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愨轉移的視線, 恰好被皇后和端敏捕捉了個正著。兩人相識一眼,登時心裡湧現出些許好奇來,回頭就偷偷拉住恭愨:“外面到底傳了些甚麼?”
恭愨微微嘆氣。
她瞅瞅遮掩不住好奇的兩人, 久久才長嘆一聲:“我想你們也不想皇額娘知道的。”
皇后和端敏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
他們目不轉睛的看著恭愨, 只見恭愨沉默許久,最後還是艱難的開口說道:“雙面金剛。”
“甚麼?”
“雙面金剛。”恭愨自暴自棄的重複一遍。
現在沒有地鐵, 更沒有手機。
當然皇后和端敏更不是老爺爺,也不能展現出那經典的表情包。
但她們的表情就是那樣疑惑。
皇后和端敏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而後驚疑不定的反問:“雙面金剛?這是甚麼意思?”
“佛教之中有兩面佛之說,寓意便是善惡在一念之間。”恭愨扶著額頭嘆氣, “這意思說的就是皇額娘溫柔和善時如佛陀, 恐怖猙獰時如惡鬼……”
恭愨苦笑一聲, 說不出的疲憊。
她雙眼含淚看向皇后和端敏:“你們說, 這外號要是被皇額娘知道了……”
皇后和端敏齊齊打了個哆嗦。
端敏喃喃自語:“那怕不是真的惡鬼出世了。”
三人面色齊齊一肅。
她們沒有任何猶豫,決定要將此事壓下去。同時皇后也慎重宣佈:“咱們必須想法子,將皇太后的印象改變。”
否則只怕早晚有穿幫的時候!
端敏和恭愨齊齊握緊手,三人分工以後迅速開始安排。
首先讓入宮的福晉們遮掩一些。
尤其是欣喜若狂的康親王福晉,更是被皇后喊去坤寧宮好生叮囑一二。
康親王福晉對皇太后滿滿都是感激。
聽聞皇后娘娘提及皇太后在外的名聲越發古怪, 她又是心焦又是鬱悶,同時又想起自己被傳做無鹽之女的小道訊息。康親王福晉精神抖擻,拍著胸膛表示:“妾身回頭定然好生宣傳,讓那些敢胡說八道的人閉嘴!”
康親王福晉越想越是焦急。
她騰身而起,急急回到:“臣妾告退!”
說完以後,康親王福晉轉身就走。
她氣勢洶洶的, 準備拿出過往在草原上的勁道, 狠狠教訓那些碎嘴之人。
皇后臉都要青了。
她急急伸出手, 連忙使人攔住大踏步而去的康親王福晉。
這就是第二點。
必須要讓這幾位福晉們的收斂她們的宣傳。
事實上越來越誇大的宣傳也是問題所在。
皇后細細叮囑康親王福晉:“福晉回頭, 不必像過去那般大力宣傳,只要多頂著妝容出去走走便是。”
“這是為何?”康親王福晉有些納悶,瞧著還有些遺憾:“要是不說出口,怎麼能讓旁人看出皇太后的好?”
皇后扶額嘆氣。
她不得不更加直白的解釋:“事實上,康親王福晉你們之前宣傳得稍稍有些過火。只怕旁人沒有相信你們所言,倒是覺得是被皇太后威脅所致。”
簡而言之,就是看起來太假了!
一旦這樣的印象升起,就很難再被新的印象所覆蓋。
康親王福晉如遭雷擊。
她整個人都感覺不太好了,她茫然的看向皇后,卻對上皇后篤定的眼眸。
康親王福晉的心哇涼哇涼的。
她虛心求問:“那臣妾應該如何做才對?”
皇后稍稍鬆了口氣。
康親王福晉願意聽就好,皇后打起精神細細叮囑:“不必像過去那般反覆提及,只要偶爾提及一下就是!”
康親王福晉恍然大悟。
回頭她還將皇后娘娘的叮囑轉告給其餘人,大家齊心協力試圖扭轉眾人對皇太后的印象。
然後……就沒有然後啦。
前面轟炸式的宣傳驟然消失,幾名福晉顯擺完以後不再直白的說皇太后如何如何,卻又要用哪種你懂的吧的眼神瞧著四周人,鬧得福晉命婦們越發孤疑。
難不成是覺得說的太過火,有些後悔了。
她們面面相覷,然後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很快,皇后、端敏和恭愨再次聚集在一起。
她們面無人色,相互看了一眼隨即幽幽長嘆一聲,三人同時抱頭:“現在可怎麼辦?”
外面的傳聞越來越離譜了啦!
琪琪格倒是完全不知道三人的憂愁,心情不錯的琢磨著擴大人群,讓眾多人嚐嚐鮮,亦或是可以傳授出去,讓私房錢充盈充盈。
琪琪格還是記得太皇太后將首飾嫁妝捐贈給國庫時的心酸,辛辛苦苦攢銀錢的小日子,能多點收入也好的……吧?
比如買多少送化妝技巧書一本?
還是買多少送丫鬟培訓一回?或是來個□□?
不對不對!
果然還是應該培養出一批高水準的化妝師,然後駐紮在各個店鋪之中,給上門購物的婦人們來個全套妝容。
保準每個人進來,不買得口袋空空不能出去。
琪琪格竊笑兩聲,美滋滋的抬筆書寫了一冊子,打算回頭給皇帝,讓他尋人去琢磨琢磨。
至於化妝師的人選嘛……
宮女裡面想來定然能選出一些,日後不想嫁人的女子來。
另外還有競爭對手的問題。
琪琪格摸索下巴想了半天,想來應該沒人敢和皇家作對,愣是學著這一套吧?不說技術問題,就是和皇家對著幹,那豈不是老壽星吃□□活膩歪嘍!
後世都說女人和孩子的錢最是好賺。
女人的衣服首飾化妝品護膚品,更是遙遙領先,在這大清朝琪琪格也樂得將這些東西包攬一二,填充填充空虛的私庫。
琪琪格把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她彷彿已經看到銀子們排著隊伍,嘿呦嘿呦的往她……不是,往國庫裡跑。
琪琪格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
而就在此刻,在山東愣是紮根了快一年的福全也終於回到京城。
第一件事述職。
第二件事喝酒。
一年時間帶給福全的改變無疑是巨大的。
大半時間和百姓在一起勞作忙碌的他膚色早已黑了三成也不止,別說是離京時的白皙,基本上已烤至焦黃色。
他的神色也來得明亮許多。
福全眉眼明朗,露出一口大白牙,麻溜利索的請了安。
康熙稍稍震撼一瞬,就醒過神來。
對此福全還挺驚訝的:“王熙還非說臣這副模樣得嚇著皇上,看了臣也沒變化多少嗎?”
康熙:“……變化還是有點大的。”
就是最近在皇后日日變化的妝容中,他已經有些麻木,甚至可以透過妝容看到下面的本質。
因此康熙淡定的回答:“除去黑了點,健壯了點,其實也沒甚麼大的變化。”
福全哈哈一笑:“臣也覺得。”
倒是一干朝臣欲言又止,他們看看健壯得如同小牛犢,除去臉上熟悉的眼罩以外幾乎看不出和過去裕親王相似地方的裕親王,緩緩陷入沉思。
就這變化,還不夠大嗎?
福全歸來,康熙龍心大悅,第一時間喊上常寧一起去喝兩杯。
至於奇綬、隆禧和永幹嘛。
三人倒是眼巴巴的想要加入,只是康熙一提皇額娘三字,三人登時蔫吧無力,垂頭喪氣的往回走。
別想了,不然屁股得捱揍了。
三兄弟已然分別一年,此時見著面更是有說不完的話語,推杯換盞,觥籌交錯,說著他們這些日子遇見的事情。
福全精神爍爍。
他指手畫腳說著山東諸事,災民們一開始的警惕到後來的和善,地動造成的巨大地穴和懸崖,還有或好或壞的一眾官員。
康熙一邊聽,一邊記在心頭。
比起剛剛離京時的鋒芒畢露,如今的福全倒是內斂圓滑許多。和諸多災民的相處,和諸多官員的來往,以及發生的事情都讓他的三觀破碎而後再次組裝,變成略有些陌生的模樣。
“皇上呢?臣聽說抓鰲拜時發生了不少事。”
“是啊。現在想來都是後怕得厲害。”康熙直白的回答。
“說起這個……臣回來路上有聽人說,說是鰲拜之死和皇額娘有著些許的關係。”福全打了個酒嗝,若有所思的思量片刻:“還說甚麼來著?”
“是和皇額娘有點關係……不過朕讓人止住了。”康熙端起酒水又抿了一口,“你可別在外頭亂說。”
“唔……是甚麼來著?”福全思考半響也沒記起來。他決定還是先和康熙常寧喝個痛快:“咱們不醉不歸!”
裕親王爺歸來的訊息早已傳到慈寧宮。
滿懷期待的琪琪格和小福晉董鄂氏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他的身影,再使人去問卻得知他竟是和皇帝常寧一起喝酒,琪琪格和小福晉董鄂氏登時將臉拉得老長。
琪琪格氣勢洶洶的往乾清宮走。
走至大門口,正當琪琪格推門而入的時候就聽見福全的驚呼聲。
她的心猛地一緊,腳步都止不住快了一些。
琪琪格掀簾而入,正巧見到面紅耳赤的福全站起身來。他雙手重重拍在桌上:“臣想起來了。”
康熙和常寧迷茫的看他。
福全大聲說道:“皇額孃的外號是——雙面金剛!”
琪琪格的表情凝固了。
康熙和常寧齊齊打了個寒顫,剛才冒上頭的酒在瞬間盡數清醒。他們齊齊吞了吞口水,難掩驚恐的看向微笑的皇太后。
琪琪格笑得溫柔。
她蓮步輕移,姿態優雅的走至福全的身後,手輕輕的落在福全的頭頂:“福全啊。”
福全的酒也醒了。
豆大的冷汗直往外冒,他驚恐得身體都不敢往回轉。
琪琪格笑得和藹:“你說外面說哀家是甚麼?”
福全瞳孔地震。
明明皇額娘笑得溫柔,身後卻彷彿出現了一尊鬼神,正猙獰恐怖的看向自己。
福全:…………
真的是兩面金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