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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添青竹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他走路不聲不響的便算了,竟然也沒人通傳一聲。承歡下意識把那書合上了,塞進了另幾本下面。

 “你、你回來了。”她視線飄忽不定,以季乘雲為中心上下左右晃。

 季乘雲輕淺一笑,在她身側坐下,手搭在膝蓋上,說:“餓了。”

 承歡問言起身,叫佛心的名兒,“去,去小廚房叫人把菜熱一下,要快。”

 季乘雲伸手牽住她手,將她往回一帶,穩穩坐在大腿上,另一隻手成一個圈住的姿勢,不給她離開的餘地。

 “不許逃避回答我的問題,嗯?喜歡那個嗎?”季乘雲呼吸靠在她耳畔,吹得她脖子癢癢,便縮著脖子往後撤。

 “不、不喜歡。”那一頁她是最不願意看的,哪有這樣主動的。先不論上下之位,這……也太不知羞恥。

 季乘雲哦了聲,又道:“那你也沒學會,不應該學一下嗎?不如挑一個,咱們好好學一學。”

 承歡快被他惹哭了,“我不想學。”哪有好人家的姑娘天天學這些的。

 季乘雲見好就收,在她臉頰偷香一吻後鬆開手。看著他一鬆手,她便彈起八尺遠。

 他感慨:“燈下看美人相候,實在是好日子。”

 承歡離他遠遠的,挪去另一側的桌邊坐著,心裡想著那本書明日便叫佛心拿去燒了,眼不見為淨。恨恨想完了,才偷瞄一眼燈變腰桿筆直那人。他端坐著的時候,從來都是背脊挺直,清風朗月姿態,實在很像君子。

 季乘雲摘了官帽,似乎有些疲憊,揹著光,也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他將官帽託在手上,四下望了望,然後擱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承歡。”他忽然叫她的名字,“過來。”

 承歡沒動,觀望著他的動靜。

 季乘雲繼續說:“來,替為夫寬衣。”

 你說這話像正經話吧,從他這含笑的語氣裡說出來,聽起來就不像正經話了。你說這話不像正經話吧,她甚為一個妻子,替夫君寬衣天經地義,也沒甚麼不應當的。

 他張開雙臂,似乎在等著她過去。

 承歡咬著紅唇,猶豫了片刻,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行至他身側。她鬆開他的襟帶,脫下最在那層官服。官服拿在手裡,忽而又想,大理寺分明是管刑獄律法的地方,這人作為大理寺少卿,穿著官服,說著調趣的話,一點也不害臊。

 她起身,將他的官服敞到旁邊的架子上,平整得宜。聽見季乘雲回她方才心裡那句話:“知法犯法,豈不別有一番快意?”

 呸呸呸,承歡無聲在心裡啐了聲,甚麼渾話。按這道理,豈不是殺人犯法,殺人還別有一番快意?

 季乘雲意味深長:“於某些人而言,的確如此。”他眸光晦暗不明,片刻之間收斂了情緒。

 “人心是很複雜的,承歡。難以捉摸,也參不透,而人性之惡更是根深蒂固,刻在人骨子裡。”他似乎自嘲笑了聲。

 承歡低著頭看自己腳下的地磚,他還好意思說這話呢?

 她立在原地,離他約莫兩步,這時候佛心領著人送菜上來,打破了這一話題。

 “少爺,少夫人,菜來了。”佛心將碗盤放下,看了眼承歡,不知道該繼續伺候還是退下。

 季乘雲看了眼,也沒說讓她出去,只是看承歡:“你幾時吃的晚膳?可餓了?”

 她才半個時辰前吃過,哪兒能餓得這麼快,便搖頭。季乘雲放了心,取過筷子,吃起飯來。

 承歡在他身側的凳子上坐著,看他吃東西。不禁想起他成日裡看自己吃東西,吃東西有甚麼好看的?也沒有甚麼稀奇的。

 無非是夾菜,送進嘴裡,咀嚼,若是好吃,面上再露出些雀躍滿足之色。可這也不值得那麼看著吧……她不懂了。

 季乘雲吃飯不緊不慢,咀嚼之時也從不露甚麼難看的行徑,加上他下頜骨稜角分明,手指纖長而指節分明,其實吃飯還算有觀賞性……

 他不說話的時候,承歡時常以為回到以前。可是他一出聲,便直接拉回到此刻。

 季乘雲說:“這麼看我,會讓我無心吃飯。”

 承歡一時沒反應過來,心裡腹誹,一個大活人在你身邊看著你吃飯,這滋味可不像考進士的時候,監考官坐在邊上似的。他既然明白這個道理,便不應該每天看她。

 想完轉過頭去,忽然明白過來,他又在說渾話。

 一時又臉紅,在他嘴裡,她快成行走的暖情丹了。至於他自己,那更是隨時隨地發/情的禽/獸了。

 季乘雲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仍舊說得坦然如常:“面對你,我承認我就是禽/獸。”

 承歡無話可說。

 憋了許久,才蹭地起身說:“我去問問佛心熱水可備好了。”

 季乘雲沐浴都在浴堂,她步子很快,一下子消失在門口。季乘雲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唇角一勾。

 佛心在門外侯著,承歡有些惱,問她:“熱水可好了?”

 佛心點頭:“好了。”

 “哦。”承歡應了聲,長吐出一口氣,拿手給自己扇了扇風。

 佛心看了眼裡頭,小心道:“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承歡當即搖頭:“沒有。我有些熱,出來透透氣。”

 佛心順著她的臺階往下說:“熱?可是冰塊太少了?要不要著人再添置些?”

 “好。”承歡點頭。

 佛心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承歡立在廊下,索性扶著欄杆坐下,倚著廊柱,望向被雲層蓋住的月亮。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晃,空氣悶熱,像是要下雨的徵兆。

 這雨總是來得急,去得也急,可有時候來不及收拾院子裡的草木,第二日便是一塌糊塗。承歡起身,命阿松把那些花盆都搬進來些。

 季乘雲吃過飯,便去了浴堂。承歡看著他們忙活著,忽然發覺這院子裡甚麼都種了,卻少了季乘雲原本院子裡那片小竹林。

 是沒有考慮到麼?她依稀記得,小時候季乘雲很喜歡竹子,許多畫都是竹子。長大以後是沒看見幾次了,可既然院子裡還留著那小片竹林,那應當還是喜歡的吧。

 承歡手指輕點著下巴,有些想法,她朝阿松招了招手:“明日,你叫人採買些竹子來,移栽在這院子裡。”她到底是想真心過日子的。

 季乘雲從浴堂出來,特意沒把衣服扣嚴實,鬆鬆垮垮地耷拉著,若換在旁人身上,那定然是難看和邋遢。可放在他身上,卻顯出一種風流不羈的意思來。

 他恰好聽見承歡囑咐阿松,腳步一頓,面上笑意盡去。

 他望著承歡,闔上眼皮。

 竹,君子也。彎而不折,折卻不斷,常青不敗,高風亮節。這曾是他爹教給他的。

 那時候他還不如現在這般收放自如,懷揣著對命運未知的恐懼與堅定,又很怕自己忘卻和迷失。所以很喜歡竹子,種竹子,畫竹子。

 到後來,為了奪取季霈的信任,他做了許多同流合汙的事。他漸漸覺得自己也逐漸也變成了一個黑色的靈魂。竹子並不能拯救他,反倒會覺得諷刺。

 所以後來院子裡的竹子便被砍來做了摺扇扇骨與別的器具,可它們自己卻很能活,也一直活著,好像也沒見少似的。

 承歡終於看見了一旁站著的季乘雲,眨了眨眼,看見季乘雲背過手,步履悠閒地朝她走近,到她跟前的時候,竟是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手臂收緊,這個擁抱很是用力。

 旁邊阿松和其他下人們都瞧在眼裡,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承歡被他胳膊勒得快喘不過氣,有些不解:“嘶……”

 季乘雲力道微松,埋在她頸間,“承歡呀,承歡……”

 竹子救不了他,只有她能。

 作者有話要說:是抱著一盆草坐下啦。感謝在2021-06-~2021-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是仙女呀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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