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敏雙手叉著腰。
她遙望奇綬離去的身影, 輕哼一聲:“等著瞧吧!”
博翁額福晉也探出身來。
她低頭看看端敏,稍稍有些擔心:“你打算做甚麼?
倒不是博翁額福晉瞎擔心。
而是端敏的性格大大咧咧,得罪人也不是一回兩回, 想到這裡博翁額福晉忍不住加了一句:“別做得太過火了,小小懲治一下就是。”
端敏哼了一聲:“那才不行!”
博翁額福晉睜圓了眼睛, 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等等!那你打算做甚麼?”
“姨母想得太簡單了。”端敏雙手抱胸, 她搖搖頭:“我啊要讓奇綬牢牢記住這件事,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博翁額福晉:…………
終生難忘的教訓?光是聽端敏這樣描述,她心裡就冒出點不祥的預感。
博翁額福晉張了張嘴。
只是端敏兩個字還沒被她喊出口,端敏已經三步並兩步的走下臺階,急急走向對面。她喊上恭愨, 又喊上伴讀們,湊在其中一間耳房裡商討起來。
教訓六阿哥!?
伴讀們齊齊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交換目光。這對於她們來說也太難了一點……吧?四人無措的看向恭愨公主。
意外的恭愨也同意了端敏的想法。
她點點頭:“奇綬這回真的太過分了!不過——”
恭愨抬眸看向端敏。
她還有一個問題:“你打算要如何懲罰他?”
端敏訕笑一聲:“這不是來找你們商量了嘛!”
她握住拳頭, 擲地有聲:“其他不說,反正一定要讓他記憶深刻的那種教訓。對了!”
端敏眼前一亮。
她轉身看向赫舍裡格格四人,滿臉期待:“你們家裡弟弟犯錯了是怎麼處置的?有沒有甚麼讓人記憶深刻的法子?”
四人齊齊一愣。
率先回答的是赫舍裡格格, 她沉吟片刻,猶豫著答道:“罰……抄書?”
端敏雙手抱胸, 難得有些苦惱:“其實抄書的話奇綬也怕的, 就是感覺太普通了一些。還有呢?”
鈕鈷祿格格笑道:“罰站馬步。”
伊爾根覺羅格格懊惱的低頭:“阿瑪會揍他們一頓。”
最後的希望只有扎魯特格格了。
眾人期待的看向她,扎魯特格格面帶驕傲:“奴婢阿瑪就不一樣啦, 會讓弟弟們去剪羊毛或者擠牛乳!”
端敏沉默一瞬:“……那算不上懲罰吧?”
她鼓起臉頰, 甚至還有點羨慕的說:“我也想給綿羊剪毛或者去擠擠牛乳呢!”
其餘四人也是連連點頭。
扎魯特格格連連擺手:“才沒有你們想得那麼簡單!那些母牛脾氣大得很,要是手法不好一腳就能把人給踹出去!奴婢的一位堂兄就曾被踹斷一根肋骨, 足足躺了一個月才好轉。”
“踢, 踢斷肋骨!?”端敏嚇了一跳。
恭愨也趕緊否決:“不行不行, 這可不行!”
四人的經驗都派不上用場。
沒辦法,端敏只好重新開始思考——要如何給奇綬一個此生難忘的教訓?唔,還得是安全的那種?
端敏思來想去都沒有好的辦法。
她在屋子裡直打轉,忽然眼角餘光掃到了甚麼。端敏的腳步一停,目光一轉直直落在一隻羊脂玉瓶上,或者說是羊脂玉瓶裡斜斜扎著的兩三枝桃花上。
桃花開得鼎盛。
柔細粉紅的花瓣舒展著身軀,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張揚著自己的魅力。
端敏直愣愣的出神。
她忽然心中微動,油然升起了一個好主意!端敏雙眼閃閃發光:“我想到了!”
第二天一早,奇綬便忐忑不安的來了。
隆禧和永乾巴巴的守在門口,看到奇綬到來的第一時間便迎上前去。
奇綬微微一愣:“……你們?”
隆禧迎上前來,他小臉嚴肅:“六哥,昨天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端敏姐姐要懲罰您是不是?其實弟弟我也有錯,今兒個我會幫六哥承擔一半的!”
永幹也認真打氣:“我也會幫忙!”
奇綬被弟弟們的動作感動得淚眼汪汪,他也握緊了拳頭:“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也有錯。”隆禧搖搖頭。
“我沒有錯。”永幹乖巧回答。
“我們都是——等等。”奇綬面無表情的把小叛徒永幹推出去,和隆禧抱作一團。
永幹一臉懵的站在門口。
至於早已等候多時的端敏也探出身來,她抬聲喊著:“還拖拖拉拉做甚麼,趕緊進來吧!結束以後,皇額娘說要帶咱們去西苑看桃樹。”
“真,真的嗎?”
“的確是真的,你們端敏姐姐昨晚上來尋皇額娘說的。”琪琪格笑著點頭。
她難得寬慰的看看端敏,隨即又朝著博翁額福晉:“哀家就說不必擔心,你看!端敏還惦記著要一起出去玩耍,和好關係呢!”
博翁額福晉:“……嗯。”
她的眼皮子跳個不停,不詳的預感那是越來越強。
就,端敏是這麼個好性子?
隆禧雙眼放光:“太好了!”
永幹歡呼一聲,甚至還幫忙扭頭催促:“六哥,快進去啦!”
奇綬:“……哦。”
先前的侷促和忐忑已經退去大半,他鼓起勇氣,像是大義赴死的戰士般大踏步走入殿內。
琪琪格和諸位太妃也是精神一振。
她們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眼,饒有興趣的看向端敏幾人,很是好奇端敏幾個到底想出了個甚麼懲罰招數?
琪琪格觀察幾人的面部表情。
端敏面帶微笑,動作間自信滿滿,恭愨則與她截然相反,她秀眉蹙起,眉眼間帶著一縷憂愁,瞧著心事重重。
琪琪格:……?
你們的反應也差別太大了吧?
她疑惑的看向其餘人:只見赫舍裡格格面容平靜,再細細一看雙眼已經放空落在別處,給人一種‘我已盡力’的感覺;鈕鈷祿格格俏臉緊繃,心不在焉的看著宮人手上的托盤,瞧著也是很是焦慮。
伊爾根覺羅格格僵立在原地。
她垂首望著腳背,小手用力揉搓著手上的帕子,腳丫子也不自覺地左右搖晃,瞧著緊張極了。
唯一精神抖擻的是扎魯特格格。
她看看端敏,又看看奇綬,圓圓的蘋果臉上寫滿興致盎然四個大字。
琪琪格:…………?
她越發疑惑,到底是甚麼樣的辦法能讓幾人表現出如此大的不同?琪琪格收回目光,又和一臉困惑的太妃們碰上。
博翁額福晉的眉心緊緊鎖著,彷彿塞著如山的心事。她苦笑一聲,壓低聲音:“姐姐現在還覺得……會簡單嗎?”
琪琪格:“……再看看。”
萬,萬一呢!?
等人到齊以後,端敏清咳一聲。
她揹著雙手,立在奇綬面前:“犯人奇綬,你可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奇綬:“叫犯人也太過分了吧?”
端敏橫眉豎眼:“嗯?”
奇綬:“……是是是。”
他配合端敏的審判:“是,小的願意?還請瑞敏公主發話!”
端敏滿意頷首。
只是還未等她再往下說,隆禧和永幹也上前一步:“端敏姐姐,您連咱們兩個也一起處罰吧?”
還有送上門要懲罰的?
端敏杏眼圓睜,上上下下打量兩人片刻,然後推著他們到一邊去:“乖,別搗亂!”
“我們不是來搗亂的,咱們是真心實意的。”
“就是,就是!”永幹板著小臉連連點頭,他眼巴巴的看看瑞敏:“我們是真心實意的!您就按懲罰六哥那樣懲罰我們吧!”
恭愨和四名伴讀虎軀一震。
還有自己送上門來被懲罰的!?
端敏也很是詫異。
她上上下下打量隆禧和永乾片刻,隨即遺憾的揮揮手:“不行不行!”
隆禧和永幹齊齊抗議:“唉?為甚麼!”
端敏趕蒼蠅般揮舞著手,示意兩人靠邊站:“這回來不及準備了,下回再說。”
“咱們兄弟就是要一起!”
“就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咱們也要一起去!”
奇綬的眼圈紅了。
他無所畏懼的向前一步,正當他要開口吩咐弟弟們退下的時候,端敏比他快了一步。她詫異的看著隆禧和永幹:“一模一樣的倒是沒了,要是你們一定要參加的話,只能選舊的……”
“甚麼舊的?”
“女裝啊。”端敏淡淡開口。她滿臉笑容,從宮人手中的托盤裡拿起一件琪琪格很眼熟的衣服,輕輕抖一抖:“看!很可愛吧!原本是皇額娘做給姐姐我的,可惜只能讓奇綬穿啦!”
隆禧:…………
永幹:…………
端敏興致勃勃:“要是你們願意的話……”
她細細思考,很快掰著手指選出了幾件備選:“姐姐這裡還有幾件花紋很可愛的,就是我覺得自己不適合不太穿,你們要不要試試看?”
隆禧和永幹:…………
他們連連搖頭,異口同聲:“不必不必!不用不用!”
端敏有點遺憾:“真的不用嗎?”
隆禧和永幹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般,再下去都要哇哇大哭。
本就是逗弄逗弄的端敏也順勢放棄。
隨即她側首吩咐身邊人:“還不趕緊帶著六阿哥進去更衣。”
奇綬呆若木雞。
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在眾多宮人的簇擁下走入內間,衣衫半解。
奇綬:…………
琪琪格等人還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突然一陣淒厲慘叫聲將他們的心神拉了回來。
“救,救命!”
“嗚哇!不要脫我衣服!”
“這是甚麼?不要啊——”
良家小婦男的尖叫聲穿透了屋頂。
勉強逃過一劫的隆禧和永幹驚恐的抱成一團,他們瑟瑟發抖,淚眼汪汪,看著端敏等人就像是看到了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一樣。
好,好,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