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還是滿臉的懷疑。
琪琪格氣極反笑,她側首吩咐宮人:“帶哀家等人去瞧瞧雌獸。”
宮人應了是:“奴才們早已準備就緒。”
一群人呼啦啦的跟上前去,只是走了幾步以後琪琪格便升起一絲疑惑。明明母獸和幼崽的居所理應在隔壁院子,而宮人們卻帶著一行人遠離食鐵獸園,漸漸走向不遠處的一座建築。
順著宮人的引導走上高臺,位處於在下面的廣場出現在琪琪格眼前。琪琪格腳步一頓,愕然環顧四周,震驚的目光最後落在擺在中央的鐵製囚籠上。
囚籠裡是嚶嚶的叫聲。
熊寶的同胞兄弟,另外一隻食鐵獸幼崽正坐在裡頭,焦躁不安的嚶嚶叫著,時不時變化著姿勢,與其對應的是來自高臺下傳出的吼聲,琪琪格三步並兩步的衝上前,驚愕的發現另一頭沒有見著的母獸居然也被關在鐵籠裡——鐵籠就擺在高臺下!
琪琪格猛地轉身。
她面色黑如鍋底,怒聲喝道:“這是怎麼回事?哀家可沒有讓你們將熊……食鐵獸關在這種地方?”
宮人一臉茫然加疑惑。
而一旁的皇后環顧四周,眉心緊緊鎖著:“等等……這裡,不會是……鬥獸場吧!?”
琪琪格眼睛睜得溜圓:“甚麼!?”
宮人擦了擦冷汗,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問題。他磕磕巴巴的回答:“回稟皇太后,回稟皇后娘娘,不是說……不是說要食鐵獸展現兇性……兇性嗎?”
琪琪格驚呆了:“……”
宮人的神操作也同樣讓皇后驚呆,整個鬥獸場裡只剩下母獸和幼崽的嚶嚶聲。
宮人們的冷汗涔涔而下。
事實上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搞懂皇太后在憤怒甚麼?為首管事還想解釋:“回稟皇太后,宮裡測試上供野獸之兇性,都是用鬥獸來的……”
或者說不止是測試。
除去一些罕見的珍獸會留於獸苑內供皇室成員欣賞以外,像是虎豹熊狼很多都會拿來鬥獸玩耍,或者放到狩獵中充作獵物。
狩獵是八旗的傳統活動,琪琪格也無話可說。可是鬥獸卻是琪琪格頭一回聽說的事情,她整個人都被驚呆了,回過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還愣著做甚麼?還不把母獸和幼崽放回院子裡去?”
要後世人聽說你們拿熊貓去鬥獸,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把你們淹死。
宮人們一陣惡寒。
他們老老實實的按著皇太后的吩咐去辦,一群阿哥格格看得一愣一愣,雖然不知道出了甚麼意外,但是鬥獸還是聽得懂的。
想想剛才的萌獸,再想想宮裡可可愛愛的熊寶,孩子們望著宮人的眼裡也滿是震驚和驚恐,胤禟更是驚呼一聲:“居然連這麼可愛的食鐵獸都能下得了手的嗎!?”
宮人們:…………
他們那叫一個有苦不能言,負責照顧母獸的宮人半點都不覺得食鐵獸哪裡可愛了。宮人弱弱的開口:“食鐵獸,真的很兇的。”
偏偏在證據之下,無人相信。
回頭琪琪格翻閱獸苑過往的資料以後,她越發震驚:“那麼多珍稀罕見的動物,你們居然就拿去鬥獸?”
康熙最近忙碌得很。暈頭轉向的他剛被喊到慈寧宮來,結果一進門就迎來劈頭蓋臉的一通問。他摸不著頭腦,茫然的側首看看皇后,又試探著應道:“……是?”
“是,是,是,是個頭!”琪琪格上手就是抽梁九功手裡的拂塵,結果這回梁九功的反應很是靈敏,竟是生生的抓住了?琪琪格和梁九功尷尬對視,然後琪琪格收回手,面無表情的捲起書卷,梆地一下敲在几子上:“都是世上珍稀罕見的動物,你就不能弄個園子給人參觀,收點門票錢也比鬥獸好吧?”
“這……豈不是與民爭利?”
“這怎麼算得上與民爭利?獸苑的宮人照料動物不花錢?動物的吃住不要錢?生病治療不要錢?”琪琪格認真解釋,“這也能夠彰顯皇家權威和大清威嚴嘛。另外還可以置辦植物園,哀家聽說雲南等地常有人吃菌子而亡,京城附近也有人吃野果中毒之事,倒是可以廣集各種花草,為百姓宣揚花草種類和危害。”
“另外還能建造農田,蠶桑之館,用於介紹如今最好的養蠶桑,種植水稻小麥玉米乃至番薯土豆之法,豈不是樂哉?”
康熙早年,戰事連綿,百姓困苦朝廷也是窘迫。而如今隨著時間步入康熙二十五年,加上玉米番薯等物的大力加入,百姓吃喝不愁,日子欣欣向榮,而朝廷稅收也是連年增加,頗為富裕。
修建寧壽宮,修繕清華園。
再加上修繕個動物園……好像也算不上甚麼大事……吧?
琪琪格惡狠狠地看著康熙。
康熙對皇太后的動物園無甚興趣,不過對植物園和蠶桑館的提議倒是頗有些心動。很快他笑著頷首,應下了這件事:“朕回頭便讓內務府的人琢磨琢磨。”
琪琪格歡呼一聲。
看著皇額娘歡欣喜悅的模樣,康熙又笑眯眯的想了想——還是得督促內務府上點心,好好倒騰倒騰一番才是。
動物園、植物園加蠶桑館。
三個專案一出,內務府營造司也集體歇菜了。康熙倒也沒太為難他們,另外還令奉宸苑乃至造辦處協同處理,此事一應交給裕親王福全處理。
福全挺開心的。
這些年來他不是被按在朝廷裡幹活,就是天天面對宗室八旗的各種八卦糾紛,要不就是對著一堆半大小子,天天被鬧得頭痛欲裂。
如今的福全看著這些基建工程……那可是太感動了!瞧瞧現在的日子,每天除去應付工部官員、應付營造司、奉宸苑還有造辦處的人,其餘時間只要面對圖紙和各種動物和磚石之類,小日子說有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福全眉飛色舞,興致高昂。
另一個小日子越過越輕鬆的就是琪琪格,每日除去逗弄熊寶,就是當個惡毒甲方對各種工程挑刺,日子過得分外巴適。
時間平平淡淡地流過,轉眼間便到了康熙二十六年末。寧壽宮已經修繕完成,康熙原本選了一個良辰吉日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移宮,沒想到還沒到搬遷的日子,太皇太后先得了風寒病倒了。
太皇太后的年紀大了,生病也屬於常事。慈寧宮上下有條不紊的做事,就連琪琪格也是淡定得很。親自照料太皇太后的時候,琪琪格還笑道:“兒臣都說了還是開春再搬家,您還非得逞能,瞧瞧?這稍稍來了個大掃除您就生病了!”太皇太后在慈寧宮裡住了幾十年,每一處都充滿著她的回憶。琢磨著即將要搬家,她也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將器物逐一拿出來擦乾淨,再看看,再懷念懷念過往的日子。
幾十年存下的東西,已是一個天文數字,加上太皇太后不願交給旁人整理,以至於竟是生生累倒了自己。
琪琪格免不了一通唸叨。
太皇太后皺著眉心,雙手捧著將湯藥一飲而盡:“好了好了,哀家喝完了!”
你也好趕緊走了。
琪琪格沒看出太皇太后的意思,她笑眯眯地又遞上來一碟子奶糖,太皇太后看了看奶糖,隨即冷哼一聲:“哀家又不是胤禹胤裪,喝完藥還得吃顆糖的。”
您的脾氣和小孩子有甚麼區別?
以上這句話琪琪格心裡敢想,面上卻是不敢說的。她笑吟吟的解釋著:“皇額娘,這和尋常的奶糖可不一樣,裡面還加了水果夾心,味道可好了。”
“是嗎?”
“您嚐嚐,可好吃了!”
“水果夾心有甚麼好吃的……”
“您想想,藥味在嘴裡多難受,咱們吃顆糖吧?”琪琪格又將托盤往前一舉,再次催促著。
太皇太后礙不住情面。
最後她捻起一顆,放入嘴裡嚐了嚐。外層是甜甜的奶糖,用力咀嚼以後出來的是……巧克力夾心?太皇太后驚訝的眨眨眼:“哎呀?這東西……哀家記得不是沒了嗎?”
“海外的船隻回來了,帶回許多可可豆。”琪琪格笑道,“只是樹苗死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種活。”
海外船隻帶回的不止是可可豆,還有大量關於海外的訊息。霸佔了新世界大陸的歐羅巴諸國,被征服的非洲大陸和四處範圍淪為奴隸的異國人,以及形形色色的從未見過的東西。
康熙為了這件事,今年新年都沒空過了。
琪琪格從同樣忙碌個不停的太子胤礽和胤禔口裡得知一些訊息,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激動。她眉飛色舞的說了一通,直到看到太皇太后打起哈欠,才連忙起身告退。
天氣突然降溫了。
琪琪格走到正堂時覺得有點冷,等掀起厚簾子才發現外頭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雪花。她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珠子都泛了出來。
琪琪格揉了揉眼睛,眼圈有點點微紅。
就在此刻她聽到陣陣腳步聲由遠至近,琪琪格抬眸看去只見胤礽奔跑而來,面色焦急中帶著點惶恐。
“胤礽?”
“皇,瑪嬤?”胤礽腳步一停,下意識請安。站起身的他抬起頭,恰好見到琪琪格眼角的紅暈。
皇瑪嬤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胤礽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他面無血色,張了張嘴卻不知說甚麼是好,抬步急急朝著裡面行去。
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藥味。
宮人們肅靜,舉手投足間皆是小心翼翼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驗證——
胤礽的心臟緊鎖成一團,連唇瓣的血色也逐漸褪去。
胤礽的反應古古怪怪的。
跟在他身後的琪琪格蹙了眉,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她伸出手拉住想要往裡走的胤礽:“胤礽?你是怎麼了?瞧著臉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嗎?”
胤礽猛地醒過神來。
他勉強調整表情:“孫兒沒有,孫兒,孫兒只是夢到些……有些想見見烏庫瑪嬤。烏庫瑪嬤的身體如何?”
琪琪格笑道:“今兒個早上就已經退燒啦。”
她伸手掀起簾子:“剛剛才睡下呢,你要是進來的話就安靜一些……皇額娘?”
剛才打了好幾個哈欠送客的太皇太后,如今倚靠在靠枕上,正津津有味的翻閱著書籍。最吸引琪琪格的是放在旁邊的托盤上,那原本堆得滿滿當當的奶糖已經沒了大半,就連空氣中瀰漫的苦湯藥味中也帶起淡淡的甜味和奶味。
琪琪格笑得溫柔:“皇額娘?”
嫌棄琪琪格囉嗦,裝困將她轟出去的太皇太后:…………
她默默地將書籍合攏放到一邊。
太皇太后清咳一聲:“哀家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