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康熙都沉默了。
他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衝著兩不消停的崽子怒吼:“胤禔!令儀!你們兩個跟朕過來!”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兩人登時蔫吧了。
他們委委屈屈應是,搭著腦袋跟著康熙回了皇帳。
琪琪格也趕緊跟上前去。
跟上前去的還有胤礽——他倒是沒被康熙抓到小辮子,卻也沒想置身事外。
太皇太后和皇后則留在原地。
她們目光落在髒兮兮的胤祉、胤禛和胤祺身上,搖搖頭:“瞧瞧你們的模樣, 趕緊回去洗漱吧。”
三個孩子懨懨地應了是。
胤禛一邊往營帳走, 一邊擔憂的看看遠去的眾人背影,緊張的揪緊袍角。他悄悄壓低聲音:“大哥他們……沒事吧?”
胤祉小臉皺成一團:“應該……沒事?”
胤祺提著褲子——他的腰帶在混戰中失蹤, 要是不提著就會掉下:“有皇瑪嬤在, 應該沒事的吧?”
回到營帳的康熙, 並未像三小想得那樣立刻大發雷霆。他先是嫌棄的示意胤礽和胤禔趕緊去洗漱,等兩人換上乾淨的衣裳再和令儀排排站,這才正式開始談話。
說是談話, 主要是訓斥。
康熙訓得最狠的是胤禔, 誰讓他是幾人裡年紀最大的,中心問題就是他作為長兄的帶頭作用去哪裡了?不勸著弟弟妹妹們停手, 反倒帶頭和蒙古阿哥們打起來?
再然後說的是送上門的胤礽。
康熙訓斥的主要是他難得的失儀, 好好的太子竟是折騰成泥人,豈不是給一眾蒙古王公看了笑話。
胤禔還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
他點頭如搗蒜不說, 更是頻頻抱怨:“兒臣也不讓弟弟下來,弟弟他非得下來。”
胤礽:…………
他覺得剛才擔心胤禔, 跟著胤禔一起過來的自己就是個傻子。
康熙也覺得長子是個傻子。
父子兩人交換了眼神,有了共同語言以後莫名連怒氣都消失許多。
康熙暫且放過胤禔和胤礽,將目標轉向令儀。比起胤禔和胤礽兩兄弟,她挨的罵那是要輕得多,甚至最後康熙還表揚了令儀見義勇為, 為弟出頭的行為。
胤禔還挺委屈:“兒臣也是——”
胤礽上手捂住他的嘴都來不及, 果然下一息康熙又是勃然大怒。火氣還沒徹底止住的康熙那又是叭叭叭的一通說, 本就是話癆的他這一開啟閥門,那就沒有停歇的架勢。
在場眾人痛苦面具。
眼見著康熙唸叨了一盞茶還未有停下來的跡象,再看看胤礽、胤禔和令儀投來的求助視線,琪琪格清咳一聲,打算了康熙的話語:“他們兩個也知道錯了,皇帝就饒過他們這回吧?”
康熙很給面子的停下。
只是到最後他又似笑非笑的看向胤禔:“剛才你自己說的,要是明天狩獵輸給……呵。”
話音剛落,門口發出一陣嘈雜聲。
先前回去洗漱的胤祉三兄弟如同旋風般衝入室內,在康熙愕然的目光中,三人如同炮彈般砸在康熙的身上:“汗阿瑪,不是令儀姐姐的錯,不是大哥和太子二哥的錯!嗚嗚嗚汗阿瑪不要處罰他們!”
被三枚炮彈命中的康熙:…………
他感覺自己的肋骨在隱隱作痛,咬著牙根低聲斥道:“朕沒打算處罰他們。”暫時。
前提是明天的狩獵真能獲勝。
康熙的視線如冰刃一般落在胤禔身上——連帶三枚炸彈的份也被算在他頭上。
胤禔感動之餘還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挺直背脊:“兒臣定然不會讓汗阿瑪失望的。”
胤祉、胤禛和胤祺將信將疑。
他們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揪住康熙的袍角,微微抬起頭:“汗阿瑪說的是真的嗎?”
康熙看著胤禔的眼神犀利。
等他看向三個幼崽時,又重新變得溫和起來:“當然,朕說的話乃是金科玉言,絕無虛假,你說是不是,胤禔?”
這個疑問句裡肅殺之氣滿滿。
胤禔冷汗都快冒出來了,他訕笑一聲:“是,是啊。”
胤禛眨眨眼:“大哥,可是您在流汗……?”
胤禔虎軀一震。
他頂著汗阿瑪如利刃般的視線,半蹲著身體將三個弟弟攬入懷中。胤禔笑容滿面:“大哥是想到明天的狩獵比賽,就稍稍有些緊張,絕對不是因為害怕汗阿瑪……”
康熙想打死這個傻大兒。
虧得三個孩子還懵懵懂懂,一個個認真乖巧的點點頭不說,胤祺更是將兩隻小手握在胸前,大聲喊著:“那弟弟給大哥打氣好不好?大哥一定能得到第一名的!”
胤祉和胤禛齊齊應是。
琪琪格看著好笑,然後提出一個問題:“那你們太子哥哥怎麼辦?”
三小登時一愣。
胤礽適時做出委屈的表情,揹著手嘆了口氣,身影彷彿被蒙上一層陰影,瞧著分外孤寂悲傷。
胤祉心虛的抱住胤礽的胳膊:“臣弟也給太子二哥鼓氣——你們說是不是?”
胤禛和胤祺連連點頭。
他們揮舞著胖胖的小短手,像是小兔子般一蹦一蹦:“弟弟給太子二哥和大哥一起鼓氣,嗯……”
胤祺大聲嚷嚷:“祝大哥和太子二哥一起勇奪第一!”
胤礽和胤禔哭笑不得。
還沒等他們問問如何兩個人得到第一的時候,一旁的令儀先跳腳了。
她滿臉的不服氣,伸手指著自己:“還要姐姐我呢?指不定得到第一的是我!”
胤祉、胤禛和胤祺苦惱的皺臉。
還沒等他們開口鼓舞三人一起得第一的時候,一旁康熙奇道:“朕甚麼時候說讓你參加了?”
令儀杏眼圓睜,險些當場石化:“啊?”
她半響才從重擊中醒過神來,瞬間花容失色,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康熙:“汗阿瑪,兒臣明日不能參加狩獵嗎?”
康熙點點頭:“是啊。”
令儀瞬間聳拉著臉,她急急走到康熙身邊,拉著康熙的手撒嬌:“汗阿瑪,兒臣想去。”
康熙沒有鬆口的意思。
他伸手撫了撫令儀的頭頂:“這回狩獵人多,朕到時候顧不及你,你就和你皇額娘一起陪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好不好?”
令儀自然是不願意的。
她嬌嗔的喊著:“可是阿瑪,連三弟他們都要去狩獵啊,兒臣比弟弟們總要大一些。”
康熙還是頭回聽說。
他滿臉愕然,下意識反問:“他們三個才幾歲,你聽誰說要帶他們去狩獵的?”
這句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原本安安靜靜的胤祉、胤禛和胤祺齊齊譁然,三步並兩步的圍上前來:“汗阿瑪,明明說到木蘭圍場就是來打獵的!為甚麼不能去啊!”
“就是說啊——”
“兒臣還想打兔兔,給皇瑪嬤、皇額娘和額娘做圍脖手套!”
三個孩子七嘴八舌的嚷嚷著。
康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明日參與狩獵大會的足有上萬人,除去蒙古王公,宗室朝臣,更有侍衛將士們,你們啊年紀還太小,加上草原風大,萬一吹著著涼怎麼辦?等再過個兩三年……不,五六年以後再狩獵也不遲。”
那豈不是手套圍脖都要五六年以後?
三小登時急了,他們連帶著令儀一起圍著康熙撒嬌。
尤其是令儀。
她抱著康熙的胳膊,述說著自己的委屈:“汗阿瑪,那個□□/袞竟然還不肯認輸,兒臣明日定要給他厲害看看!要是不去的話,豈不是和大哥說的一樣,兒臣會變成小狗,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康熙頭疼得厲害。
胤礽和胤禔相視一眼,隨即一前一後的開口:“汗阿瑪……”
還沒往下說呢,兩人就遭到康熙的怒視。
當然也有根本不帶怕的人,琪琪格反瞪著康熙:“哀家看就讓令儀參加吧,總不能讓那誰?滅了咱們令儀的威風,傳出去還以為是咱們怕了他們。”
要是胤礽和胤禔說,康熙還能反對。
誰讓提出來的是皇太后,康熙只能嘗試著協商:“明日參加狩獵的淨是男子,其中插一個令儀進去成何體統?”
琪琪格眨眨眼。
她沒給康熙拒絕的機會:“蒙古草原無論男女都是騎射好手,便讓其餘蒙古格格們也上去比比。”
康熙哭笑不得。
他連連擺手:“皇額娘,狩獵之事提前一月就已經定下,哪裡能因令儀而突改的?騎裝馬匹那些可怎麼辦?”
令儀失落的垂下眼眸。
而後她忽然眼前一亮,轉身抱著琪琪格的胳膊:“皇瑪嬤!您也參加好不好?”
琪琪格:…………?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震驚的看著令儀。
哀家幫你,你居然選擇背刺!?
康熙也怔愣一瞬,隨即撫掌大笑:“要是皇額娘參加的話,倒是可以一試。”
琪琪格:…………
令儀眼前一亮,她滿是期待地看向皇太后,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琪琪格嘴角一抽。
要不是看胤礽胤禔幾個都在場,琪琪格非得掐著添油加醋的康熙耳朵轉上三圈,讓他看看花兒是為何如此紅的。
即便如此,琪琪格也冷冰冰的盯著康熙。
康熙假裝沒看到皇太后如霜刃般的視線,擺出一副吃瓜群眾的模樣,笑看令儀在旁撒嬌。
現在的鬥爭改變方向。
從康熙和令儀等人的戰爭,變成了令儀和皇太后的戰爭。
令儀挽著琪琪格的胳膊:“皇瑪嬤去嘛!”
琪琪格擺擺手:“不去不去,哀家湊甚麼年輕人的熱鬧?要哀家說令儀你就和哀家一起坐在高臺上看看狩獵,喝喝茶說說話。”
令儀嘟嚷著:“皇瑪嬤還年輕著呢!”
沒等琪琪格再一次拒絕,令儀抱著琪琪格的胳膊又搖晃了好幾下:“去嘛去嘛!上回在西苑狩獵的時候,因著出了事皇瑪嬤沒有放開手好好玩上一場,這一回也來感受下!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大草原呢!”
琪琪格任然試圖堅持自我:“哀家……”
令儀鬆開抱著琪琪格的手,她雙手合十,可憐巴巴的看著琪琪格:“皇瑪嬤皇瑪嬤皇瑪嬤皇瑪嬤……”
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pikapika的目光直直穿透琪琪格,紮在她的心房上。
琪琪格:“…………”
到最後她肩膀一鬆:“得了,哀家知道了。”
胤祉、胤禛和胤祺相識一眼。
他們立刻轉移目標,撲在琪琪格的身邊:“皇瑪嬤,皇瑪嬤!皇瑪嬤!還有咱們呢!”
琪琪格還在苦惱自己怎麼辦,哪裡顧得上這三個小傢伙。她沒好氣地推推三個孩子:“你們就等下一回吧。”
令儀附和:“就是就是。”
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戰友情。
琪琪格:“…………”
她看看得意洋洋的令儀,再看看蔫頭蔫腦的三人。琪琪格摁了摁太陽穴,覺得頭痛欲裂,心裡苦惱得厲害,後悔自己剛才一時心軟,倒是坑了自己!
說起來……她是不是還得去練習下?
好在康熙看出琪琪格的為難,看戲看了個爽的他此刻插話:“皇額娘便帶著令儀隨意逛逛,看看風景散散心。”
琪琪格稍稍鬆了口氣,掃向康熙的視線也總算多了點溫度。
令儀說說膽子大,等第二日一早見著浩浩蕩蕩數萬人裝備齊整的集結在營地外,準備前往狩獵場狩獵的架勢,她也被唬了一跳,油然有些緊張起來。
就在此刻,她的身後傳來輕慢的聲音:“這就怕了?呀是你怕了的哈還是乖乖坐回高臺上,免得搭似候被虎豹嚇得摔下馬!”
令儀轉過身去。
沒有絲毫意外,在她身後出現的果然是討人厭的□□|袞。
令儀半點不生氣。
她微微抬頭,挑釁的看向□□|袞:“噗,要本公主說你才應該趕緊回去,免得不小心摔掉了其他牙齒,現在還是口齒不清,到時候怕是連說話都說不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