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不但記憶力特別好, 而且心眼也不大。
直到晚上他還想著白日裡發生的事情,佟妃那冷漠的表情更是反反覆覆在他面前閃現。康熙越想越是生氣,越想越是惱火。
當然康熙自己是不會犯錯的。
那錯的是誰?當然是辜負自己信任的佟妃,自己頂多是犯了個識人不清的過錯。
康熙輾轉反側, 大半夜才睡著。
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醒來的他臉色越發難看。
滿朝文武還以為前線出了甚麼岔子,那是一個個膽戰心驚的。只是他們沒從皇上口中得到甚麼糟糕的訊息, 頂多是皇上提起楊太妃要去公主府上暫居……?
宗室朝臣暗暗泛著嘀咕。
要是平日, 許是還會有那一二官員出來說道兩句, 只是今天看著皇上神色嚴肅,官員們很有眼色, 紛紛表示贊同。
楊太妃身為公主生母, 探望照料女兒又有何妨?這點小事上完全沒必要和皇上對著幹嘛!
至於奉養太妃的事倒是引發不小爭論。
朝堂上眾說紛紜,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定下的。康熙見狀將此事全數交予禮部安排, 便將話題轉向前線戰事。
從康親王傑書到裕親王福全、從簡親王喇布到徵南將軍穆佔, 再到廣東廣西總督金光祖等人, 前線傳回的皆是捷報。
就連遠在黑龍江的恭親王常寧也傳回捷報。
他抓獲不少來自羅剎國的間諜細作,反而從他們口中得到一個大訊息:羅剎國的君主阿列克謝一世去世, 而登基的費奧多爾三世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據說纏綿病榻多年, 膝下無子不說更是有不少同母和異母兄弟姐妹,局勢異常古怪。
羅剎國越亂,大清能操作的地方就越多。
加上前線戰事有了明顯好轉,原本偏向主和派的康熙也逐漸偏向強硬的主戰派,他暗暗對常寧追加投資, 示意他安排間諜探子, 深入羅剎國蒐羅更多訊息。
退朝以後康熙又批閱了一會奏摺。
等奏摺批閱完成以後, 他又又又想起佟妃的事。康熙在乾清宮裡轉了幾圈,帶著一肚子的心事回了坤寧宮。
迎上前來的皇后被皇帝的臉色嚇了一跳。
起初她還以為是楊福晉的事被宗室朝臣反駁之故,連忙柔聲安慰:“此事並無前例,宗親朝臣猶豫也是正常,皇上不必在意,再慢慢想想別的法子就是!”
康熙擺擺手:“朕不是為了這件事。”
皇后面露茫然,就連來探聽訊息的保成也好奇地豎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康熙。
康熙剛要開口,就對上保成的雙眸。
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嫌棄的提溜著兒子將他丟出門外:“大人說話呢,小孩子湊甚麼熱鬧?”
保成切了一聲。
他頭也不回的表示離去,康熙合上門稍稍等了片刻又開啟,果然看到一個偷偷溜回來,蹲在門口鬼鬼祟祟的保成。
康熙:“…………保成!”
保成拔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遠:“兒臣忘記說告退了,兒臣告退——!”
康熙面無表情。
直到看不到保成的背影以後,他才重重合上大門:“這孩子,到底哪裡學來這等耍無賴的招數?難不成是保清?等他入學以後朕得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天天沒個正經帶壞弟弟。”
別看康熙抱怨個沒完。
皇后清楚的明白皇上對兩個孩子的疼惜,因此全程她都是笑眯眯的聽著,偶爾嗯嗯兩聲算是接話。
康熙歪在榻上,打了個哈欠。
皇后走上前去,伸出手熟練的給他按摩頭部,而後又好氣問道:“既然不是為了這個,皇上又是為了甚麼煩心?”
康熙欲言又止。
他組織語言片刻,而後才緩緩問道:“佟妃入宮以後,表現如何?”
皇后微微一愣:“佟妃?”
康熙沒回答,只是催促皇后回想回想:“朕只是忽然想起?”
忽然想起,恐怕不盡然吧?
皇后想起昨日皇上攜佟妃到慈寧宮裡來,卻沒有和佟妃一起走的事,眉心微微一皺。
佟妃是做了甚麼事?
皇后思來想去也沒想到最近有發生何時,隨即謹慎回答:“佟妃妹妹性格溫和,與人為善,規矩穩重,倒是沒有傳出過不好的傳聞過。”
或者說佟妃挺大方。
大把大把花錢賞賜宮人,換來的當然是不錯的名聲。
康熙有些不滿意。
當他對佟妃產生懷疑以後,登時覺得她哪哪都不好。就是皇后把佟妃誇成一朵花,康熙都覺得佟妃都是裝出來的。
只是……
想想早逝的孝康章皇后,康熙又不願這般想佟家諸人。
皇后:“皇上?”
康熙搖搖頭:“朕只是隨口問問。”
皇后歪歪頭,著實有些疑惑。
等皇上離去以後,她納悶的側首詢問:“昨日可發生了甚麼事?”
宮人們相視一眼,皆是摸不著頭腦。
皇后也琢磨不透,佟妃到底是如何惹到皇上的,只是她也沒打算提點佟妃,身為主位嬪妃卻總是打點宮婢,擺出一副慈善溫和的模樣不說,晨昏定省的時候更是時刻將表哥兩字含在嘴邊。
哈?這裡面說沒點心思那才有鬼呢!
皇后能剋制住,沒在皇上面前說一通佟妃的壞話那已是她的修養。
至於旁的?呵呵。
皇后才懶得多管閒事。
康熙勉強將心裡的懷疑壓下,照舊和往常那般去承乾宮,打算再觀察觀察。只是沒等他開啟對佟妃的心結,倒是又迎來重重一擊。
佟妃藉口不適,送來烏雅答應。
康熙的臉瞬間黑了大半,第一反應便是甩袖走人。
烏雅答應面色一白。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小跑到皇上跟前,伸手揪住康熙的袍角:“皇,皇上。”
康熙腳步一頓。
回頭佟妃避開皇上,推了烏雅答應的事就傳入了坤寧宮。正在嗑瓜子的皇后倒吸了口涼氣:“嘖嘖,佟妃……還真是大膽。”
還敢火上澆油,也算是後宮第一人了。
皇后再也不把佟妃視作敵人,直接將她掃入樂子排列,期待她還能造作點甚麼出來。
琪琪格對後宮諸事一無所知。
她最近心煩得很——自打裕親王府的蓁蓁格格,和恭親王府的思純格格年後入宮入學的訊息傳開,宗室朝臣福晉和命婦們就和發了瘋般的遞帖子,新年宴上更是輪番帶著自家的格格上前請安說話。
一來二去,琪琪格也發火了。
若是帶到自己跟前請安的是年歲大一些的姑娘也就得了,有些姑娘才兩三歲,三四歲,還要奶嬤嬤抱著就送進來?到底是為了跟著讀書,還是為了和保成保清打好關係?來個青梅竹馬的名頭?
琪琪格又不傻。
她立馬明白這些人的居心,一怒之下索性暫停了這回的伴讀選拔。
至於後頭到底選不選?如何選?
琪琪格尚且還沒做好考慮。
連帶令儀在內,三個孩子被安排在壽安宮裡。
壽安宮裡被收拾一新,正堂東梢間和次間被連在一起該成教室,右梢間和次間則改成休憩玩耍之地。
睡覺的屋子則放在東廂房裡。
宮裡的公主只有令儀一個,她從去年下半年就在盼著兩人入宮。好不容易等到蓁蓁和思純入宮,令儀頭一天就拉著姐妹親親熱熱的睡進一個被褥,別提有多熱情了。
原本還有點想家的蓁蓁和思純,在令儀的熱情招待下也沒了擔憂。加上宮裡還有她們的瑪嬤,沒心沒肺的孩子很快就忘記了家,每天都玩得無比開心。
琪琪格起初也沒在意。
直到榮嬪一臉忐忑的尋上門來:“皇太后,關於令儀的課程和師傅……”
琪琪格自信滿滿。
畢竟公主班可是有成功的端敏和恭愨在前!她溫聲笑道:“令儀三個孩子的課業和當年端敏和恭愨的差不多,起初有些累而後就習慣了,你可千萬不能心疼。”
榮嬪張了張嘴:“……”
就那樣的日子,她心疼甚麼啊?她躊躇片刻,一咬牙還是說道:“皇太后……要不去慈寧宮花園瞧一瞧?”
琪琪格眨眨眼,多少有些不高興了。
她面上神色未變,帶著榮嬪往壽安宮走:“昨日是自然課,今日的話應該是在壽安宮裡上課……吧?”
壽安宮裡空蕩蕩的。
琪琪格沉默一瞬,終於發現了些許不對勁。她帶著榮嬪又匆匆趕至慈寧宮花園,面無表情的看著上躥下跳霍霍花園的三個孩子。
琪琪格喊住三人。
她神情嚴肅:“今日你們沒有課嗎?”
令儀乖乖回答:“今天是自然課!”
琪琪格心裡一咯噔:“可是昨天哀家也看到你們了?”
蓁蓁舉起手:“昨天也是自然課。”
琪琪格恍惚一瞬,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那明天呢?”
思純嘆了口氣。
她鄙夷的看看琪琪格:“皇瑪嬤好笨哦,明天當然也是自然課。”
琪琪格:…………???
等等!那其餘的漢文課、滿文課、蒙文課、算數課、禮儀課……等等課程呢?
琪琪格滿臉震驚。
等看到課表險些氣了個仰倒,只見課表上大片都被自然課所霸佔,其餘課程都是可憐巴巴的佔了個邊角。
有的和沒有也就差了一口氣。
這古里古怪的排課是誰幹的!?很快琪琪格就抓到了罪魁禍首。
寧愨妃董鄂氏和陳福晉。
兩人和被教導主任抓住的學生沒啥兩樣,老老實實豎手立在琪琪格的跟前。
琪琪格指尖敲擊著桌面:“這是怎麼回事?”
寧愨妃董鄂氏目露尷尬:“蓁蓁和思純好不容易到宮裡住些日子,妾身,妾身,妾身……”
實在忍不住慈母心啊!
寧愨妃董鄂氏唸叨著:“蓁蓁和思純就像是神仙身邊來的小福娃,最是適合快快樂樂的笑著……”
“哦,所以不適合在屋裡讀書?”
“……她們年紀還小,課業慢慢來……也沒事……”寧愨妃董鄂氏訕笑著。
看著可可愛愛的小孫女,她哪裡忍心讓她們天天呆在屋裡讀書?
“端敏和恭愨那時候也沒大幾歲。”
“……那好歹也是大了幾歲。”寧愨妃董鄂氏忍不住小聲嘀咕。
琪琪格懶得看寧愨妃董鄂氏。
她目光一轉又看向陳福晉,雖然當年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但是陳福晉和常寧的關係卻也依然沒有破冰的跡象。陳福晉垂著頭,小小聲回道:“妾身見著思純……就像是看到常寧小時候一樣。”
清醒過來,陳福晉也想不通。
難道自己當時是被魘著?又是入了魔?怎麼會那般殘忍的對待常寧?她微微紅了眼圈,顫著聲音往下說道:“妾身看著衝妾身笑,會摘花花給妾身的思純,妾身……妾身實在說不出一句重話。”
琪琪格:…………
她扶額嘆氣,太陽穴都開始突突直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