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渡我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陸乘雲接住了承歡, 神情冷峻,吩咐:“阿松,去請大夫。”

 說罷將人打橫抱起, 送入房裡的床上,掀開被子放她躺下, 先探了探她的脈搏, 沒甚麼大礙, 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一張小臉微皺著,有些發白, 眉頭緊鎖在一起。陸乘雲抬手,撫平她眉間褶皺。

 到底有這一日。

 那日皇帝問他,他既然娶了季霈的女兒,那這女兒該如何?他是想一併處置, 還是別的。皇帝還說,可以為他再尋一門好親事。他向皇帝請求, 留下承歡。

 “她是臣的妻子,而非季霈的女兒。”陸乘雲這樣回答皇帝。

 皇帝似乎有所觸動,遂同意了。

 皇帝看著他, 想起元后, 元后與他曾是少年夫妻,也有如此甜情蜜意兩情相悅之時。只可惜……斯人已逝,再回不來了。

 陸乘雲輕卡在她虎口,握著她的手。承歡總會明白, 她之於自己的意義, 是那輪掛在暗夜高空裡的月亮,是那盞無盡噩夢裡破空的燈。

 季承歡於陸乘雲而言,是融入骨髓的解藥。陸乘雲他掙扎過, 猶豫過,後退過,但最終還是屈服於心動。

 所以陸乘雲愛季承歡,不是出於任何別的原因,單單是遵循本心。

 慕期來的時候,先淡淡瞥了眼陸乘雲,“恭喜陸大人,如願以償。”

 陸乘雲讓開位置給他,“師兄這恭喜還太早了些。”畢竟太子還甚麼事也沒有,還好端端地活著。

 慕期笑了聲,搭上季承歡的脈,道:“驚思過度,以至於昏厥。略有些動了胎氣。”

 他看了看季承歡的臉色與眼睛,又忽然道:“你又預備如何?讓她失憶?我可沒有這麼缺德的藥,也沒這醫術。”

 陸乘雲笑道:“師兄真會說笑,我自然甚麼也不會做。”

 “呵,怎麼?你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過也是,若是她失憶了,指不定愛上別人呢。那陸大人不就功虧一簣?太慘了。”

 他一年說著,一面結束了診治過程,“沒甚麼大礙,好生修養就好。但後續一定得注意,不能再讓她受甚麼大刺激,否則你可又要緊張了。”

 “多謝師兄。”陸乘雲送他出門,回到房間的時候,見她又把眉頭皺起來。他再度替她撫平,初冬的天氣漸漸寒冷,連被衾都開始透著一股冷意。

 陸乘雲把被子替她蓋好,在一旁榻上坐下休息,閉目養神。然,一閉上眼,腦中浮現出季霈的臉來。行刑前日,他曾去過牢裡,見了季霈他們一面。

 他看著季霈惶恐不安的眼神,向他求饒,“乘雲,你看在我們多年父子情誼,網開一面行不行?”

 這場面,就像很多年前,他家人求著季霈刀下留人。結果自然是被拒絕。

 所以陸乘雲也拒絕。

 “父子情誼?這種東西從來不存在於我們之間。”他捏著季霈的下巴,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季霈,你沒想過這一日吧?”陸乘雲捏疼他的下巴,語氣似乎帶著解恨的笑意。

 “當年之事,都是我被人矇蔽了。何況我養育了你十來年,你看在這面子上,也該饒我一命。”季霈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生的希望,卻只從他的眼睛裡看見恨意。

 是了,他為了等這一日,蟄伏了十年。怎麼可能會動搖?何況他自問,對他也算不上多好。或許這十年來的時時刻刻,他都在心裡恨不得扒皮拆骨,將他碎屍萬段。可面上還得帶著偽裝的面具,恭敬地叫他一聲父親。

 “是,多謝父親。”

 真想殺了你。

 或許是這樣。

 季霈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身上的鐐銬發出了碰撞的聲響,他的眼神往四處飄忽不定。還能怎麼辦?還有甚麼辦法?他不想死。

 電光石火之間,他想起承歡,他的女兒。

 他又猛地回身,聲音有些激動:“我不能死,承歡她還是我的女兒。我死了,你就是她的殺父仇人,你們之間……”

 陸乘雲只是嗤笑了聲,態度輕慢且不經心,似乎只是在對待一個不起眼的物件一般,眼神從他身邊越過,落在背後那面高牆的狹小窗戶上。這監獄裡光線昏暗難辨,只有那一扇窗戶,彷彿承載了生的希望,帶來些許光亮。

 “你也好意思提起承歡?你對她如何,你自己心裡不清楚麼?拿她做籌碼,又要她的命,從小到大也沒關心過她,她怎麼會在乎你?”

 她只會在乎,他是個騙子,和怨恨她身上流著季霈的一半血。

 陸乘雲踱步一番,背過身,成年男人的背影寬厚,季霈跌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失焦,“可是我終究是她的父親,她姓季,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今日我死在你手上,你們日後真能毫無嫌隙嗎?”

 “她既然嫁給了我,便該冠我之姓。”陸乘雲鬆了鬆握著劍柄的手指。

 他今日來,手邊特意帶了把劍。季霈目光落在他手上,心中有些慌張,“你想做甚麼?”

 陸乘雲不再回答他的話,只是動作緩慢而有力地抽出那把劍,指著他的胸口。仿若鈍刀割肉,折磨著人的心。

 他甚麼也不想幹,不過是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季霈看著那鋒利的劍尖,不停地往後退,“無論如何,皇上親自下的旨,你不能今天殺了我,否則你就是抗旨!”他慌不擇言,也慌不擇路。

 後背撞到高牆的時候,是退無可退。

 陸乘雲只是很輕又很重地將那把劍往前一鬆,刺破他胸膛的時候,那扇狹小窗戶裡的光正好照進來,落在那把劍的劍身上。

 陸乘雲轉了轉手腕,這把劍他一直精心打磨,只為等著今日這一刻。它能輕易地劃破名貴的或者低廉的衣裳布料,也能輕易地劃破人的皮|肉,那些血肉混在一起,攪合著,血腥得很。

 “你不死,怎麼叫殺了你?”陸乘雲拔出劍來,輕飄飄地反駁他的話。

 鮮血也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一尺三分地。

 他的劍尖微落在離地面高一指的地方,鮮血往下滴落,微微的血腥味道混合著潮溼而發黴的氣息,鑽入人的鼻腔。

 陸乘雲聲音冷冽:“來人,請慕先生進來。”

 慕期原本在外面等著,看著他一手拿著劍鞘,一手拿著帶血的劍。他收回視線,陸乘雲笑著看他,像一切美滿的時候和他撒嬌的模樣,說:“師兄,你吊著他的命好不好,別讓他在行刑之前死了。”

 慕期偏過頭,看向裡頭倒下的季霈,他本是很冷漠的人,此時此刻換了別人,興許會有些不適應。可慕期沒有,他以前就覺得陸乘雲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那時候大家都誇他乖巧懂事,可他分明做了很多壞事,只是面不改色風輕雲淡地推脫。他們從不懷疑。

 “若非師父囑託,我才不會沾手你這些爛攤子。”慕期只撂下這麼一句,便邁步進裡。

 “多謝師兄。”陸乘雲沒回頭,只是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從袖子裡拿出條幹淨的手帕,將劍上的血擦乾淨,而後將劍收進劍鞘裡。

 走出大門的時候,外面陽光明媚。

 陸乘雲又去見了汝南王,汝南王似乎也並不意外,他到底比他們多幾分膽識,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

 “你今日是特意來羞辱我麼?”汝南王語氣鎮定。

 上一回,他在交出兵權的時候,已經和皇帝討過旨意,無論如何,保他兒子曲蟠不死。所以這一回,也沒有禍及曲蟠。

 除此之外,他已經別無顧忌。

 陸乘雲只是笑,“沒甚麼,只是想說,王爺費心費力保一個廢物兒子,一生攪弄風雲權謀,看著自己的廢物兒子,一定覺得心有不甘吧。”

 汝南王抬眸,面色冷了幾分,“你想做甚麼?皇上已經答應我,絕不會傷他性命。”

 “那是皇上答應的,與我何干?他與我有仇,我向來喜歡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罷了。有些怨仇可以當時計較,有些怨仇也可以日後計較。唯獨不能不計較。只希望他聰明一些,別讓我找到。”他一頓,笑意更深幾分,“可惜他不如王爺聰明,王爺想保下血脈,可惜咯。”

 *

 陸乘雲忘掉這些回憶,偏過頭,看承歡。她不知道何時醒過來的,一雙眼怯怯地望著他。

 他抬手,替她把碎髮別過去,“醒了。”

 承歡垂眸,不知道該說些甚麼。這些事太大了,她一時之間消化不來。

 忽然之間,就隔了一道血海深仇的鴻溝。不是她的血海深仇,是他的血海深仇。

 她對季家毫不在乎,即便是抄家滅門,也便罷了。可是他實在很在乎的,否則不至於忍辱負重這麼多年。

 那麼這樣的情況下,她的身份,似乎也顯得很刺眼。

 承歡側過身,朝著裡頭的牆壁,問了句:“三姐姐和五妹妹到底是可憐人……總不該牽連她們。”

 陸乘雲看著她的後腦勺說:“好。”

 再沒話說。

 承歡睜著眼看著牆,又覺得不大舒服,便閉上眼。很快感覺到他的手落在自己頸側,帶著灼人的溫度,緊跟著,是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想自己果然像他的玩物一般,即便起先多麼激烈的情緒,到這時候,仍舊是滿含著期待。

 承歡甚至有些怨他,為何不解釋一句。

 她想起很多的事情,從小時候開始,到那日長公主與她所說的一番話。

 下一秒就聽見他的聲音落在自己耳側,夾雜著無奈的嘆息,“承歡,你現在清楚地知道,我是何等面目醜惡的小人了。我坦誠,許多事我都是為了復仇。可你不是。你是渡我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之後都姓陸了。

 感謝在2021-06-19~2021-06-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枕星而眠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憂清樂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panda喵七 5瓶;木繁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