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點頭:“知道啦, 你好囉嗦哦。”
她看著十一哥的背影,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可若要問起哪裡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青禾腦子裡有個大膽的想法, 該不會是今天他見到承歡和陸乘雲親密無間,大受刺激?
她看著越來越遠的劉琰的背影, 又是唉聲嘆氣, 又是覺得可憐。太可憐了, 愛意得完全藏住。
*
大抵是老天相助,今春, 東南方向的州城又出現洪災。接二連三出現天災,人心惶惶, 皇帝為穩定民心, 遂下罪己詔,向上天請罪, 以祈求百姓安定。
這是祈求天的庇佑, 但人該做的事情還是一點不能少。又是差不多的環節,賑災,安撫民心。劉琰已經去過一回,斷然不可能再讓他去。
其他皇子又虎視眈眈, 加之皇帝因天災一事後病倒, 身體大不如前。皇帝好轉後, 便迷信起巫醫來。巫醫除去治病救人, 還會占卜斷天機。
那巫醫做了場法事,告訴皇帝,這一次賑災一定要請陸昭侯去。
皇帝便如此下了旨意,又說這是為了天下蒼生,容不得陸乘雲拒絕。陸乘雲也不會拒絕, 根據劉琰的訊息,那巫醫是太子的人,明擺著是要藉此機會動手腳。等的就是他有所動作這一刻。
陸乘雲大大方方接了聖旨,收拾東西出發。皇帝還特許給他便宜行事之權,可以全權處理途中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情。
且無論任何人勸,皇帝都堅持要如此做。在這事之後,皇帝更是藉口祈福,躲進殿中,沉迷與那巫醫討論強身健體、甚至於長生不老之事。
一時間更是怨聲四起。
陸乘雲啟程那日,承歡本想送他出城,被他攔住,“你肯定要哭,就不要看著我離開。左右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此去路途遙遠,事情不知何時才能解決。興許……要到秋天。”
他輕笑了聲,指腹捏了捏她的臉:“這樣長的時間,一定要記得想我。也要記得,多和小湯圓說說她爹,否則孩子越發長大,待我回來若是不認得我,我定然會難過的。”
承歡委委屈屈地耷拉著臉,對於他所說的這些通通都應下。這一走就是這麼長的時間,她真是不習慣。
承歡不知道其中兇險,他說沒甚麼大事,她便真信沒甚麼大事。只是覺得分別太久,很是難過。
承歡抱著小湯圓,小湯圓還太小了,一點不清楚要面臨甚麼樣的分別,看著她爹,仍舊呵呵地笑。陸乘雲捏了捏小湯圓的小肉手,又囑咐承歡:“我一定會時常給你寫信,你記得回我的信。一定要快一些,否則我也要難過。”
他看著承歡的眼睛,眼神含笑,和她揮手告別,“好了,我去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陸乘雲和劉琰大概能猜到,這一路上太子的人肯定會動手腳。要往東南方去,勢必要經過一片險峻的山脈。那裡一定是太子下手的最佳時機。
他心裡有些底,出發之前,已經提前給慕期寫了信,請他往那邊趕。
隊伍行進到那處山脈之時,距離出發之日已經過去快二十日。隊伍稍作休整,明日才啟程翻山越嶺。
陸乘雲在馬車中休息,給承歡寫信。他提前預備了好幾封信,他了解承歡,大概也知道她會回些甚麼,因此每一封信的內容皆是與上一封環環相扣。
陸乘雲將信收進信封裡,特意叮囑阿松,若是他出了甚麼事,便按著原來的日子,寄回府裡。
阿松拿著東西,有些擔憂:“侯爺……您這話……”
陸乘雲背過手,看著天上那輪又大又亮的月亮,說:“放心吧。”
他不會真讓自己死的,只不過左右難逃皮肉傷。若是傷得重,定要昏迷好些日子,若是不這樣,她就會擔心。
雖然陸乘雲嘴上說,喜歡看承歡為自己擔憂,可真到這種大事關頭,他還是捨不得的。一想到她坐立難安,興許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的樣子,他便覺得心裡難過。
愛一個人,就是充滿了矛盾和糾結。一方面希望她為你難過,一方面又希望能瞞住她,不讓她難過。
阿松點頭,似懂非懂地哦了聲,“那侯爺可一定要保重自己。”
“嗯,我曉得。”陸乘雲答覆。天上的月亮這樣圓,承歡也和他看著同一輪明月。
他又無聲笑起來。
第二日,隊伍進山。隊伍還押送著賑災用的官銀,因此太子的人也是有備而來,打扮成山匪模樣,旁人看來不過是為了打劫銀錢。
雖然早有預料,可真到這一刻,還是有些興奮和激動。如此之近了。
先前劉琰勸他,可以使用障眼法,不必要自己親身去。陸乘雲卻搖頭拒絕,太子也不是蠢貨,他定然要先確認過他人在這裡,才會行動。何況,他想親手終結這一切的一切。
那群人穿著山匪的衣服,拿著刀,身手卻訓練有素,一點不像草寇。陸乘雲觀察著他們行事,心中冷笑,果真是如此。
劉琰沒有家世支援,僅有的威脅便是一個陸乘雲,和另一個趙家。趙家因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不方便第一個下手,自然要拿陸乘雲開刀。
何況陸乘雲此一去是為賑災,若是路上出了事,便又可以以巫醫的名義,擾亂皇帝心智,使他更加堅信所謂鬼神之說,便可以更加好控制皇帝。
如意算盤打得很響,只是他低估了劉琰的狠辣程度。
陸乘雲領著人且戰且退,最後被圍追堵截到一處懸崖邊緣。他冷靜與人對峙,心裡盤算著一切,若是落到他們手裡,那是必死無疑。但若是從這裡跳下去,不至於全無生機。
陸乘雲墜崖一事傳回黎州,已經又是二十日之後。皇帝震怒,下旨給附近州城,命他們將剿匪一事貫徹執行。
這時候巫醫忽然向皇帝提議,不如找個女子進宮來沖喜。此女子生辰八字,正與青禾對得上。
太子那邊自然也有訊息,猜到了皇帝的心思,此舉算是順水推舟,討皇帝歡心,而另一邊,也正知道青禾公主與劉琰交好,給他一個下馬威。
這旨意自然沒傳得下去,因為劉琰把皇帝殺了。
那日皇帝召見劉琰,劉琰恰好瞥見他那一封還沒蓋印的聖旨,便問起這事兒。皇帝被他戳穿,也不再偽裝,直說:“青禾與元后很像,朕很喜歡她。她又是良妃進宮前便有的孩子,朕覺得,朕納她為妃也不違背綱常倫理。只是這文武百官,定然要說朕閒話。可朕是天子,朕連這點小事都不能自己拿主意麼?”
劉琰自然順著這話說下去,笑著誇道:“父皇是萬人之上,這種小事自然可以拿主意。他們說不過是因為他們迂腐。只是這事兒……父皇可曾和青禾交過心。以兒臣對青禾的瞭解,若是貿貿然如此,怕是會嚇到他,不如先與她透個口風?”
皇帝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便親自去了一趟良妃宮中,指名要見青禾。
青禾看見皇帝和十一哥一起過來,心中詫異,但仍舊見了。於是在那偏殿之中,青禾經歷了這一生最惶恐的兩件事。
其一是,青禾聽見她一直尊敬的父皇同她說,想要納她做貴妃。
那一瞬間,青禾只覺得從胃裡泛出一種噁心。難怪這些日子皇帝對她如此關照,原來竟是抱著這樣的齷齪心思。可是她的母妃還是他的寵妃,他卻能坦然地說出這種話,並且十分期盼地等著她的回覆。
青禾一句話也回不了,她只覺得胃裡的酸水不停地往上湧,背脊也一陣陣地發涼。可是她卻不能表現出一絲這種情緒,她還得笑。
“父皇一定在開玩笑吧?”她反問。
皇帝卻正襟危坐,叫她不要叫自己父皇。
青禾真的快要嘔吐出來了,那一刻,發生了第二件事。她的十一哥敲門進來,在皇帝耳邊說了甚麼,看了她一眼。然後,他把皇帝的脖子割斷了。
一刀斃命。
甚至於皇帝的眼睛還睜著,連一句叫喊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十一哥慢條斯理地擦去手上和刀上的血跡,走近她。那一段彷彿都被拉長慢放,好像一個夢。
從那一刻開始,青禾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琰在她跟前俯身,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他閉著眼,似乎是在說服她,也似乎是在說服自己,“他該死,不要怕。”
青禾張了張嘴,完全叫不出話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竟在發抖,渾身顫抖個不停。
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青禾拉著劉琰的衣袖,牙關打顫地問他:“然後怎麼辦?你會被……發現的。”
“沒事。”劉琰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像在安撫她的情緒,“不會的。我有辦法。你待在這裡,別出去。等……過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聲音低沉,像誘哄一般,驅使她相信。青禾閉著眼睛,攥緊了他的衣袖,還是止不住地發抖:“十一哥,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嗎?”
劉琰搖頭:“不,我陪著你,好嗎?只是我還要去處理一些事,只需要一小會兒。你想跟著我一起嗎?”他這時候彷彿全然變了個人,再也不是那個嬉笑怒罵的十一哥了。
其實從他動手的那一刻,青禾就發現他的眼神變了。他的眼神裡褪去了吊兒郎當的無所謂,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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