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
眼見著一個兩個時辰過去,胤祚也沒有回來,德嬪和胤禛逐漸開始不安。胤禛坐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走到永和宮門處四下張望,心裡期待胤祚只是好面子,躲在外面不願進來而已。可惜無論胤禛怎麼看,也完全沒有看到胤祚的蹤跡。
隨著天色漸漸變晚,起初還淡定非常的德嬪終於也開始焦急了。
她招來宮人四下尋覓。
永和宮的騷動迅速傳開,熟悉的情況讓宮人們很快聯想到上一回。
嗯……?是四阿哥失蹤了?
甚麼?不是?失蹤的是六阿哥胤祚!?
宮內一片譁然。
訊息更是一路傳入上書房。
胤禔摳了摳耳朵,面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這訊息是不是太落後了?本阿哥記得前些日子也聽到過類似的訊息。”
小太監訕笑一聲,然後小聲提醒:“主子,上回是四阿哥!”
胤禔:“哦哦哦,對對對!”
他摩挲著下巴,搖頭晃腦:“四弟和六弟還真不愧是親兄弟,連鬧失蹤都是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胤禔站起身來。
他興致勃勃:“既然如此,本阿哥也去幫忙尋覓一下吧?”
“哎!?主子,接下來的課——”
“嗐!讀書哪有弟弟們重要。”胤禔義正辭嚴,朝著剛剛走進來的納蘭明珠笑道:“明珠大人您說是不是?”
明珠撫了撫鬍鬚。
想想先前聽到的話語,他笑眯眯的點點頭:“大阿哥說的是,加上這節課原本準備是複習回顧先前的課業,延後一日也是無妨,大阿哥就儘管去吧!”
胤禔美滋滋的應了是。
他如今也發現和明珠搞好關係的好事——比如像是現在,明珠會自發自願的幫自己找好藉口,有時候很會幫忙開脫請假。
當然也不都是好事。
明珠對待自己的課業更是嚴格到極致——對此雖然胤褆不滿意,但是汗阿瑪和胤礽都挺滿意的。
胤禔興沖沖走出大門。
乘著明珠不注意,他還給一旁的小太監打了個暗號,接收到暗號的小太監走出門偷偷向另一名小太監比劃一番,再由這名小太監將此事稟告給太子胤礽。
全部過程如行雲流水般流暢。
將一切盡數納入眼底的胤礽:…………
他就坐在窗邊啊!
他都聽見胤禔和明珠的對話了!
為甚麼胤禔還要再這樣傳遞訊息呢?啊……胤礽一手捂住胃部,面無表情的冷笑一聲。
還能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那勞什子的臥底計劃!
想起胤褆眉飛色舞的表示臥底需要偷偷傳遞情報,竭力讓旁人無法發現他們私下聯絡的模樣,胤礽額頭就蹦起兩根青筋。
最離譜的是至今沒人發現。
明珠和索額圖,你們兩個是不是傻啊!被逼成吐槽役的胤礽深吸氣再呼氣,即便這樣他的右手也不小心用力過猛,直接將剛剛寫完的一副字捏得皺皺巴巴。
胤礽身上冷氣四溢。
他垂首盯著字帖看了半響,而後也站起身來:“走,孤……也去看看。”
明珠撫著鬍鬚,滿心歡喜地望著大阿哥離去。只是他的好心情還沒維持過三息時間,就看到太子也匆匆而去,離去的方向還和大阿哥一樣。
為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明珠的臉色微微一沉,暗暗給大阿哥吶喊助威的同時也琢磨著如何擴大一下勢力範圍。比起高嶺之花的太子殿下,走親民路線的大阿哥想要奪得宗室朝臣的心,想來一定容易得多!
胤禔:“……阿啾!阿啾!!”
剛走到胤禔跟前就被噴嚏攻擊的胤礽身上散發冷氣。
胤禔訕笑一聲,並且試圖將黑鍋丟開:“定然是明珠又在想壞事了!”
胤礽:“……那應該是孤打噴嚏吧?”
胤禔恍然大悟,他想了想:“那是索額圖?”
胤礽:“…………也許?”
還別說現在最討厭胤禔的人,除了索額圖沒有之一,昨天還就胤褆和明珠的不軌之心,洋洋灑灑的說了半個時辰。
胤禔的懷疑聽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胤禔雙手抱胸,連連點頭:“對吧?真是的,明珠也是這樣,天天淨是說索額圖的事,有必要那麼關注索額圖嗎?按這樣下去明珠怕是連索額圖穿甚麼顏色的內褲都知道了……”
胤礽的思緒也被拉開。
他下意識點點頭:“……的確……哎!?內褲??”
胤禔訕笑下:“這是誇大的說法。”
胤礽鬆了口氣,他還真以為明珠和索額圖無下限到這個地步。
胤禔嘰嘰喳喳的吐槽一通。
胤礽聽著聽著,嘴角開始抽搐:“合著你還沒找到明珠的罪證,先從他口裡聽到一堆索額圖的?”
胤褆點點頭:“是啊。”
胤礽沉吟片刻,而後忍不住提點胤禔:“大哥啊……”
胤禔乖巧:“嗯?”
胤礽面無表情:“這些東西你記在心裡就是,要是孤告訴索額圖,索額圖把罪證都銷燬怎麼辦?”
胤禔面露驚訝:“太子弟弟你會嗎?”
胤礽下意識想要點頭,後來又想想不對勁。有上輩子的經歷和皇額孃的提點,他對於索額圖的心思也很是瞭解,一直蒐集證據想要讓索額圖早早退休來著。
胤礽搖搖頭:“孤當然不會告訴他。”
胤禔滿意的點頭:“所以我告訴太子弟弟也沒事嘛,安啦安啦。”
胤礽:……?
不僅如此,接下來胤禔還用胳膊肘撞撞胤礽,他雙眼亮晶晶的:“索額圖也一定和太子弟弟你說明珠的壞話吧?說說,他到底說了明珠哪些罪證?”
胤礽:…………?
你不是臥底嗎?哪有臥底跑來問臥底的地方到底有那些罪證的?
胤礽槽多無口,面無表情看胤褆。
胤褆又撞撞胤礽:“太子弟弟,快說啊!”
胤礽:“……好。”
胤礽選擇自暴自棄。
說就說吧。
他的雙眼失去光芒,慢吞吞的說著明珠的問題——明珠的問題多如牛毛,不止有索額圖說到的,更有上輩子胤礽知道的,直將胤褆聽得一愣一愣,連連抽氣:好一個濃眉大眼的明珠,背地裡居然是這種模樣!
兩兄弟邊說邊走。
等說得差不多,他們也走到永和宮外。
如今的永和宮裡空蕩蕩的。
幾名值守的小太監連忙迎上前來,又很快交代瞭如今的情況。
“德母妃和四弟都出去尋人了?”
“那咱們也去找找看吧?”胤禔勉強將壞心眼明珠拋到腦後,興致盎然的詢問胤礽:“太子弟弟覺得六弟會去哪裡?”
“唔……御花園?大哥你呢?”
“我覺得六弟說不定會去五弟那!”胤禔豎起手指晃了晃,“畢竟上回四弟失蹤的時候,就是去五弟那的!”
胤礽:“……是嗎?”
雖然聽著沒道理,但是聽著又有那麼一點點道理呢!
胤礽想了想:“那就去看看吧。”
另一邊德嬪和胤禛是越找越心慌,越找越著急。平時胤祚最愛去的御花園裡沒人,草蘆裡也沒見著人,仁壽宮裡也沒人,翻遍了他能去的地方,母子兩人腳步沉重的重新回到永和宮。
胤禛懊惱無比:“都是我的錯!”
德嬪勉強打起精神:“要是有錯,也是額孃的錯。”
德嬪雙手拍拍臉頰。
她蹲下身來,和胤禛面面相覷:“你覺得胤祚能去哪裡?”
是啊,胤祚能去哪裡?
一旁的宮人上前一步:“主子,剛剛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來了,而後說是懷疑六阿哥去了慈寧宮又走了。”
德嬪微微一愣。
胤禛也下意識睜大眼睛:“……慈寧宮?等等?難道是……去找五弟了?”
胤禛表情有點點古怪。
這樣一想還真有可能,畢竟胤祚年紀小認識的人不多,而胤祺前兩天還跑到永和宮嘲笑自己,順帶還添油加醋的講給胤祚聽。
母子兩個面面相覷。
然後她們抬腳朝著慈寧宮匆匆而去。
一進慈寧宮他們便聽到了喧鬧的聲響。
其中一個聲音格外響亮:“你們肯定是作弊了——!”
這個聲音格外熟悉。
下一瞬皇太后的聲音也肯定了兩人的答案。琪琪格戳戳胤祚的腦門,噗嗤一聲笑:“胤祚要認賭服輸啊。”
“唔嗚……我不信QAQ”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
“就是就是,六弟你啊,以後可怎麼辦啊……”
德嬪和胤禛急急而入。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個氣炸了的胤祚。
德嬪和胤禛:…………?
胤祚還沒發現兩人的到來,他憤怒的躲開來自琪琪格、諸位太妃、胤礽、胤禔乃至胤祺的撫摸,氣得直跳腳:“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們是聯合來捉弄我的對不對?”
德嬪的擔憂消失,隨之燃起的是怒火。
她沉下臉,厲聲道:“胤祚!你的規矩呢?”
胤祚身體一震,下意識迴轉身來。
德嬪的訓斥聲戛然而止,望著胤祚的臉呆若木雞。
要不是聽見聲音,要不是衣服和體型沒有任何變化,光是看到這張黑漆漆的小臉,德嬪和胤禛怕是一下子認不出自家兒子/弟弟。德嬪沒忍住:“噗嗤。”
胤禛側首看向別處,只是他的臉蛋漲得通紅不說,肩膀更是一聳一聳的。
胤祚的臉漲紅……
好吧,黑漆漆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唯有紅通通的耳朵根彰顯出他的惱怒。
胤祚哼的一聲側過頭去。
德嬪暗道不妙,她滿臉堆笑的迎上前去:“咱們胤祚……噗,怎麼變成這個模樣?”
見到小黑臉胤祚,誰能不笑呢?
胤祚臉頰氣鼓鼓的,倒是琪琪格嘆息著解釋:“不是哀家說,胤祚的運氣會不會太差了一些?”
德嬪和胤禛:“……哎?”
母子兩人看看委屈巴巴的胤祚,同時有些疑惑。
此刻他們也發現了不對勁。
無論是皇太后、亦或是周遭太妃們,又或是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五阿哥胤祺,每個人的臉上乾乾淨淨的,半點痕跡都沒有。
胤祚才不相信這是運氣的問題。
他像是一隻黑臉兔子,原地一蹦一蹦:“我不相信,定然是皇瑪嬤你們捉弄我,聯合起來欺負我!”
德嬪和胤禛投來懷疑的視線。
琪琪格雙手一攤,她讓開位置:“你們來試試?對了,既然沒地方塗黑,那就貼紙條吧?”
半個時辰以後。
望著已經看不到臉,走出去恐怕會被當做紙條黑臉怪的胤祚,德嬪和胤禛也沉默了。
這個程度太過分了吧!?
就算是親兒子/親弟弟,德嬪/胤禛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胤祚的運氣……挺好。
這已經不是好,或者差可以形容的。
德嬪深深的注視著胤祚僅存的,暴露在外的雙眼,她沉吟片刻隨即說道:“胤祚啊,要不……額娘去求皇上,帶你去寺廟裡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