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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寸進尺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季乘雲說完當真就這麼走了,佛心端著東西進來,見承歡還在床上躺著。

 “小姐,少爺說,你得吃點東西。否則,肚子裡的孩子也撐不住。”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納悶,孩子不是假的嗎?怎麼在這院子裡還要裝得這麼真?

 她放下盤子碗碟,起身來扶承歡。承歡搭著佛心的手下了床,看見幾個菜,其實毫無胃口。但機械性地拿起了筷子勺子,往嘴裡送了幾口。

 佛心在一旁站著,看她這樣,勸導:“小姐,你吃慢一些吧。”

 承歡搖頭,往嘴裡送了好幾口湯。她太亂了,需要一些東西來穩穩心神。幾口熱湯下肚,才覺得彷彿回到人間。

 她被嗆到,咳嗽幾聲,讓佛心撤了碗碟。季乘雲留下的那式樣還在桌上放著,承歡拿過來,如他所說,她是更喜歡第二個。

 *

 第二日,她讓佛心去回了話,就說她更喜歡第二個。佛心走後,她在院子裡的鞦韆上坐著發愣。

 聽見外頭聲音嘈雜紛亂,沒一會兒,動靜在她門前停住。她回過神來,聽見敲門聲。

 “四小姐在嗎?”

 她叫身邊的丫頭去開門,是府裡的幾個下人,由阿松領著,抬著好些個箱子。

 阿松說:“四小姐,這是少爺給您添的嫁妝。”阿松是得意的,他想少爺待四小姐真是好,考慮得這樣周到。

 阿松叫人把東西抬進門去,又熱絡地給她介紹都是些甚麼,“這一箱是些金銀珠寶,可以收進庫房裡去。”

 “這一箱是些常用的首飾,底下是布匹,可以擱得近些。”

 “還有這一箱,是一些鋪面田產。”放在小箱子裡,阿松開啟小盒子,獻寶一般送到承歡手裡。

 他的差事辦完了,自然也就退了。承歡看著他背影,一時又五味雜陳。

 阿松回到季乘雲那兒,“少爺,事情都辦妥了。”

 季乘雲點頭,除去這些,還有許多的事要做。季霈全然不管,王氏看他插手,也乾脆讓他主做決定。在一個宅子裡成婚,也可也不可。

 但他想到後面反正要出去,索性買下了季家隔了幾步的一處空宅子。本朝也有兒子成婚另立門戶的先例,算不得驚世駭俗。

 左右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季霈聽他做這決定,也只這麼想,便應了。

 只因這些年季乘雲對他那是十分順從,何況季乘雲也沒有別的依靠,季霈放心得很。

 第二日,便聽見人說,大少爺風風火火地搬家。這訊息像個□□桶一般炸開,誰都知道了,承歡這裡自然也一樣。

 佛心高興地給她說八卦:“真好,小姐,等你嫁了,咱們就能住出去,不和這些討厭鬼們一起住了。”

 搬出去了,不還是一家人嘛?承歡勉強笑了聲,在佛心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啊你,快去忙你的吧。”

 佛心捂著頭,哦了聲,沒一會兒又拿著大紅的“囍”字進來,問承歡貼在哪兒。

 承歡隨意應了聲:“貼哪兒都行。”

 佛心哦了聲,感覺出小姐這兩日不大高興,從那天哭著回來之後就這樣。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可小姐又不願意和她說,她也只能乾著急擔心罷了。

 佛心叫了另外兩個小丫頭來貼“囍”字,窗戶上門上當然必不可少。承歡坐在榻上,拿了本書遮掩,其實心思還是忍不住看她們。

 她看著她們忙活,這是她的婚事,哪個少女不曾能想過自己的婚事和夫婿呢?小一點的時候,仰慕大英雄,以為婚事也能轟轟烈烈惹人豔羨最好。等再長大一點,便覺得不一定要轟轟烈烈,還是得過得下去最好。

 倘若同夫人和父親這種,那是斷然不能。可是如今她要嫁給季乘雲。

 從前她都覺得季乘雲是個很好的夫婿選擇,別人若是嫁他,一定是嫁良人。那時候不知道他如此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現在知道了,也要嫁了,卻覺得很茫然失措。

 她又想起季乘雲所說的心上人,原來字字句句都是指她自己。

 她收回視線,才發現手中書都拿倒了,連忙掉了個頭。

 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幾日,她全窩在自己屋裡不出門,季乘雲每日都來一趟,同她和往常一樣地說話。每每承歡都在心裡想,他可真虛偽,如此冠冕堂皇地好像甚麼事也沒有發生,又想他也能裝得下去,她就完全不能……

 季乘雲似乎能讀心似的,輕笑了聲,叫她名字:“承歡。”

 以前她覺得季乘雲喊她名字的時候,可好聽了,像春風沐似的。如今不行,複雜起來了,一聽見他叫自己名字,就想起那日他那幾句瘋狂的話。

 她呼吸亂了幾分,故意扭過頭去。

 季乘雲無聲地笑,也不追究,仍舊說自己的:“人裝得久了,就分不清真真假假了。”

 他幼時是很胡鬧的,活潑好動,經常同人動手,那時候被爹罵過很多次。還被人說,一點也看不出是陸太傅的兒子。後來強迫自己變得內斂而溫柔,也分不清誰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承歡聽見這話,不由衝動回嘴:“裝這些有甚麼意思呢?兩副面孔……”

 她戛然而止,又轉過頭去,不說了。

 季乘雲笑意淡了下來,手指輕敲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自然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承歡衝動完了,也明白自己這話不對。季乘雲處境也沒那麼光鮮,暗地裡的苦楚也多。

 她略低下巴,長嘆了聲。

 “我不會原諒你。”過了會兒,承歡忽然說。

 季乘雲還能溫柔笑著應她:“好。”

 她又語塞,果然又聽他說:“我不需要你的原諒。我說過,我不需要門當戶對,也不需要兩情相悅。”

 她一口氣堵在心口,把手裡的繡繃重重放下,握了拳頭:“我還會恨你。”

 季乘雲看著她梗著的脖頸,白皙得如一竿冷月。他點頭:“恨我也好啊,愛恨情緒都足夠強烈,我得償所願,甚至榮幸之至。”最後半句,含著笑,好像真的榮幸似的。

 他已經親身實踐過了,愛和恨都讓人瘋魔,瘋魔才能成活。

 承歡不想和他說話了,說甚麼都是徒勞。她認清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瘋子!

 前兩天又下起連綿小雨來,今天才放晴。日光從雲層裡透出來,也落進房間裡,落在季乘雲和承歡眼前。

 承歡也看見了,季乘雲更加看見。她在屋裡待了好幾天了,季乘雲開口:“出去曬曬太陽吧,悶在屋子裡會更不高興。”

 承歡賭氣,不搭理他。

 季乘雲竟然親自抱她起來,她掙扎起來,“你幹嘛?”

 季乘雲收了笑,神色有些陰沉,“承歡最好別亂動,我們去曬曬太陽。”

 她瞪著腿,意欲跳下來,季乘雲力氣可比她大多了,只是看著文弱書生,瞬間將她鉗制住。

 他橫抱著承歡,將胯往上頂了頂,“你看,我說讓你別亂動。”

 承歡漲紅了臉,感受到臀部觸感,觸電般往上抬了抬腰。

 “你無恥。”她咬牙切齒,一張臉委屈得要哭了似的。

 季乘雲點頭,轉身抱她出去,又提醒她:“最好也別哭。”

 承歡把發紅的眼眶忍了回去,一下聯想到了甚麼,“你卑鄙下流。”

 “是啊,我可從沒說過我高尚。而我對你坦誠過了,我可不是君子。”

 見季乘雲抱著承歡出來,院子裡忙活的丫鬟婆子都別過頭,往別處挪開,騰出位置給他們。

 院子裡一下空曠起來,太陽朗潤地灑下,季乘雲把承歡放在鞦韆上,擁在懷裡。

 鞦韆的繩索還有些溼意似的,摸著黏黏糊糊的,那感覺很不好受。承歡撒了手,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也很討厭梅雨季。

 那種陰沉沉的下雨天,總讓人覺得周身都被水汽纏繞,水鬼抓著自己的腿似的,周身面板更是難受。

 她看了眼四下無人的院子,“明日就會傳,季家大少爺放肆孟浪,一點也不守規矩。”

 季乘雲糾正她:“是季乘雲。”不是季家大少爺。

 “季乘雲對季承歡沒有毫無抵抗之力。我也沒辦法,承歡。”他捏著她手腕,不讓她使力。

 承歡咬著牙使了使勁,掙扎不成,只好作罷。

 季乘雲又繃著臉警告她:“別動。”

 承歡當即一動不敢動,僵硬著維持住一個姿勢,嘴裡還是罵他:“你這樣,和曲蟠又有甚麼區別?”

 她當然知道,還是有區別的。譬如說,季乘雲長得就沒那麼噁心,還有個潔身自好的名聲。再譬如說,她對季乘雲有種天然的信任感,即便她討厭這種信任感。

 季乘雲笑了聲,笑聲像清波盪漾:“是嗎?我和他一樣嗎?你要這麼說,其實也可以。”的確從十歲家破人亡之後,他也已經變成了一個作惡的魔鬼。

 他故意逗她,說著空出一隻手去解她衣襟,在她臉頰旁嗅了嗅,像吸入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似的。“你猜我現在在想甚麼?”

 承歡擰著眉瞪他:“光天化日!”

 季乘雲笑得促狹:“我在想曬太陽。所以承歡,安靜曬會兒太陽,別說話。”

 承歡咬著下唇,不再開口。他怎麼能說安靜曬會兒太陽?他分明……

 季乘雲說到做到,曬了會兒太陽就抱她回去,放她在榻上坐下。

 承歡當即蹭地起身,離他八百里遠。

 季乘雲在原地站著,問她:“承歡,你當真覺得我同曲蟠沒區別嗎?”

 承歡沒答,季乘雲又說:“那你為甚麼不跑呢?嫁給曲蟠你還想著跑呢。你現在也可以跑。”

 承歡一愣,因為她不夠獨立,當時還有張治成在,她不是一個人。可是現在她只有一個人了。

 季乘雲替她回答:“因為你心裡還對我有期望,期望有一天我還是你那個處處謙遜的兄長。但我不是,從來不是。”

 季乘雲又道:“有機會多出去曬曬太陽。”

 他說完便走了,留承歡一個人脫力在榻上坐下。

 後腳佛心進來,看了眼承歡臉色,道:“小姐,明日三小姐出嫁,太太差人來說,叫咱們別誤了時辰。”

 這幾日佛心似乎明白過來,事情沒那麼簡單。少爺和小姐之間,氣氛和以前不一樣了。

 承歡苦笑了聲,看著眼前的地磚:“佛心,你知道嗎,我真的懷孕了。”

 佛心驚訝不已:“啊?怎麼會?”

 承歡闔上眼皮長嘆一聲,把事情簡單和她說了,“他說得對,我每一天睡醒都在期盼著,一切已經回到了以前甚麼也沒發生的時候。”

 可是每一天都失敗了。

 *

 第二日吉時,甜清出嫁。她那院子裡熱鬧得很,喜婆丫頭還有別的下人們都來了,可是承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甜清這不是嫁人,是進火坑。

 她跟在後頭,一言不發。甜清換上了紅嫁衣,披上了紅蓋頭,直到吉時到了,被喜婆牽出去,送上了花轎。花轎出了季家的大門,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曲蟠在門口迎花轎,所以承歡沒跟出去。

 她看著那個花轎消失,扶著柱子悶悶不樂。“佛心,三姐姐她……她還會有未來嗎?我呢?我又怎麼辦呢?”

 佛心沒應她,她黯然地迴轉身,對上季乘雲的臉,嚇了嚇。

 季乘雲本該在前院忙活才對,怎麼會在這裡?她低頭,從他身側繞過去,回自己房間。

 季乘雲也跟著她一塊走,一邊說:“承歡,愛我當然會有未來。”

 承歡不理他,只是加快了步子。

 後來的事,她都是從湘湘那裡聽來的了。

 甜清花轎經過的時候,趙湘湘正在茶樓裡喝茶,她和孫崇文吵了一架,因為對方覺得她有權有勢,富貴驕陽,根本不懂人間疾苦。可天地良心,趙湘湘只是覺得他讀書太累了,給他煲了個參湯。

 趙湘湘很冤枉,於是不甘示弱地吵回去:“是你自己心裡有問題吧?”

 她的確是嬌生慣養,也沒那麼懂得體貼人,自然不知道一些彎彎繞繞,這話一說出來,吵架愈發升級,話趕話就說到了分開算了。

 趙湘湘特別生氣,又不能回家。家裡本就不同意她這樁事,若是聽說他們吵架了,那定然敲鑼打鼓慶祝。她想去找承歡,又想起她家裡還一堆爛事,遂作罷。柳柳又不能時常出宮,一時間竟沒有去處,乾脆進了茶樓喝杯茶去去火氣。

 才坐下沒多久,就聽見吹吹打打的動靜,嘈雜得很。往後又瞧見了迎親的隊伍,才想起來今天季甜清嫁人。

 季甜清是個可憐人,趙湘湘對她有幾分同情,所以多看了兩眼。

 忽然間隊伍停了下來,她還想怎麼停下來了?然後就聽見下面亂了套了,一個兩個都著急忙慌的,似乎是出了事。

 趙湘湘當即跑下樓,擠進人群裡,“讓一讓,讓一讓,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季甜清身邊那陪嫁丫鬟指著地上的血哭哭啼啼地說:“小姐好像出了事,我讓他們停下來,他們不肯……你是趙家小姐對不對,你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趙湘湘生來就仗義,一聽這話還得了,把旁邊的護衛瞪下去,一把把簾子掀開,轎子裡的季甜清果真是不好了,滿手的血,和如火的嫁衣放在一處,簡直觸目驚心。

 旁邊那喜婆也嚇到了,“不好了,季家三小姐自盡了。”

 趙湘湘瞪了他們一眼,就知道看熱鬧,還不救人?

 她看了看四處,這時候那曲蟠也過來阻撓:“趙小姐,你這是甚麼意思?今天是本世子的大喜日子,你這是要掃本世子的興?”

 趙湘湘惡狠狠地瞪他,看向四處,意圖求助,看見了趙夢成。

 “趙夢成!過來,快救人!季甜清割腕自盡了!”她朝趙夢成喊。

 趙夢成當即趕了過來,他聽說過季三小姐的事。曲蟠當然不準,“你們這是做甚麼?”

 趙夢成冷著臉,讓手下人把場面控制住,全程無視曲蟠的話。他檢查了下季甜清的傷口,好在還沒傷到要緊之處,但這失血也已經很多。

 “你,去找慕先生來,要快。”

 趙夢成有條不紊吩咐著人,從自己衣服上扯下快布條,先勉強將她傷口止了血,而後一把將人抱起走了。也不管曲蟠嚷嚷。

 趙夢成一時無處去,乾脆把人帶回了自己家。

 “來人吶,快去燒熱水來。”趙夢成抱了個穿嫁衣的女人回來,把趙老夫人嚇得不輕。

 “兒子啊,你這是去搶親了?這不是安昌伯家那三姑娘麼?你怎麼……”趙老夫人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趙夢成顧不上她,只是替季甜清止血,“娘,你別添亂,救人要緊。”

 趙老夫人更慌張了:“怎麼?你這是搶親人家不同意,所以自盡了?”

 趙夢成被自己老孃氣笑了,“娘,你也不想想她嫁的是誰?”

 趙老夫人這才反應過來,“對對,我被你嚇的。這是要做點甚麼呀?”

 趙夢成便指揮著趙老夫人去幫忙了,慕期來得很快,趙湘湘也跟著過來了。

 慕期替季甜清止了血,又替她看了看,“好在有驚無險,命肯定是保住了。只是她心氣鬱結,心病也成疾。”

 趙湘湘不解:“你不是大夫嗎?你快治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慕期煩躁地看向她:“你很煩。我已經說了心病,不是我能治的。”

 “你開解啊,大夫不也得治人心嗎?”她理所當然。看著床上虛弱的季甜清,對季家人的厭惡更多了幾分。

 加上今天又心情不好,被孫崇文的事招惹,便埋怨道:“你們這些男人,沒幾個好東西。”

 慕期語塞,臉色愈發陰沉:“你又是誰啊?”

 趙湘湘更來氣了,自報名號:“本小姐是平南侯府家的嫡女,你又是哪來的野雞大夫?”

 慕期堂堂神醫弟子,還是第一次被人稱“野雞大夫”,那張本就臭的臉愈發地掛下去。

 “愚蠢至極,又蠻橫無理。”

 他二人眼看要吵架,趙夢成連忙拉架:“行行行,別吵架了,二位祖宗,病人還在裡頭躺著呢,讓她好好休息會兒吧。”

 趙湘湘哼了聲,斜了慕期一眼,壓低了聲音:“不同你一般見識。”

 她抱著胳膊,非要問趙夢成:“他叫甚麼名字?”

 趙夢成看了眼慕期,慕期自己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期。”

 趙湘湘哦了聲,“本姑娘記住了。”

 她又看向趙夢成,在他肩上拍了拍,一臉欣慰:“趙夢成,你還可以嘛。哪個姓曲的人渣,人命關天都不管。”她撇嘴,又氣得罵曲蟠。

 *

 趙湘湘和她說起這些,聽得承歡心驚膽戰,好像如臨現場。她問起甜清的情況:“三姐姐呢?她怎麼樣?沒有事吧?”

 “已經醒過來了,只是仍舊人悶悶的,也不說話。”趙湘湘又可憐地嘆氣。

 “那就好。”承歡小聲跟著吐氣。

 三姐姐平日看著懦弱,誰會想到她如此剛烈呢?竟然直接自盡。

 後來曲家人又來鬧,季霈被鬧得飯了,無賴架勢說,反正人已經嫁了出去,他可管不著。讓曲蟠碰了一鼻子灰,又去趙家找麻煩。

 “趙大人那兒……”承歡有些擔心。

 趙湘湘嗐了聲,“放心吧,趙夢成還是個信得過的人。”

 她二人在房裡坐著,承歡想了想,斟酌措辭開口:“湘湘,我有一件事告訴你。”

 趙湘湘點頭:“你說。”

 承歡咬了咬唇,“我懷孕了,不是假的。”

 “啊?”趙湘湘愣住,“甚麼意思?”

 承歡深吸了口氣,從一開始說起,從那天出門去寺廟,一直說到季乘雲。趙湘湘表情越聽越氣憤,“他竟然是這種人?”

 承歡頷首,是啊,誰都不會想到的。他就是這種人。

 “那怎麼辦啊?”趙湘湘比她還著急,“要不然,還是跑?”

 承歡搖頭:“我不知道,湘湘。”

 趙湘湘還要開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句:“我可不是那種懦弱無能的人。”

 季乘雲不知道何時來的,來了多久,聽見了多少。他抱著胳膊,清風朗月地靠著門,視線直白地看向承歡。

 趙湘湘下意識把承歡護在身後。

 季乘雲說:“我既然說了,我要你,即便是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是一樣的。”他懶得裝了。

 反正成了親,誰也無法將他們分開。日後季家倒臺,她便只能依靠他。

 趙湘湘蹙眉:“你未免……”

 季乘雲冷冷掃她一眼,“我禽獸不如,卑鄙無恥下流。我都承認。”

 承歡看著氣氛不對,扯了扯湘湘的衣袖。

 季乘雲說完,又道:“嫁衣送過來了,你待會兒試試,看哪裡需要改?”

 他說罷便走了。

 趙湘湘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皺著眉頭,“他……他……”

 承歡頭低得更低,捂著臉,沒說話。趙湘湘攬住她:“沒事,要不這樣,我幫你。”

 承歡垂頭喪氣:“沒有戶籍,沒有過所,一個人……”她想想就害怕。

 雖然比起來,季乘雲也讓人害怕。可是至少,這裡的一切是她所熟悉的。

 趙湘湘:“那……原本我還覺得他季乘雲是個好人,真嫁給他也是不錯的選擇。可他根本就不是個好人,他如此行徑……”

 到最後,也沒有個所以然來。

 待送走了趙湘湘,承歡又兀自垂頭喪氣了很久。她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甚至懷疑之前那個私奔的決定是她能做出來的嗎?

 又想起三姐姐,一來二去就到了夜裡。夜裡承歡隨意吃了些東西,洗漱過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淺眠一陣,又忽然驚醒。

 驚醒來,額頭上一層汗。她睜了睜眼,才發覺床邊多了個人影。

 是季乘雲。

 他坐在床邊上,像個青面獠牙的羅剎鬼。

 承歡抓著柱子坐起身來,怯怯生生地和他打商量:“兄長,你放過我吧。”

 季乘雲淺笑了聲:“叫錯了,重新叫。”

 她剛醒過來,腦子還沒轉動,夜裡窗戶好像忘了關,風敞進來,吹得她渾身發涼。

 那應該叫甚麼?

 “乘雲,你放了我吧。我、我真的沒有那種感情。”承歡又委屈起來。

 季乘雲湊近她,勾住她的下巴,“叫這個也可以,但是我還是更想聽你叫夫君。”

 她後背被風吹得一陣冷,不禁打了個哆嗦。

 季乘雲傾身吻她,命令式的語氣:“下午同趙湘湘說的話,一句話也不許聽。不許跑。”

 他像惡魔低語一般,如蛆附骨,“承歡,就當可憐可憐我。”

 承歡閉著眼,被他撬開唇齒,他哪裡可憐?分明是她可憐。

 季乘雲愈發深入,心想,若是她的心也如此一般能輕易勾住,那該多好呢?

 承歡微仰著頭,被迫承受他的攻城略地,有些喘不過氣。

 “你又要對我做那種事嗎?”承歡有些呆呆地說。

 季乘雲離她遠了一分,眼中含笑,好像能看見反射的月光似的。

 “你記得吧?那天我都只敢吻你。”

 只敢?承歡又是一抖,“你明明都讓我懷孕了……”

 他笑漸深:“可我想對你做的,遠不止於此。能做的,也不止於此,傻承歡。我今天不對你做甚麼。”

 他掀開被子一角,在她身側躺下,將她拖下來,攬進懷裡:“我剛才做了個噩夢,我想睡一覺,好嗎?”

 承歡愣了愣,沒動。他語氣說得自己很可憐似的。

 可下一瞬,她便後悔起來了。

 季乘雲得寸進尺得很,他又改口:“我睡不著了。你陪我說說話吧?”

 他閉著眼,自顧自地說下去:“那天我救下你,你撲進我懷裡……”

 她不想聽,掙扎起身,踢了他一腳,被季乘雲扣住腳踝。

 作者有話要說:剩下的,快就下午,慢就晚上。

 感謝開文以來的營養液和投雷,因為老是忘記勾自動,所以手動感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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