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的時候很開心, 等回慈寧宮時赫舍裡格格四……三人的腳步就有些沉重了。她們每個人都是髒兮兮,與先前的光鮮亮麗呈現出鮮明的對比。
唯獨扎魯特格格很高興的。
她圓圓的蘋果臉上帶著歡快的笑容,像是一隻小兔子般一蹦一蹦, 不但嘴裡哼著快樂的調子,而且手上還拿著永幹送給她的禮物:一支用樹葉和花瓣粘出來的蝴蝶仙女棒。
一行人很快走到慈寧宮門口。
赫舍裡格格、鈕鈷祿格格和伊爾根覺羅格格大氣也不敢出, 還是看到兩位公主已經進去了,她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往裡走。
她們一直走到後寢殿。
跟著公主請安結束,站起身的三人皆是垂著小腦袋,唯恐會迎來皇太后的斥責。唯獨扎魯特格格滿臉笑容, 頂著髒兮兮的花貓臉衝琪琪格笑。
這孩子看起來有點憨。
琪琪格忍俊不禁, 軟下聲音詢問:“這是扎魯特格格自己做的嗎?”
“不是——”扎魯特格格笑得開心,“是八阿哥送給奴婢的!八阿哥好厲害, 奴婢別說小時候,現在也做不出這麼好看的棒子!”
真心實意的話語最能打動人心。
在旁邊坐著的幾位福晉也禁不住露出一絲笑容。
“永乾的確厲害!”琪琪格附和一聲,然後看向剩下幾人:“你們今天玩了甚麼?怎麼一個個都和小花貓似的?”
“兒臣們去玩了沙土地。”端敏大聲回答。
“兒臣攔不住端敏——”恭愨有點點懊惱。
“明明恭愨也玩的很開心!”
“才沒有——我, 我只是不得已。”恭愨努力反駁。
琪琪格搖了搖頭。
她一手拎起一個, 打住她們的鬥嘴的同時, 像是攆著一群小雞崽般將六人全數趕去洗澡。
隨即琪琪格看向管事嬤嬤:“如何?”
跟了一路的管事嬤嬤恭聲回道:“回稟主子, 赫舍裡格格溫柔寬和,很會照顧人;鈕鈷祿格格穩重寡言,鮮少發話;伊爾根覺羅格格性格內斂, 許是還沒有習慣;扎魯特格格最是活潑,天真可愛,非常討人喜歡。”
“還遇見了永幹?”
“是的, 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一同玩耍了一會。”管事嬤嬤細細道來。她停頓一瞬, 隨後將皇上和二阿哥曾來過, 卻沒有被伴讀們撞上的事也說出口。
琪琪格驚訝的揚了揚眉梢。
小康熙還嘴硬說自己一點都不在意呢, 看行動明明是很在意的嘛。
琪琪格也沒去盤問康熙。
她如今很有更多的想法:“說起來關於她們的課業。”
“妾們早已商量好了。”阿格額捏福晉立馬接上,她細細介紹:“小福晉董鄂氏和鈕鈷祿格格負責滿文,妾和博翁額福晉負責蒙文,另外石福晉負責漢文,陳格格和蘭格格作為副手協助。”
陳格格也就是常寧的生母。
她已足足沉寂兩年時,這回的重用也是一場評估。
琪琪格深深看了眼陳格格。
她收回目光,衝著阿格額捏福晉頷首:“繼續。”
另外負責琴棋書畫和女紅的五位太妃。
阿格額捏福晉大致介紹一遍,然後她話題一轉落在琪琪格身上:“皇太后,您是不是也要擔當一個職務。”
琪琪格眼皮跳了跳。
她輕咳一聲:“哀家早有打算。”
“哦?”阿格額捏福晉不太相信。要她說皇太后明明是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壓根沒打算負責任。
懷疑的眼神讓琪琪格有些扎心。
她板著臉:“哀家是真的已經打算好了的。”
“您說?”
“哀家是她們六人的自然和藥理老師。”
“自然和藥理?”阿格額捏福晉眉心緊鎖,“藥理的話許是認識中草藥?”
“沒錯。”
“那自然又是甚麼?
“當然是帶領幾人去領略大自然——”
“實則就是玩耍。”博翁額福晉打斷琪琪格的話語,冷酷吐槽。
“咳咳!”她的一句話讓琪琪格憋紅了臉,“才不是,比如騎射甚麼的,也,也,也算是自然的。”
博翁額福晉面無表情的看著琪琪格。
無聲勝有聲,博翁額福晉眼眸裡的鄙夷都快流淌出來了:“騎射屬於武技課!”
阿格額捏福晉眉噗嗤笑出聲。
她嘴角微微上揚:“說起來,皇太后久未騎射,這技術還能跟得上嗎?要不妾身來搭把手?”
琪琪格輕咳一聲:“上回投壺挺好的。”
騎射和投壺可是兩碼事,只是沒等阿格額捏福晉再問,她便話題一轉:“六個孩子年紀尚幼,課業著實有些繁忙,從早到晚也沒有休息的機會。哀家琢磨著倒是每逢五日讓他們一天鬆快鬆快,放鬆放鬆,特意安排了這自然課,為的就是讓孩子們後頭有更好的學習精神!”
聽著好像挺有道理的。
實際上嘛……小福晉董鄂氏嘀咕:“妾記得皇上阿哥們讀書,一年也沒幾天休息的?”
琪琪格假裝沒聽到。
阿格額捏福晉最後還是應允下來:“不說端敏和恭愨,另外四名伴讀都是剛剛入宮,也應該要讓他們熟悉熟悉,課業之事到後頭再調整也來得及。”
琪琪格笑著點頭:“就是這個理。”
太妃們若有所思,紛紛同意了這個想法。
透過這件事以後又是另一件事。
眾人商討了大半個時辰,這才滿意的四散而去。
第二天。
端敏公主從未想到快樂居然這麼短暫,昨天她還在為小夥伴們的入宮而高興,而今天就從課業表上看到了母妃們的惡意。
恭愨公主也沒好到哪裡去。
四位伴讀更是內心忐忑,看著課表暗暗犯愁。
“皇額娘,這些作業也太多了吧!?”
“放心放心!頭一天,皇額娘和你的母妃也沒那麼兇殘。”琪琪格安慰一句。
端敏稍稍鬆了口氣。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反正能度過今天也好的。只可惜端敏的笑容還沒能維持沒三息時間,她就再一次隨著琪琪格的話語僵住了。
琪琪格道:“頭一天咱們先考核一下。”
眾多太妃們也是齊齊點了點頭,帶著和善的笑容看著瑟瑟發抖的孩子們。
端敏打了寒戰。
她後知後覺的開始瑟瑟發抖,扶著額頭嘆氣:“唔,兒臣頭好疼,大體是得了風寒……”
端敏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琪琪格一把揪住她,將她拉了回來。
恭愨也沒能幸災樂禍多久。
因為琪琪格接下來說道:“第一項先來測試□□力。”
恭愨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這回她也想學端敏一樣,藉口生病掉頭就跑了。
赫舍裡格格四人前面還不知道兩位公主慌張的緣故,她們換上輕薄且便於運動的旗裝,一臉疑惑地跟著皇太后出發。
一行人走至慈寧宮和養心殿之間的甬道前。
她們一臉懵的排成一排長隊,後知後覺明白了他們面臨的事情。
跑步,跑步!
瑪法曾嘆息若是自己是男兒身,定然能擔得起赫舍里氏的重擔。赫舍裡格格能說自己才華學識絕不遜於同齡人,卻未曾想到入宮第二天就慘遭滑鐵盧。
她壓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赫舍裡格格眼前是一陣陣的發黑,嘴唇發白,這樣劇烈的活動這輩子還是頭一回!
琪琪格皺著眉尖。
赫舍裡格格的體力也太差了吧?琪琪格推了推她的身體:“不能光站著,慢慢走幾步。”
赫舍裡格格無力的應是。
她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往前挪動,同時抬眸觀察著其他人的情況。
鈕鈷祿格格要比自己好一些。
伊爾根覺羅格格也比自己好一些。
扎魯特格格居然也比自己好一些……
更不說精神旺盛的端敏公主——就是看著文文弱弱的恭愨也比自己看起來好多了!
入宮前,赫舍裡格格還在琢磨要不要壓低自己的成績。啊……想必那個自己絕不會想到僅僅兩天後,自己會在第一場考核裡拿了個倒數第一!
赫舍裡格格:……
幸虧在接下來的滿文課裡,她勇奪第一!
遺憾的是蒙文接觸得比較少,加上前有端敏和扎魯特格格,赫舍裡格格堪堪拿了個第五,只比伊爾根覺羅格格好了一點點!
再然後是漢文。
鈕鈷祿格格橫空出世,愣是壓過赫舍裡格格一頭,與恭愨公主並列第一。
赫舍裡格格百味橫雜。
緊接著是琴棋書畫、女紅算數。
從一大清早到日落西山,六人的考試才宣告結束。不說端敏和恭愨是如何想的,反正赫舍裡格格四人已是精疲力盡,比如除去蒙文得了第二,其餘統統倒數第一的扎魯特格格更是淚眼汪汪,和端敏手牽著手只差抱頭痛哭。
當然,琪琪格也沒打算光折磨六個孩子。
眼見著她們揣著飽受傷害的心靈,邁著沉重的腳步準備回慈寧宮裡休息,琪琪格笑眯眯的加了一句:“對了,更衣洗漱以後到草蘆來哦。”
“咦——還有考試嗎?”端敏驚呆了。
“嗯,還有最後一項考試。”琪琪格板著小臉重重點頭。
太妃們也是一臉嚴肅。
赫舍裡格格四人苦著臉,扎魯克格格更是紅了眼圈。
這樣的日子才剛剛只是開始?
嗚哇……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扎魯特格格淚眼汪汪的回房間裡,赫舍裡格格溫聲勸道:“沒事,回頭姐姐幫你補習。”
“嗚……補習。”扎魯特可憐巴巴的。
“你比咱們都要小一些,只要努努力,後面肯定能追上去的!”赫舍裡格格給扎魯特格格打著氣。
就算是滿腹牢騷也好,她們也不得不加快速度。換上一身乾爽簡約的衣物,伴讀們不安的跟著端敏和恭愨走向草蘆。
草蘆四周無人,只有兩名宮人守在門口。
見著六人到來,宮人們用力推開大門。
裡面的一切猶如畫卷般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滿心擔憂的赫舍裡格格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環視四周。
明明元宵節早已過去,明明昨日到草蘆時還是一片空蕩蕩。可是今日的草蘆卻是大變模樣,各種模樣的燈籠懸掛在空中,將整個院子照耀得分外明亮。
草蘆裡到處是人。
太妃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或是閒談說話,或是撫琴輕唱,又或是拿著東西忙忙碌碌。見著六人到來,不少人停下手上的動作,紛紛喊著:“終於來了?”
“咱們可是等了好久啦!”
“端敏快來幫忙!”
赫舍裡格格四人腦子裡嗡嗡響。
難道她們現在還在夢裡嗎?四人呆呆的看著:院子裡不止掛著燈籠,還懸掛著風鈴與編織的蝴蝶。熟悉的造型讓扎魯特格格驚呼一聲,很快發現邁著小短腿朝著她們奔來的八阿哥永幹。
永幹像是個福娃。
他臉上綻放著大大的笑容,挨個遞上用柳條兒做的花環:“這是我們做的,給你們呀!”
赫舍裡格格四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接過,又在永乾的催促聲中戴在頭上。她們呆呆立在原地,好半響才醒過神來,三步並兩步的走上前去請安。
忙忙碌碌的琪琪格停下手。
她笑著轉過身去,朝著四人招了招手:“快過來吧!就等著你們了呢!”
就等著我們四人?
赫舍裡格格四個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已經湊到太妃們身邊嘰嘰喳喳的端敏和恭愨公主。
恭愨雙手合十:“抱歉啦。”
端敏吐了吐舌:“皇額娘說要給你們驚喜,不準咱們說的——而且我們也不知道皇額娘為了這還弄甚麼考試……”
說起考試,端敏一肚子怨氣。
她氣呼呼的看著琪琪格,沒想到琪琪格還納悶的回答:“考試不是騙你們哦?”
“……唉!?”
“以後每個月都會考一次的,考得不好的話——哼哼!”
“……咦!?”
“當然考得好也會有獎勵!”
“……那能不要嗎?”
“不能哦。”琪琪格半點希望也不給,殘忍無情的打破端敏的妄想。
端敏:…………
她登時覺得,自己手上的點心也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