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7章 一心人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他剛在浴池中沐浴,所以此刻未著寸縷!

 承歡怔住,本應該避開視線,可卻像被甚麼定住一般,動彈不得。她直勾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聽他倏然發笑,“看夠了麼?”

 承歡後知後覺,臉紅如潮,從他腿上起身,慌忙挪開視線,這之間,還不小心掃到驚人一幕。

 她語無倫次:“我下次會小心的,你去沐浴吧,我先出去了。”磕磕巴巴說出這幾句,便轉身跑向門外。雖說是跑,動作卻因為方才的意外而緩慢,且步調沉穩。

 她連外衣都沒披,佛心連忙替她披上件外衫,扶她回臥房去。佛心在外面聽見她那聲驚叫,嚇得不輕,忙詢問情況。

 承歡有些走神地應著:“差一點跌跤,不過好在沒事。”

 她腦中卻在想,季乘雲身上竟然有許多陳年傷疤。也是奇怪,難不成全是季霈打的?不應當啊,季霈雖然嚴苛待他,但也只會罰他跪祠堂之類,親自動手是很少的。何況那些傷痕,瞧著像是鞭打留下的。

 想來是他來季家之前受過的苦。說起這,存稿又想起了那長公主和雲霓郡主,她們與季乘雲似乎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但具體是甚麼,也無人知曉。

 她懷揣著心事,回到臥房。佛心扶她在扶椅上坐下,安慰了幾句,“少夫人放寬心,幸好沒出甚麼事。”

 “是啊。”承歡應了聲,託著自己肚子,方才她可真是嚇死了,下意識就護住了自己肚子。這孩子,從難以置信,到如今逐漸承載著她的期待……

 她長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在臉上,簌簌撲動,讓佛心給她倒了杯茶水壓驚。

 一杯水下肚,她才覺得心裡踏實了很多。承歡輕撫著自己肚子,無聲地在心裡說:“孩子呀孩子,你可要好好地長大。”

 她略坐了會兒,便轉去床上躺下。因為懷孕,只能側躺。而季乘雲喜歡睡外側,所以她便喜歡朝裡側躺。若是她朝外側躺,不免要和季乘雲面對面。

 她朝裡側躺下,將被子拉到心口處,掖在手臂之下。季乘雲很快也回來,他把下人喚退了。門吱呀一聲,被關上。燈燭被吹滅,他腳步聲漸漸靠近床側。

 承歡閉著眼,感受到被子被掀開一角,身側的位置變得充實。不久之後,某條長臂又伸過來,搭在她腰上。

 他輕柔的吻落在她後頸,伴著一句晚安。

 第二日,他不必早起,甚至在家休息。承歡一大早醒來,身邊多了個人,還略有些不適應。他的長臂還橫在她腰上,她輕托起他手臂,預備起身。

 這輕微的動靜,季乘雲也醒過來。

 他眸中略帶些慵懶,撐起頭看她,漫無目的地叫了聲她的名字:“承歡。”

 她嗯了聲,撐起身來,“昨天母親說,要回去一趟。”她越來越喜歡這裡的日子了,沒有太太,沒有姐姐妹妹,也沒有要維持的人際關係,簡直像遁入了一個虛空世界。

 季乘雲笑了聲,撤開手臂,貪戀地從她身上收回視線,也轉身,預備起床。按理說,該由承歡伺候他起來。可她如今不大方便,倒被季乘雲按下。

 季乘雲穿了鞋子,起身替她去取衣裳。她衣裳都放在衣櫃之中,她衣裳已經算少的,可還是裡裡外外好幾層。季乘雲視線掃過,似乎犯了難。

 承歡看他久久沒有動靜,便打算下床來親自找。還沒有動靜呢,就聽見季乘雲說:“不許動,坐著。”

 他想了想,挑了一套柔粉色的過來給她。不僅如此,還頗為細緻地替她一件一件穿上,手把手抬起她的胳膊往衣袖裡套。

 承歡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吧。”

 季乘雲不許,看著她笑道:“為甚麼?我伺候得不好?”

 “不是。”承歡搖頭,就是感覺有些消受不起。

 季乘雲蹲下身,替她將衣帶繫上,釦子扣上,連鞋子都是抓著她腳踝仔細替她穿上的。

 佛心敲門,季乘雲喚她進來。她一進來便瞧見這麼一幕,身量高大的男人半蹲在床邊地毯上,託著女人小巧的足,目不轉睛地替她穿鞋襪。二人皆是一副絕色皮囊,乍一眼,像畫似的賞心悅目。

 佛心回過神來,在一旁站著沒動。少爺的眼神太認真了,好像在做甚麼很重要的事情,微微帶著笑意,不容人插手。

 季乘雲做完一切,託她起身,說了句好了。這才自己隨意地穿戴好衣裳,唯獨留下了那腰帶沒系。

 他面向承歡,眼神漫不經心地瞧著她,也沒說話。承歡卻會了意,側身接過他手上腰帶,繞一圈替他繫上。

 他今日不必去官署,因而穿了常服。一身青色長袍,憑白將人拔高几寸似的,他又身姿挺拔,像一棵青松挺立。

 她將腰帶扣上,理了理附近的衣襬。

 佛心見他二人都妥當了,這才上前來將銅盆放下,送上洗漱用品。承歡洗漱完,還得梳頭打扮。季乘雲沒這麼麻煩,弄完了坐在一旁看她梳妝打扮。

 他在梳妝檯邊站著,分明帶著笑,卻莫名添了審視的意味。佛心都不自覺緊張幾分,也沒人敢說話。

 季乘雲目光從梨花木雕花的梳妝檯上掃視一圈,抬手取過一支海棠花的簪子,看了看,又放回原處。過了會兒,又拿過她另一條珍珠項鍊看了看,這一回還點評起來:“這一條的珍珠不夠好看,下回再買條好看的。”

 承歡哦了聲,鏡子裡佛心開始替她綰髻。季乘雲撐在梳妝檯上,歪頭看她,語氣慵懶:“上回那對銀鏤嵌珍珠的耳環呢?怎麼沒見?好看得很,今日便戴它吧。”

 那對耳環上回她便收進匣子裡了,佛心也知道,看了眼季乘雲,沒說話,還是等小姐交代吧。

 承歡小聲說:“收起來了,佛心,你去取吧。”

 佛心應聲,退下去取。

 季乘雲不依不饒:“為甚麼要收起來?因為一看見便忘不了那日,嗯?”

 他竟還能說得這樣輕巧?承歡不得不佩服他的厚臉皮程度。

 那天好幾次,差點被人看見。天,她都快嚇死了。回憶起來,除了羞就是臊。

 季乘雲笑意漸深,“唔,可是承歡分明很興奮。”

 她又要聽不下去了,她不禁想,他這樣孟浪的性子,是怎麼忍得住這麼多年從來沒女人近身的?

 佛心取了耳環回來,正要替她戴上。被季乘雲攔下,“我來。”他說。

 季乘雲站到她身後,一手撫上她下巴,輕輕抬起,另一隻手輕捏著她耳垂,俯身靠近她耳畔,將那隻耳環勾進她耳洞裡。

 趁此時機說:“忘不掉不是更好,天天記著我,愛上我。”

 他將另一隻也替她戴上,仔細端詳一番,誇道:“何以滿堂彩,疑是仙子下凡來。”

 佛心聽得頭低得更低,好在聽得季乘雲吩咐:“傳菜吧。”

 她迅速退出房門,出門後撥出一口長氣,這等閨房情趣,實在令人心生笑意。佛心搖了搖頭,實在地替承歡高興。這些年她一直跟在承歡身邊,看她謹小慎微地活著,可憐得很。

 她嘆了聲,吩咐底下人往廚房去傳令。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二人,季乘雲站在她身側,看著銅鏡裡的嬌顏,小聲道:“這位仙子,可是天上派來渡我之人?”

 他怎麼還扮起來了?承歡瞪了他一眼,起身往外間去。季乘雲低沉的笑聲從身後追上來,一點點地撞進她耳朵。

 她繞過屏風,才覺得耳根熱起來。甚麼仙子……這張嘴,這大抵是讀書人的嘴,畢竟巧言令色。可也不是所有讀書人都如他一般,可見還是人的不同。

 季乘雲隔了會兒才追出來,倒不再沒正形,與她說:“今日我得空,咱們去街上逛逛?”

 臨近中秋佳節,城中會有些小型的廟會活動,倒挺熱鬧的。承歡以前不常去,只偶爾去過幾次,便點頭答應。

 待吃過早飯,二人便乘馬車出門去往附近的廟會街。燈籠玩具,應有盡有,好不熱鬧。

 季乘雲牽著她的手,與她並肩行在街上,感受著街上的人流。他是將她護在懷裡的姿態,離她很近,怕她被人衝撞到。

 承歡一路安靜,她不是話多的性格,便聽季乘雲說著。

 “那個兔兒燈,以前我買給過你,你還記得嗎?”

 “嗯。”她點頭,“後來壞掉了。”她還傷心了好久。

 “還有那個冰糖葫蘆,有一回你眼饞,可誰知道正好碰上一串特別酸的,你酸得皺眉,還不敢丟,怕太太責罵。還是給了我。”

 “嗯。”她也記得,她以前膽子很小,太太給她們幾個都買了冰糖葫蘆,可她那串就特別地酸。她雖然不討厭吃酸口,可也吃不了這麼酸,吃不下去,又不敢丟,最後像燙手山芋一樣給了季乘雲。

 “後來你丟了嗎?”她難得主動問。

 季乘雲笑眼微彎,說:“沒有,我吃掉了。”

 二人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覺就走到月老廟附近。不管甚麼時候,月老廟總是很熱鬧的。大家都愛求姻緣。

 月老廟裡那顆姻緣樹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綢帶和許願牌。承歡依稀記得,她好像也寫過。有一回和湘湘還有柳柳來玩,一人寫了一塊。記不清是幾年前,反正估計早就找不到了。

 也是好笑,這種東西,哪有用處?不過是各自求個心裡安慰罷了。

 她那時候求的,大概是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後來逐漸覺得這也很難,畢竟男子大多要傳宗接代,娶妻納妾。一心人,好難的期盼。

 季乘雲視線也落在那顆姻緣樹上,笑了笑說:“所謂的美滿,都是要自己爭取的。只有無能的人,才會事事寄託在天上。”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表示:浪,但只對你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