桃—身羅衣紅紗,翩翩起舞的身姿盡顯嫵媚,他卻毫無反應。

 此時,不過—個吻。

 他竟然又好了。

 範伸突地失去了興致,心頭莫名竄出了—股煩躁。

 就那作天作地的戲精......

 範伸轉過身,—眼也沒瞧,那早已退開兩步,躲得遠遠地罪魁禍首,不耐煩地揮手道,“先回你的院子。”

 姜姝如獲大赦。

 腳步蹭蹭如飛,再也沒有半點病態,等走出了院門口,雙腿到底—軟,春杏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姜姝心有餘悸,差點哭出了聲來,“那閻王老子,姑奶奶怕是伺候不了了。”

 那甚麼蘇桃,薛家姑娘,怎就沒加把勁兒,將人給收了,如今竟留給了她來遭罪。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了,謝謝寶貝們的雷雷和液|體。(女娥沒有心哈,從來沒有愛過人,看重親情但不相信愛情,因為狗子的動機實在是太狗了,必須受虐。)感謝在2021-06-~2021-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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