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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第420章 織網細推揭隱秘

2022-11-15 作者:沉舟釣雪

 江慧嘉目不偏移片刻,緊緊盯住鬱生。

 鬱生是有情緒的,他心中仍有濃烈的愛與恨,梨園的生活顯然並未將他所有稜角磨平,也並未使他失去最初的情感。

 這時,宋熠握住江慧嘉的手,又輕輕上前一步。

 他本來站在江慧嘉身旁略略偏後的位置,以保護的姿態扶住她的手臂。此時他卻上前來了,開口道:“尊駕若有意重振鬱家當年榮光,只憑如今劍走偏鋒,與魑魅魍魎之輩相合,斷然是不成的。”

 宋熠並不輕易開口說話,但他一旦開口,卻竟比江慧嘉所言,還要更為切中鬱生要害!

 鬱生的情緒原本已臨崩潰,宋熠的話更像是壓垮了駱駝的那最後一根稻草。

 這廂宋熠話音一落,那廂鬱生便抖著手腳劇烈一顫,喉間逸出一聲猶如獸鳴的低嗚。

 “你們……你們……”

 他用驚恐的眼神看向江慧嘉與宋熠。

 本來是他深夜潛入,行那刺殺謀害之事,一切看似都是因他主動而起,所有的主導權也都應該掌握在他手中。

 然而如今的局面,卻彷彿是宋熠與江慧嘉兩人守株待兔,早編織好大網,只等他這隻傻狍子落進來呢!

 ——好像這個才是事實的真相!

 否則,又要怎麼解釋這兩個人竟一個賽一個地表現得對他了解無比?

 江慧嘉看起來只是弱質女流而已,她卻能在瞬間出手將他反制住。這要說不是早有準備,誰能信?

 宋熠最後這句話裡,言語中蘊含的某些意味,更彷彿隱隱蘊藏有“招安”的意思!

 是了,他們鬱家曾經風光無比,一門雙相,五代皆進士,清流名聲,富貴權勢,煊赫一時,哪樣不讓世人仰望推崇,豔羨嫉妒?

 如果不是一朝獲罪,如果不是一朝獲罪……

 鬱生心中慘痛無比,他不過是三房幼子,家中出事時好險未滿十五歲,又被有心人作保,這才沒被流放去那蠻荒苦寒之地,反而留在京城,入了梨園教坊。

 當然,事實上留在京城也未必好過被流放就是了,其間種種難堪甚至比之流放猶有過之!

 鬱生跌跌撞撞在地獄中活下來,全憑心中一股執念支撐。

 為了達成目的,數年來他不人不鬼地過著,背後當然也少不了跟某些人某些事牽扯上頭。

 他揹負了絕大的秘密,又自覺這一切秘密都掩藏得極好,哪裡能想到,竟然在這一會本來十拿九穩的出手中,被怎麼也料想不到的人,一層層揭開了皮骨!

 何其可怕!

 如今分明是春末夏初,即使是半夜,氣溫也絕不寒涼,可鬱生卻只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在冰天雪地裡,身上似無寸縷。無盡的難堪與冰寒將他包裹,使他從血液到骨髓,彷彿都要被凍住了般。

 鬱生的牙齒被咬地“咯咯”作響,他看向宋熠的眼神從驚恐到絕望。

 他恍恍惚惚又聽到宋熠在說:“鬱老在世時何等氣節,當年大同守邊,他一介書生,然而縱橫三族,運籌帷幄,西遼與契丹當年分裂,當有鬱老絕世之功……”

 是了,祖父就是這樣了不起的人。

 鬱生聽得自豪,更覺心痛。

 然後,更聽得輕輕的話語自宋熠口中說出,他說道:“惜乎前輩英豪,可嘆後輩不肖。鬱生,如今應天府瘟疫橫行,正是翻上舉兵的大好時機。只是爾等謀事若成,只怕這生靈塗炭之所,便不止應天一府之地了。鬱老若在天有靈,不知該如何直視爾等?“

 聲調雖輕,卻如晴天霹靂。

 不得了!被說到最可怕的隱秘了!

 鬱生瞪大了雙眼。

 他甚麼都知道,他怎麼真的甚麼都知道!

 鬱生心中終於轟轟響起連綿驚塌,如雪山崩倒,大河潰堤。滿江瑟瑟,一瀉千里。

 宋熠是誰?他不過一介寒門,他又怎麼會知道這許多?

 是不是他們謀劃的許多事情其實早已落在有心人眼中?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做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宋熠到底知道甚麼了呢?其實宋熠還真沒有鬱生猜測的那樣,知道多少東西。

 就連鬱生其人,他也不過是在兩年前偶爾聽江慧嘉提過一嘴,江慧嘉甚至不曾與他細說過其中詳情。

 這一方面,江慧嘉向來是尊重病人隱私的。她跟宋熠雖然無話不談,但也沒必要連病人的八卦都談。當初要不是因為事涉鄭家,又牽扯到景安王,江慧嘉還自覺聽到了危險的大秘密,這種事關病人私情的事,她根本不可能特特拿出來跟宋熠說。

 但江慧嘉說得收斂,宋熠對她的事情向來上心,尤其年初太子遇刺一事,牽扯到的謎團太多,鄭家更是表現曖昧,宋熠便由此開始更多地探尋了其中細節。

 他記性極好,不說達到十成過目不忘的程度,也足有八九成。但凡是曾經留意過的事情,他更是從不會忘記。

 江慧嘉與鄭家最初是怎樣牽扯上的,他當然是牢牢記在心裡。

 進吏部以後,他就開始暗中留意鄭家的諸多關係。

 吏部是總領天下官員任免、考課、升降、調動的部門,鄭家在吏部經營極深,鄭老太爺如今雖退了下來,可吏部裡卻留存著太多他曾經的門生故舊。

 但畢竟又有人走茶涼一說,因此,鄭家對吏部的掌控,是既明顯又隱蔽的。其中盤根錯節,蛛網密牽,簡直可怖。

 而越是如此,則一方面這個網路龐大,難以撼動,另一方面,這層層關係來往又難免留下痕跡,無法全部遮掩。

 宋熠進入吏部,學的是宏辭,沒有明確職務,沒有實際官位,雖說是狀元郎,可做的事情,卻並不比底層的書吏高到哪裡去。

 當然,同批進士們明面上基本都是如此,這也是歷來授官的規則。

 宋熠擅於利用規則,他在底層也如魚得水。

 不僅翻看了歷年沉積的無數卷宗,更與各級小吏有所結交。有意無意間,自昌平帝登基以來的諸多官員任免、調遷等各種資訊已在他心中交織成密密麻麻一張關係圖。

 這張關係圖平常看來全無用處,然而一旦調動起來,明眼人卻能從中分析出無數可怕的資訊。

 而後,宋熠聯絡如今,心中陡然就生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可怕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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