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長子的滿月宴說熱鬧, 那也算得上熱鬧。
從皇帝到皇后,從太皇太后到皇太后都不吝獎賞,送來的賞賜堆滿了屋子。諸位親王宗室福晉也紛紛入宮祝賀, 送上禮物,稱讚的話語更是不帶一句重複的。
可說有多重視吧?那也就這樣。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是壓根沒有露面,皇帝和皇后倒是來看了一眼,只是等看完皇長子的剃髮儀式以後便匆匆離去。
至於馬佳庶妃,那是連話也沒說上一句。
喜悅歸喜悅,只是喜悅之後康熙並沒有因此而對皇長子有任何的特殊待遇, 更別提對馬佳庶妃另眼相待。
這和馬佳庶妃期待的相差巨大。
要說馬佳庶妃起初還有點希望,等看到皇上冷漠無視的態度, 整個人像是落入冰水之中,只覺得徹骨冰涼。
怎麼會如此!?這可是皇長子啊!
馬佳庶妃的失落才剛剛開始,第二天她又得到通知從今日起要去景陽宮上課。
馬佳庶妃笑容一僵。
回想起庶妃們昨日那幸災樂禍的表情,她心裡一梗, 登時覺得頭痛得厲害。馬佳庶妃故作虛弱的扶住額頭,輕輕咳嗽一聲:“本小主身體尚未完全康復,想來還不能立刻去景陽宮讀書。”
來報信的嬤嬤眼皮一抬, 眸光微閃。
很快她又垂下眼眸,和善答道:“奴婢知道了, 奴婢這就回稟皇后娘娘。”
嬤嬤果斷離去。
馬佳庶妃出了口惡氣,心情暢快不少。倒是旁邊的宮女有些擔憂:“小主不去上課,豈不是不能升位份了?”
馬佳庶妃不以為然。
她抬眸看向前殿, 眼裡滿滿都是勢在必得:“本小主是大阿哥的生母, 若是皇后敢下手蹉跎本小主, 就不怕外頭傳一個嫉妒名聲嗎?”
皇長子的生母位份排名最後, 傳出去得有多難聽?新年宴上不怕別人嘲笑?
再說了……
馬佳庶妃懶洋洋的靠在榻上:“本小主可不想去坤寧宮請安時, 還要被她們噁心。”
明明應該是她們欣羨嫉妒自己才是。
馬佳庶妃越想越是怨念,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胸口是真的發堵發悶。她歪在榻裡,透著窗戶往前殿的方向看去:“若是那屋子……是本宮的……就好了。”
宮女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馬佳庶妃這口氣還沒嚥下去,回頭她又得到另一個大訊息。馬佳庶妃面色大變:“甚麼?你說……若是考試沒透過的話,連綠頭牌都是不能上的?”
宮女連連點頭。
她面上滿是惶恐:“奴婢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馬佳庶妃眼前一黑。
她指尖掐入手掌心裡,委屈的眼圈發紅:“皇后娘娘分明是故意折磨我!”
宮女嚇得渾身一震。
她壓低聲音:“小主,這話可說不得啊!”
皇后完全不知道自己替皇太后背了黑鍋。
她最近還挺忙碌的,隨著宮妃們上課的次數多了,也出現過幾次不小心撞到福全常寧等人的事情來,鬧得兩邊都好生尷尬。
琪琪格得知此事以後,索性吩咐內務府重新修繕下景陽宮。景陽宮正殿改成藏書樓,廂房和後院改成宮妃們學習之所,免得眾人天天得去慈寧宮花園報道,甚至不小心與諸位皇子碰面。
皇后正忙著裝飾景陽宮。。
庶妃們得信,也是歡欣鼓舞,不必皇后宣召,就一個個趕來打下手。
如今還不像是十幾或者幾十年後,作為庶妃的宮妃們或是住在廂房梢間,或是耳房後罩房內,居所狹小窘迫。
能多出景陽宮這麼大一塊地方看書寫字畫畫,眾人已是面上帶笑,欣喜若狂,一邊收拾,一邊紛紛讚揚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仁慈。
當然順便還要說說馬佳庶妃。
畢竟滿月宴的時候,她還瞧著精神爍爍,轉頭就生病了?
張庶妃心直口快:“不會是怕丟人吧?”
董庶妃掩唇偷笑:“若是現在就覺得丟人的話,那回頭上課……?皇后娘娘,馬佳妹妹錯了這麼多節課,只怕跟不上咱們的課程呀?”
庶妃們紛紛應是,臉上寫滿了對馬佳庶妃的擔憂,不知道的人見著這一幕,非得以為她們姐妹情深。
琪琪格瞧著都覺得牙酸。
倒是皇后笑容不變,依然是溫柔和善的模樣。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的確如此,董庶妃擔心的也有一番道理,既然這樣,那就——”
庶妃們紛紛豎起耳朵。
皇后笑道:“就先讓馬佳庶妃單獨上課,等跟得上大家的進度,再一同上課吧?”
庶妃們眼前一亮。
她們樂不可支,齊聲應是的同時還紛紛擠眉弄眼。
庶妃們決定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至於馬佳庶妃——就跟在她們的後面吃灰吧!
嘿嘿,想到馬佳庶妃一直得低一級,眾人就禁不住偷笑兩聲,做事的勁道也就更足了呢。
馬佳庶妃打了個噴嚏。
得知要上綠頭牌也得考試的她立馬服軟了,要是沒了升位,沒了恩寵,自家的兒子還能保住嗎?怕不是日後被哪個猖狂的小蹄子抱走都有可能。
馬佳庶妃一時間也沒了爭寵的心思。
錯了,應該說她暫且按捺下爭寵的心思,開始爭寵之前的預備……工作?就是去景陽宮上課的第一天,馬佳庶妃就被氣了個仰倒。
整個屋子裡只有自己一人。
等到對面庶妃湊過來圍觀時,自己卻得在授課嬤嬤嚴肅的表情中大聲唸誦背錯的地方。
“居然這裡就錯了?”
“哎呀哎呀,馬佳妹妹怕是得幾回才能考過去!”
馬佳庶妃臉漲得通紅。
她又羞又氣,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鑽進去得了。
同時馬佳庶妃也老實了。
她一門心思鑽進書裡,卯足勁要追上所有人的進度。
皇長子承瑞的滿月宴剛剛結束,欽天監選出的吉日也遞送到御前。
恭愨要開始備嫁了。
明明前面是如此期待,可是等恭愨出嫁的日子近在眼前,琪琪格又不捨起來。
上回瞧著不錯的費揚古,現在在琪琪格眼裡是哪哪都不好。要不是理智拉住了琪琪格,她都恨不得斷了這門親事,再將恭愨留個三年五載甚麼的。
太妃們也是心有慼慼。
率先打起精神的是阿格額捏福晉,她勉強勸了一句:“恭愨嫁在京城裡,日後想要進宮還是容易的。”
博翁額福晉接話:“倒是端敏……”
琪琪格沉默一瞬,半響才勉強微笑:“端敏日後嫁到草原上……”
那真是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面了。
滿屋子裡皆是揮之不去的傷感氣氛,琪琪格擦了擦眼角,忍不住長嘆一聲:“這就是姑娘出嫁和媳婦娶進門的差別吧?上回皇后和福全媳婦進門的時候,哀家樂得合不攏嘴,現在倒是全數還出去了。”
可不就是這個理?
太妃們想了想,也有些嘆息的點點頭。博翁額福晉瞧瞧外頭的楊格格,又是啞然一笑:“倒是楊格格,瞧著很是開心。”
琪琪格抬眸看去,忍不住點點頭。
楊格格面帶紅光,精神爍爍,她將滿室的宮人指揮得團團轉,對女兒的嫁妝每一樣都要反反覆覆看上數遍,嚴防出現任何差錯,一心一意要給女兒一個完美的婚事。
不過楊格格畢竟出身不顯,又從未管過宮務,怕是難以對付內務府那些老油條。琪琪格若有所思,倒是側首下令:“塔娜,這些日子你便跟著楊格格辦事吧。”
塔娜應了是。
有了她的協理,原本還有些手忙腳亂的楊格格也逐漸露出一絲輕鬆之色。
到了晚間楊格格還特意求見琪琪格。
琪琪格還以為是來說塔娜的事情,臉上帶笑的叮囑:“你有問題儘管問塔娜便是,有甚麼問題儘管來尋哀家,哀家定然會給你們做主!”
楊格格哽咽應聲。
正當琪琪格有些納悶的時候,就見楊格格雙膝直直落下。她不顧烏日娜的阻攔,重重給琪琪格磕了個頭:“妾身謝皇太后恩典!”
琪琪格嚇了一跳。
她連忙令宮人將楊格格扶起來:“行這麼大禮做甚麼?不過是這點小事罷了。”
難不成楊格格平日受了甚麼委屈?
又或是內務府有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恭愨的嫁妝上動手腳?琪琪格眉峰一蹙:“可是有人給你弄絆子?讓你受了委屈?”
楊格格連連搖頭。
她的眼裡含著淚:“恭愨和妾身說了……原本太皇太后選中的是瓜爾佳氏的,多虧了皇太后……”
還沒等楊格格說完,琪琪格就笑了。
她擺擺手,拉起跪在地上不起來的楊格格:“哀家是恭愨的皇額娘,做的事也是應該的,你這樣大禮就是把哀家當做外人。”
楊格格連忙站起身來。
她搖搖頭,固執的回答:“皇太后是恭愨的皇額娘,可妾身也知道這些事是皇太后可做……也可不做的。”
琪琪格張了張嘴。
她還未說話,楊格格就苦笑著道:“或許在外人看來,瓜爾佳氏可比董鄂氏好多了。可是在妾身看來,上無公婆,下無姑嫂,為人又上進努力的費揚古,可比足有十兄弟的瓜爾佳訥爾杜要好百倍,千倍,萬倍!”
“恭愨性格和順,還有點軟弱。嫁入那樣的府邸,和那麼多的妯娌姑嫂一起生活,就算是貴為公主,妾身覺得未來也是一地雞毛。”
“倒是簡簡單單的董鄂府裡,恭愨能夠當家做主,更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和額附增進感情……”
“呆在宮裡這些年,妾身唯獨想讓女兒能自由自在,如鳥兒般飛翔在外面。”
殿內,楊格格低述著自己的思緒。
殿外,恭愨捂住口唇,嗚咽著窩在端敏的肩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