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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心話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慕期一時走神,季乘雲神色淡淡:“那麼你嘲諷完了?”

 慕期點頭,季乘雲又道:“那你可以走了。”

 慕期冷笑了聲,抄起醫箱便往門口去,走出幾步,身影停在門檻之前。只見他又啪地一聲把醫箱扔在桌上,在季乘雲對面坐下。

 “手給我。”他沒好氣朝季乘雲勾了勾手。

 季乘雲笑了聲,聽話地把手遞進他手中,“多謝師兄。”

 慕期最煩他這張笑臉,委實虛偽,就像春風裡夾雜著柳絮,吸入鼻腔裡就渾身不對勁。

 他捏著季乘雲手腕,感受著他的脈搏,語氣平緩了些:“像你們這種心思深沉的人,最容易得病,各種病。”他帶了些恐嚇的意思。

 可季乘雲瞭解他,左右都不吃他這一套。他收了手,並不接他的茬:“是人都會生病,難免逃不過生老病死。”

 慕期嘖了聲,轉過眼,落在他房裡那青色瑞獸香爐上,若有所思道:“是,但人活著,總得為了少生病。生了病,便得找大夫,這便是我們做大夫的意義。倘若人人都像你季大人這樣,得了病不看大夫,非要往下拖成重症,去博取女子同情,那這日子也不必過了。我們這些大夫,遲早得失業。”

 他一頓,“還好,也沒甚麼大事,要想好得快,扎幾針。但我猜你也不想好這麼快,那就還是喝藥吧。”

 他使喚阿松,“記下了這方子,監督你家少爺喝了。這方子苦得很,藥味也夠重,你還可以再去博取同情。”

 季乘雲一點不惱,還笑著同他道謝:“多謝師兄。”

 慕期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無趣,陰陽怪氣行不通,乾脆又直言不諱。“同情有甚麼用?她同情你了,就會愛上你嗎?”

 季乘雲活動著手腕,又掩嘴咳嗽一陣,這一次咳得有些劇烈。阿松連忙跑過來,替他輕捶著背。

 他朝阿松擺了擺手,看向慕期,回答他的話:“這和你又沒有關係,阿松,送慕先生出去。”

 阿松哦了聲,領著慕期出去,“慕先生,您請。”

 慕期回頭乜了眼季乘雲,還是輕聲道:“唯有自渡,當是真渡。你放不下,任甚麼都沒用。”

 他說罷轉身,隨阿松出去了。

 季乘雲垂眸放空了許久,才有些許煩躁地把棋盤的棋子掃到手邊的棋盒裡。放下,這二字說來寫來都簡單,可做起來,卻難於上青天。

 他微仰下巴,闔上眼。

 阿松果真謹遵醫囑,親自盯著煎了藥,又親自端給季乘雲,盯著他喝。季乘雲看著那黑黢黢的藥,藥味沖鼻,倒一點沒猶豫,仰頭悶了,連皺眉都不曾。只是最後留了一小口,阿松眼睜睜看著他將藥倒在了袖口和衣襟上。

 阿松皺眉,卻沒過問。他想起方才慕先生的話,大抵明白少爺這樣做的意圖。

 “把碗撤了吧。”他吩咐阿松。

 阿松應了聲,端著碗出去了。

 *

 佛心在晌午的時候回來,一回來便接手伺候承歡吃午飯。她們幾個院子裡各有小廚房,想吃甚麼都能自己做,平時都是各吃各的,只有在某些日子才會一家人聚在一塊吃飯。

 這些天依蘭閣小廚房做的菜色都是以清淡為主,承歡吃不得太過油腥的東西,一沾便有些胸悶想嘔。今天吃的是白水煮雞,鮮蘑菇湯,還有一個金絲酥卷。

 承歡吃了兩碗飯,還喝了一碗湯,吃得肚子都鼓起來,撐著腰去院子裡消食。佛心陪她走了幾圈,最後又給她推鞦韆。

 佛心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紅點,也疑惑道:“夜裡蚊子如此猖狂麼?”

 承歡心虛地捂著脖子,“唔,是有些。”猖狂的哪是蚊子,比蚊子還可怕。

 她腦子裡不受控地想起季乘雲親她脖子時候的感受,倘若他有獠牙,大概活像吸食獵物的血。

 她就是那個獵物。她又沒他力氣大,何況他還練過武,輕易叫她不得動彈。

 舌尖的濡溼和柔軟,碰撞著牙齒的堅/硬和廝磨。她趕緊搖頭甩開這念頭,輕晃著雙腿,感受到佛心的力道漸漸大起來。

 “你別推這麼重,輕一點。”承歡道,看著腳下的斑駁樹影,透過點點的璀璨日光。

 她似乎在空氣裡嗅到一股藥味,正皺眉疑惑,便聽見身後的人說:“重一些不好麼?飛得好些遠些。”

 承歡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從鞦韆上跳下來,沒站穩,腳踝一痛,下一刻便被那雙修長的手臂攬進懷裡。

 “我又不會在這兒吃了你。”季乘雲含笑扶她在鞦韆上坐下。

 不會在這兒……這人真是說話令人無可回答。

 承歡躬身摸著腳踝,平時她盪鞦韆自然不介意,甚至又高又遠才好。可如今她到底有了些孕婦的自覺,不能如此胡來。

 腳踝處一陣陣地痛起來,承歡怕痛得很,當即苦著臉。若是換了以前,她肯定和季乘雲哭訴,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忍著不說話。

 季乘雲看她那痛苦的兩條眉毛皺著,不由輕嘆一聲,使喚佛心拿跌打損傷的藥膏來。佛心動作很快,將東西遞給季乘雲。

 季乘雲開啟蓋子,半蹲下來,將藥膏塗抹在手心,握住她腳踝,敷上去。

 藥膏冰冰涼涼的,她不由吸了口氣。

 季乘雲皺眉問:“疼嗎?”

 承歡這才聽出他聲音微有些沙啞,還帶了些鼻音,嗅到他身上藥味,想著他應該是吃過藥了。她猜他是故意的,可是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她便又恨起這人來,怪能裝得無事發生。譬如說,在人前便是關切深深,君子模樣。可人後呢,又極盡小人做派。

 季乘雲別過臉咳嗽了聲,把藥膏遞給佛心,讓她收回去。佛心一走,便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承歡低垂著眉眼,只看自己腳下的樹影。季乘雲也不說話,起身到她身後,輕輕推著鞦韆。

 隨著若有似無的風飄來他身上濃重的藥味,即便跌打損傷的藥膏味道已經很重,仍舊蓋不住。

 承歡閉了眼,在心裡告誡自己,他就是故意的。

 季乘雲道:“對,我是故意的。承歡,我生病了,藥好苦,我的嗓子又幹又痛,咳嗽的時候尤其難受。我的頭也有些痛,只有想你的時候不痛。”

 承歡將眼閉得更緊,不想聽。

 季乘雲低低笑了聲,只有幾日,幾日之後,她就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他又開口:“明日我要搬去新房住了,你猜我還來不來?”

 承歡才不猜,他若是想來,自然怎麼都會來,他若是不想來,那就最好。

 季乘雲自問自答:“你不希望我來。可是我好難受,承歡,只能在你身邊,才會不難受。”

 甚麼歪理?她心想。

 “歪理就歪理吧,但肯定是真話。”

 承歡:……

 佛心放了東西過來,看了眼他倆,一時不知要不要上前,索性在不遠處站著侯著。

 季乘雲和她說話的時候都帶著笑意,又因為嗓子的緣故,笑意聽起來愈發明顯。實在礙眼。

 “你不用去忙公事麼?”承歡忍不住說。

 “我告病假。”季乘雲從善如流地回答。

 她又沒話講了。

 季乘雲又笑,這一聲聲音大了些,“大婚之後有些時日,我可能會很忙。”

 哦。她在心裡說。

 “但我會盡力每天趕回來見你,好不好?”

 不是很好。她又在心裡應。

 季乘雲說完,又推了會兒,強行抱她進門坐下,“我走了。”

 承歡在榻上坐著,看著他出了門,很快身影到了視窗能看見的地方,再後來,便不見了。

 佛心這才上來伺候,看了眼季乘雲的背影,感慨道:“其實少爺待小姐真的很好。”

 她又看了眼承歡臉色,輕嘆了聲,再沒說話。

 *

 夜裡季乘雲自然還是來了,看著那盞為他留的燈,無聲勾了勾嘴角。

 承歡睡相很好,雙手交疊在胸口,面容安穩。季乘雲在她身側躺下,難得甚麼也沒幹。

 承歡夜半又感應般醒過來,聽聞季乘雲安穩的呼吸聲,又閉眼睡過去。

 第二日,身邊空空,被窩都冷了,仿若無事發生,如果不是她枕邊又多了一枚同心結的話。

 今天這一枚和上次的不大一樣,她沒仔細看,反正又收進了匣子裡。

 季乘雲好賴是季家名義上的大少爺,遷居如此大事,自然鬧得轟動一番。有下人去看熱鬧,回來後興致勃勃說起。

 “少爺真是意氣風發呢,唉。”

 也不知這一聲唉是唉是甚麼,承歡低著頭,自己繡自己的雲紋。這光季家,喜歡季乘雲的人就不在少數,從前好些有些姿色的丫鬟去他跟前晃悠,大抵都做著能被收成通房的心思。可季乘雲這麼些年,從未碰過任何一個。

 一個也沒有,倒也叫人心理平衡。所以出來了承歡,多少令人唏噓。她們都以為,季乘雲能娶更好的人。可偏偏是承歡,又聽說本來老爺不同意,還是他親自求的。

 有人往承歡那兒瞟,承歡只當沒看見,繼續專注自己的女紅。忽而看著那圖案,動作一頓,繡甚麼雲哪?倘若那人看了,肯定又要挖苦她。她看著那繡了一半的雲,有些惱。

 過了會兒,只一聲嘆息。她從前也覺得,得是甚麼樣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呢?思來想去,沒想到是這樣。

 她苦笑一聲,把那繡了一半的東西藏在了榻上的軟枕下。

 後來幾日,季乘雲竟沒來。

 承歡夜半醒來,看著那輕晃的光,還有些愣。

 白日他也沒再來過,承歡心裡鬆了一口氣。後來聽見佛心說,成婚前三日,新郎和新娘不宜見面,聽說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承歡才恍然,出嫁的日子竟這麼快到了跟前。雖然心裡一直明白,可真一下子變成了如此具象的,又有些無所適從。

 轉過天來,便是成婚那日。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這叫封建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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