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和福全能吵下去才有個鬼了。
康熙沒好氣的瞪了眼保清, 側首吩咐嬤嬤們將保清帶下去。
保清還看得有滋有味,當然是不樂意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賴皮就是不想要離開:“兒臣很乖的, 兒臣就聽聽!”
“剩下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能聽的。”康熙面無表情的回覆,將保清一把拎起送進奶嬤嬤的懷抱。
保清還不情願。
他在奶嬤嬤的懷裡也不老實, 努力甩著兩條小短腿:“不嘛不嘛!”
半點用處也沒。
見求汗阿瑪無用, 保清又將目光轉向皇瑪嬤,瞧著眼淚汪汪的:“皇瑪嬤嗚嗚……”
琪琪格摸摸保清:“下去吧。”
正當保清一臉失落,任由著奶嬤嬤抱著自己往門外走的時候, 琪琪格又補了一句:“去延禧宮瞧瞧你額娘,明兒個再回來。”
雖然如今宮裡宮妃等級完善,但是康熙並未有冊封后妃的意思, 只是重新冊封了太妃們:比如阿格額捏福晉如今被稱為皇考恭靖妃、博翁額福晉被冊封為皇考淑惠妃、福全之母被冊封為皇考寧愨妃等。
因此納喇庶妃依然沒有單獨到慈寧宮請安的資格, 琪琪格讓保清去延禧宮住上一晚算是難得的機會。
剛才還噘嘴的保清立馬喜形於色。
他直接從奶嬤嬤的懷裡掙脫,穩穩當當的落在地上。保清哪裡哪裡還記得汗阿瑪和皇伯父, 撒開腿立馬像是鳥兒般竄了出去,唯一被留下來的是他那嘹亮的聲音:“謝謝皇瑪嬤!”
康熙虎著臉:“沒規矩!”
琪琪格完全把康熙的話語當耳邊風,興沖沖的朝著福全嘮叨:“瞧瞧保清多健壯!跑得多快!”
福全也配合的點點頭
他眺望著已經看不到背影的保清, 樂呵呵的說道:“和兒臣小時候像極了!”
康熙:…………?
這話他不愛聽,康熙登時不覺得保清沒規矩了,反而覺得保清像極了過去的自己。他瞪了福全一眼, 加重音:“是像朕!”
“臣以前跑得比皇上快!”
“朕也沒比慢多少。”
“那也是臣快。”
“那也是朕的兒子!”
康熙一句話打倒福全。
福全膝下只有蓁蓁一個女兒,從這點上是自己贏了呢!康熙睨了福全一眼, 眼眸裡的得意和炫耀都快流淌出來了。
福全嘖了一聲:“臣回頭和福晉努力努力,定然很快就會抱上大胖小子的。”
琪琪格噗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她沒好氣的一巴掌拍福全頭上:“青天白日胡說八道些甚麼呢?啊?”
旁邊的宮女都臉紅了。
福全還厚著臉皮:“兒臣這不想著給皇額娘添孫子嗎?”
琪琪格無語。
還未等她說話, 一旁的康熙還蹦出一句:“怕是二哥您要遲一步了!想來皇后定然會給朕添一個嫡子。”
康熙眉飛色舞, 得意洋洋。
琪琪格聞言表情微變, 她目光直直落在康熙身上:“皇帝,你沒在皇后面前提起過吧?”
“甚麼?”
“比如想要嫡子……甚麼的。”
“嗯?這是不能提的嗎?”康熙有些許茫然,而是又是滿臉驕傲,篤定的回道:“皇后一定和朕想得一樣。”
琪琪格和福全同時沉默。
別說琪琪格柳眉倒豎,殺氣迸現,就是福全也忍不住睜圓了眼睛:“那萬一弟妹生的是公主怎麼辦?”
康熙一開始就沒往這上面想。
聽福全說起,他也樂呵呵的:“是公主也好,集合朕和皇后的優點日後定然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小公主!”
想想有個迷你版的皇后,康熙樂得合不攏嘴。
琪琪格看著皇帝傻笑的模樣就無語。
她衝著康熙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的吐槽:“這些話也說給皇后聽聽。”
雖然知道皇后這一胎八成會是皇子,但琪琪格也不希望讓她背上沉重的壓力。
天知道歷史上的皇后是不是因為過度壓力才造成產事不順,明明應該比第一胎更簡單的第二胎,愣是帶走了她的性命。
更何況這輩子,皇后這是頭胎!
琪琪格怒目看著康熙,越看越不順眼。
康熙:“……啊?”
旁邊的福全搖搖頭,瞧著康熙的眼神難以言喻:“孕婦懷孕期間身體不適,壓力太大更容易胡思亂想,還會鑽牛角尖,指不定在皇上不知道的時候弟妹還會偷偷哭呢!”
“皇后……哭?”康熙神色古怪。
“……”福全一臉過來人的模樣,“西魯克氏起初還硬是把臣趕去後院住,結果您知道嗎?臣半夜溜回正院,發現她哭得連枕巾都溼透了。”
“臣後來才知道她其實因為腳腫腰痠,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著。”福全表情有些唏噓,卻莫名又散發出酸臭酸臭的味道:“然後臣每天就陪著福晉休息~一起去喝茶聊天,一起研究孩子的衣服鞋襪不說,臣每天都會蒐羅一些小玩意討福晉歡心。”
“等等——”康熙打斷福全的話語,他眯起眼睛:“你那段時間做事拖拖拉拉,上府衙中途都得回去一趟?”
福全表情一僵。
琪琪格見狀連忙岔開話題:“福全說的也是為了你和皇后好,說起來皇后最近又是擔心你,又是擔心肚子裡的孩子,明明是在孕期瞧著倒是消瘦不少,你回頭的時候可要注意些,不準說一些會讓皇后難受的話,知道不?”
坤寧宮裡。
就如琪琪格所說的一樣,皇后疲倦的倚在軟榻中,心情是說不上來的沉重。
懷孕的喜悅隨著朝堂諸事的發生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擔憂煩躁。
自打自己懷孕以來,三藩叛亂,朝堂動盪,這個十二年末沒有一樁好訊息,件件都讓人頭大心煩不說同時還隱隱流傳出皇后子嗣不詳的傳聞。
皇后起初是不以為然的。
她根本不可能將過錯歸咎在腹中孩子身上,只是架不住流言蜚語一增再增,讓她心裡也逐漸忐忑起來。
自己不在意……那皇上呢?
偏偏因著朝堂諸事,皇上也已有一月餘時間沒有再入宮了。
皇后不自禁開始多想。
皇上真的一點時間都沒有嗎?亦或是根本不願意看到自己和孩子?想得越多,皇后也越是鬱鬱寡歡。
情緒變差,胃口也差了。
皇后日漸消瘦,情緒也越發低落,常常莫名其妙就有落淚的感覺。
比如現在。
瞧著清冷寂靜的宮室,皇后百感交集,酸甜苦辣各種味道齊齊湧上心頭,眼底的陰霾越發厚重。
到最後眉眼黯然的她,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宮人立在一旁,瞧著心疼卻是不知如何勸說是好。正當眾人擔憂之時,一雙大手掀簾而起,臉上帶笑的康熙闊步而入。
看到皇后不準愁眉苦臉,免得讓皇后擔心。
琪琪格的叮囑還在康熙腦海裡迴盪,就是康熙覺得皇額娘和福全擔心的有些多了,皇后才不是會偷偷哭的性……子?
康熙特意沒有驚擾到旁人。
他不相信皇后會和裕親王福晉那般偷偷哭泣——裕親王福晉是個嬌滴滴的性子,和成熟穩重的皇后完全不同。
康熙自信滿滿,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看到這樣一幕。
難掩憔悴之色的皇后愕然回首。
她的眼角閃過一絲刺眼的亮光——順著臉頰滑落的淚珠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入康熙的心頭,同時也將自己的自信化作一記沉重而響亮的耳光。
康熙沉默的望著皇后,皇后也驚愕的望著皇帝。
還是宮女們的驚呼聲讓皇后醒過神來,她試圖坐起身來請安,只是腿部的酸脹讓她忍不住哼了一聲。
西魯克氏後來腳腫得厲害,常常要臣給按摩——
福全的話語在康熙腦海裡浮現。
他下意識的上前環住皇后,順勢捏了捏她的小腿。
果然有些腫。
康熙的揉捏來得太過突然,讓皇后的身體僵了又僵。她茫然無措的伸手推推皇帝的胸膛,聲音低低的:“皇上——?”
多久沒聽見皇后溫柔的低呼聲?
康熙難得升起些許懊惱,環住皇后在軟榻裡窩著。
想要請安又不能。
皇后憋紅了臉:“皇上,臣妾還沒請安。”
“咱們沒必要這樣。”
“還有其他人在……”
“哪有?”
“……”皇后一抬頭,發現兆佳嬤嬤機靈得很,麻溜的將一干宮女太監全數轟出宮室。
甚至在對上皇后的視線時,兆佳嬤嬤還眨眨眼,眉開眼笑的合攏大門,全然不知她滿是溝壑的臉龐和這樣俏皮的動作一點都不搭。
皇后無奈的收回目光,側首看向皇帝。
康熙抱著皇后不撒手,兩人難得黏黏糊糊在一起。康熙想想皇額娘和福全唸叨的話語,試圖想要說出口來,只是話語到了舌尖卻是怎麼都出不去,愣是把自己的臉都憋紅了。
皇后一側首,看到的便是康熙紅通通的耳朵。
她微微一愣,心田裡那遮天蔽日的陰霾瞬間褪去,再次變成變成了晴空萬里。皇后沒有再掙扎,反而又往康熙的懷裡窩了一窩,傾聽著那逐漸變成一個節拍的心跳聲:“皇上是……想說甚麼?”
耳中的心跳聲驟然亂了。
就連三藩戰亂的訊息傳來,康熙都沒有像現在這般手足無措。他舔了舔莫名乾燥的嘴唇,良久才緩緩開口:“朕……”
康熙沉默許久。
在皇后催促的目光中他乾巴巴的回道:“朕……就想問問肚子裡的孩子乖不乖。”
“很乖哦。”
“嗯……”
“就只有這個問題嗎?”皇后的聲音有些失落。
“……咳,你的腿。”
“臣妾問過御醫和嬤嬤們,這是常事,等到生完孩子以後就會好的了。”
“噢。”
“皇上其餘不想問了嗎?”
“……”康熙還是頭回這般緊張,半響才幹巴巴的說道:“內務府剛進獻了不少好料子,回頭咱們一起琢磨琢磨做甚麼款式才好?”
這倒是有些出乎皇后的預料。
她略顯遲疑:“之前已經準備了一些……?”
康熙連忙抬聲喊了梁九功進來,跟著梁九功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干宮人。從常用的牙白竹青大紅金黃等素色的,還有百福團紋、祥雲鯉魚麒麟到福壽祿等花紋的,另外還有些可愛圖案的料子:比如桃花紋,牡丹蝶紋又或是冰裂梅花紋……
男女的料子皆有。
皇后眼圈一紅,心裡一酸,哪裡不懂皇帝的心思。她悶悶低語:“是臣妾讓皇上擔心了。”
康熙緊緊抱著皇后。
他伸手撫著皇后的肚子,忍不住笑著:“若是公主,那她定然是朕的掌上明珠,若是皇子,那他定然是朕的繼承人,大清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