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承歡搖頭, 要是陸乘雲知道，一定會生氣的。她腦子不自覺浮現出他生氣的模樣，雖說陸乘雲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 但正因如此，生氣起來, 才特別讓人覺得害怕。
不過記憶裡，他很少生氣。僅有的那麼一兩次, 已經讓她覺得難以承受。
記得那一次, 是因為貪玩，去了同學家, 結果忘了和他說，陸乘雲等了她很久，後來他就不說話了。雖然臉上仍舊帶著笑意，但承歡都能看平時並不一樣。就好像……狂風暴雨之前的寧靜。
後來承歡哄他哄了好久呢。
承歡搖頭, 和張燁離開。又去附近逛了逛，隨後張燁送她回家。
“那下次再見啦。”承歡和人揮手告別, 轉身上樓。才進家門, 就收到陸乘雲的電話。
她把電話接通, “喂, 哥哥, 怎麼了？”
可電話裡只有良久的沉默，並沒有人回答她。
承歡又問了句, 這一次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像是呼吸不暢。
是不是他生病了？這是承歡的第一反應。
果然幾秒後，聽見對面的人含糊叫她的名字，的確是像生病。
承歡嘶了聲，結束通話電話後, 往他家裡趕。他新家承歡去過好幾次，鑰匙她手裡也有一把，因此輕車熟路開了門。房間裡很安靜，沒甚麼聲音，承歡把門帶，輕聲喊他的名字。
“哥。”
沒人回應。
她進到臥室，果真看見人躺在臥室床上，眉頭緊皺，嘴裡還說著胡話。一摸額頭，已經燙手。
承歡叫他名字，“陸乘雲？”
“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你現在發燒，燒得有些嚴重，必須趕緊去醫院。”她試圖和人打商量，轉念又想，這人哪裡還聽得清楚，索性直接撥打120。
電話還沒撥通，已經被他搶過去掛掉。
“不去醫院。”陸乘雲強硬地說。他微睜開眼，一臉迷濛地望著承歡，語氣近乎哀求，“不要去醫院，你陪我躺一會兒就好了，很快就會好的。”
醫院是陸乘雲的心病，這承歡也知道。
聽說他父母就是都在醫院沒搶救過來，所以他從不去醫院。他對醫院有心結，可是他現在情況真的很嚴重，承歡猶豫不決。
“你家裡有退燒藥嗎？”承歡問。
他又迷糊起來，沒辦法，她只好自己去找。好在藥箱裡還有沒過期的退燒藥，承歡接了杯溫水，喂他喝下。
“但是隻能等兩個小時，要是兩個小時以後，你還沒有好轉，你必須去醫院。”
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總之他抓著承歡的手腕力道又是一緊。承歡試著掙脫，發覺掙脫不開，只好在一旁陪他躺下。
他一身的汗水，顯得有些脆弱，美人在病的時候總是有種易碎的美感。
承歡嘆氣，找了個相對舒服的位置躺下，本來想留意他的情況，結果自己不知不覺睡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陸乘雲的情況似乎有些好轉，額頭溫度退下來一些，臉色也略微好了些。承歡鬆了口氣，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他牢牢抓著，而自己剛才一番睡覺，把他胸口的衣服睡得鬆鬆散散，露出了半個精壯的胸膛。承歡有些愧疚，想替他拉上來。
結果剛湊近陸乘雲，他忽然睜開眼，四目相對裡，一時間氣氛尷尬。承歡莫名有種吃豆腐被抓包的錯覺，恍惚著迅速縮回手，尷尬地解釋：“你衣服開了，我替你拉一下。”
陸乘雲鬆開她的手，笑容有些蒼白：“謝謝你，承歡。”
承歡搖頭，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羞恥感，而退卻很遠。她遠遠站在床邊，問他要不要喝水。
陸乘雲點頭，承歡落荒而逃。
她一路逃去茶水間，先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壓壓驚，後知後覺地唾棄自己：不對啊，你在想甚麼？
其實早些年，那種瑪麗蘇言情小說流行的時候，同學們得知，陸乘雲與承歡沒有血緣關係，一度傳說他們是一對。
承歡當然否決這種荒唐猜測，因為陸乘雲是天之驕子，和她怎麼可能？何況他真是把自己當妹妹看，哪來的這些彎彎繞繞。
承歡平復心情，這才去給陸乘雲送水。
他扯過一個抱枕靠著，衣領還是沒拉上去。灰色真絲睡衣穿在他身上，顯出一種性感。其實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迷人，線條流暢的脖頸，喉結和刀削一般的下頜線，五官連同每一處，相得益彰。
承歡不是不知道他是個很帥的帥哥，堪比明星。
可是在這一刻，這種認知似乎更為明確。
她左手握著自己右手，忽然有些拘謹，靠著門框站著，也不知道說些甚麼。
陸乘雲叫她：“承歡，我有些沒力氣，你可以扶我一下嗎？”
“當然。”承歡走近，搭著他的手肘，扶他起身。他的力氣都壓在承歡身上，承歡勉強支撐。直到他的氣息噴灑在耳邊，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承歡一下脫力，和他一起摔在床上。
她的手肘撐在陸乘雲胸口，臉紅不已，手忙腳地起身。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承歡拉他起來。
陸乘雲只是笑，“沒事，就算你是故意的也沒關係。”
承歡已經快要抬不起頭，低著頭扶他起來，火速退開好幾步。“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陸乘雲還是笑：“可我還是個病人，承歡。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家裡嗎？萬一出了甚麼事，可怎麼辦呢？”
也是……承歡陷入為難，決定退到另一間客房，“那我去客房睡一會兒，我有些累了。”
“好，你去吧，有事我叫你。”
承歡逃進客房裡，捂著自己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天，她都在想些甚麼？
陸乘雲見她離開，笑意漸深。
房間裡點了香薰，她向來粗心，不會發覺。
這種香薰也沒甚麼，只是有助於曖昧氣氛。
他只是在幫她發現心底對於自己的愛。
不是甚麼兄妹之情，是男歡女愛。
承歡果真有些累了，在客房床上躺下，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再醒過來，又是一個小時之後。她聽見一身悶響，從夢中驚醒。
剛才那聲音是甚麼？對了，陸乘雲！
她想起陸乘雲，開啟門，發現衛生間裡的燈亮著。
承歡在門口不遠處停下，“哥，你沒事吧？”
陸乘雲似乎有些尷尬：“我出了一身汗，本來是想洗個澡。可誰知道剛才忽然頭暈目眩，所以摔了一下。嚇到你了嗎？”
“沒事吧？”承歡有些緊張。
陸乘雲苦笑：“好像有點事，你可以進來一下嗎？”
承歡聽他說有事，哪裡還顧得上別的彎彎繞繞，徑直開啟門，看見陸乘雲坐在地上。噴頭落在另一處，陸乘雲衣服全溼透，現在是真的，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了。
承歡扶他起來，“嚴重嗎？要不要叫急救？”
他搖頭：“沒甚麼，你可以幫我去找身乾淨衣服嗎？”
承歡當然無法拒絕。
他的衣櫃她也輕車熟路，從裡面拿了另一件睡衣給他。陸乘雲看了看，又問：“你能幫我脫一下嗎？剛才好像摔到手，現在有點抬不起來。”
這要求當然也不算過分，何況如果是兄妹之間，這根本算不了甚麼。
承歡硬著頭皮幫他把上衣脫下，這下是看見了他整個的胸膛。有肌肉，但不會過分誇張。
比較誇張的是……沾了水，水珠淌下來。
承歡移開視線，說：“那我先出去了。”
“嗯。”陸乘雲應。他只做到這裡，再多就太過了。
承歡夜裡住在他那兒，竟然做了個心情複雜的夢。
她夢見了陸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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