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琪琪格一口的茶水全噴了出來, 順便將自己嗆了個半死:“咳咳咳咳,你……你說?”
旁邊侍候的宮女們急急圍上前來。
她們或是為琪琪格拍背,或是雙手奉上毛巾,亦或是趕緊將一桌子的茶點全部撤下去, 重新換了一桌新的上來。
小康熙淡定得很:“兒臣說的是二十萬兩。”
琪琪格杏眼圓睜,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小康熙,嘴裡喃喃重複著:“二十萬兩……就那個溫度計?”
小康熙又點點頭。
琪琪格呆坐在椅子, 腦海裡彷彿開始下起白銀雨:“二十萬兩啊二十萬兩, 他們怎麼就能說出口的呢?”
小康熙附和著:“是啊。”
他也是這麼覺得的,幸虧錫倫圖的阿瑪沒一咬牙買了送進來, 要是送進來的話……呵呵。
回府的錫倫圖:“……阿啾!”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錫倫圖死死盯著屋子裡某處。
他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動靜之大將旁邊侍奉的僕役也嚇了一跳。
好痛!好痛!真痛啊!
錫倫圖抽了抽鼻子, 豆大的眼淚珠子順著臉頰而下。
他的手指都開始打哆嗦了。
錫倫圖哭喪著臉:“阿瑪!?你昨兒個不還說不買的嘛?今天怎麼就買回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錫倫圖之父常阿岱黑著臉,一腳踹在兒子屁股上。
錫倫圖昨天捱了打, 今天還捱了一腳。
他嗷的一聲跳了起來, 疼得冷汗都快冒出來了。錫倫圖齜牙咧嘴, 連連抽了好幾口涼氣,委屈吧唧的看著自家阿瑪:“到底咋回事啊?”
“你昨日怎麼不說是皇上想要?”
“哎?阿瑪您怎麼知道的?”
“不管老子咋知道的, 就是你蠢不蠢啊?”常阿岱又一腳踹在兒子屁股上,覺得兒子太傻太傻:“你想要的和皇上想要的那是一回事嗎?要知道是皇上想要,你阿瑪我昨天也就出了那些錢——頂多把你壓在那邊。”
這回錫倫圖不叫疼了。
他盯著那價值二十萬兩的溫度計, 雙眼放空。
“喂!“常阿岱眯著眼睛看兒子,“你小子不會以為老子真會把你壓著吧?”
“不是這個問題……就買回來做甚麼!?”
“當然是讓你明天拿進宮裡獻給皇上!”
“可是……”
“沒有可是。”二十萬兩也是自家貝勒府大半的積蓄了,常阿岱想想還挺肉疼。
“可是——”
“你還可是個甚麼?”常阿岱臉色一黑, 撩起袖子大有錫倫圖再嗶嗶一句, 就扁他一頓的心思。
“可是……”錫倫圖痛哭流涕, “兒子今天稟報皇上的時候,皇上說只有傻子才買這玩意……”
常阿岱:“……傻子?”
錫倫圖:“兒子不想當傻子…………QAQ”
兩父子相視一眼,氣氛格外尷尬。
正當貝勒府裡亂成一團的時候,慈寧宮裡琪琪格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買這個的不就是……等等。”
她眼前一亮,腦海裡閃過一道思緒。
琪琪格端起宮人重新送上來的茶水,試探著開口:“那……咱們是不是能做了也賣出去啊?”
小康熙噗嗤笑出聲來。
琪琪格臉頰浮起一絲紅暈,眼見小康熙笑個不停,神色就往惱羞成怒的方向去了。
小康熙非常有眼色勁的停下笑。
他趕緊將三人的猜測全數告訴琪琪格:“……簡而言之,洋貨行不一定是為了高價售出此物,而是為了提升自己店鋪的檔次。”
琪琪格若有所思,隨即熱情鼓掌。
小康熙有些害羞的輕咳一聲,他很是氣憤的表示:“等兒臣長大以後,一定要培養出許許多多的人才,讓歐羅巴人看看咱們大清的厲害!”
琪琪格用力鼓掌。
她熱情高漲的誇讚:“好!咱們小皇帝最厲害了!”
小康熙臉頰微微泛紅。
他欲蓋擬彰的咳嗽一聲,慢吞吞的反駁:“皇額娘這樣誇讚兒臣,兒臣會驕傲的。”
“那你喜歡嗎?”
“……喜歡。”小康熙想了想,還是紅著臉應是。
“那不就得了。”琪琪格高高興興的點點頭,然後又增加表揚一句:“咱們皇帝真棒!”
“皇額娘——!”
“咱們皇帝好學深思,又以身作則,克勤克儉……”琪琪格看著小康熙臉紅,那是說得越發高興,說到小康熙耳根紅透才意猶未盡的停下。
小康熙簡直是紅著臉逃跑的。
等回到乾清宮裡,他立馬將事情交代下去。比如知道熱脹冷縮的原理以後,小康熙便吩咐內務府,讓他們改制一番,做些輕便小巧且效果一樣的出來。
輕便,小巧還得效果一樣。
內務府總管大臣光聽聽要求都眼前一黑,更何況測量溫度是作何用?他憂心忡忡的回頭召集主事們談論,主事們面色也很是奇怪。
其中一名主事小心翼翼答道:“一年四季的溫度變化,乃是天地之間的規律,又哪裡是人可以查驗的?”
小康熙讓常寧走了一趟。
然後內務府上下官員就被驚呆了,他們一臉懵的看看溫度計,再看看五阿哥為他們展示的熱脹冷縮原理,腦子裡都是一片渾渾噩噩的。
那……真的不是仙術嗎?
常寧將琉璃盞擱在一邊,感受到幾名主事詫異震驚甚至有點惶恐的目光以後,他更是不滿的嘟了嘟嘴:“都說了不是仙術,要不你們自己來試試看?”
主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資歷最淺的慶豐司主事被推到前頭,他硬著頭皮自己操作了一遍。
所有都是自己的操作,未經人觸碰的。
當看著清水逆流而上,他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內務府裡一片轟動。
不少筆帖式和隸屬包衣湧上前來,挨個輪流試了一遍。
人的思維就是如此。
要是一直侷限在一個世界裡,他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存在。而一旦將侷限打卡以後,禁錮的思想一旦走出大門,就很難再龜縮回去。
除去幾名年長古板之人離得遠遠的,其他內務府官員已經開始磨掌擦拳。尤其是二十萬兩和歐羅巴人幾個關鍵詞一出,所有人身後都冒出熊熊烈焰。
蠻夷能做到,咱們做不到!?
這就是不可能的!一時間,內務府裡忙得熱火朝天,無論是在府衙裡亦或是回頭,所有人都在琢磨如何製作出更高效的,更精準的以及更好用的溫度計。
另一邊琪琪格也難得準備了個聚會。
身為皇太后的她,除去和太妃們來往以外,偶爾也是要與外面的福晉命婦們打打交道的。
其中打交道最多的便是簡親王福晉,也就是端敏的生母,琪琪格的大姐姐,其次便是雖然已經出嫁但尚且留在京中的幾位公主。
比起大姐姐,琪琪格對名義上的兩個女兒更熱情一些。她前腳吩咐人帶著簡親王福晉去廂房與博翁額福晉和端敏公主說話,後腳就喊著宮人端來新制的點心:“來來來,快嚐嚐!這些都是皇額孃親手做的。”
三人齊齊起身:“謝皇額娘/皇太后。”
琪琪格大手一揮:“你們三人別這麼客氣,快嚐嚐~!”
年紀最小的柔嘉公主取起小叉子。
只是拿起小叉子她又忍不住多看兩眼,只見小叉子上面還做了小貓的形狀,精緻又可愛,童趣十足。
“叉子……好可愛。”
“是吧?這是皇額娘畫的花樣。”琪琪格舉起路過的小黑,“是不是一模一樣?”
“喵嗷嗷。”
“小黑黑讓額孃親一個!”琪琪格擼著毛絨絨的小肚皮,挨個揉搓黑黝黝的小腳掌:“小黑的腳掌是黑色的,小白和小橘還是粉色的腳掌,特別可愛哦!”
柔嘉公主好奇的看看小貓們。
她執起小貓叉子插住一塊點心往嘴裡送,入口是糯嘰嘰的。
麻薯的軟糯Q彈,甘甜的蜂蜜湯汁,還有那清香撲鼻的黃豆粉或者芝麻粉。麻薯的做法簡單,味道卻好到不可思議。甜甜味道在唇齒間擴散開來,同時也彷彿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湧現,輕輕撫平了她的擔憂和不安。
柔嘉公主哇的一聲:“好吃。”
和順公主也試了一塊,有點像年糕又比年糕更粘牙更甜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還有這個。”
“這個……咦?”入口軟糯,裡面則是鹹口酥脆的。炸油條、煎蛋還有花生米,甚至還有滷肉的香味,明明軟糯和酥脆是截然相反的味道,在此刻卻是異常配合。
和順公主眼前一亮。
就連最為矜持穩重的恪純長公主也投去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拿起一個嚐了嚐。
再來一盞暖呼呼的奶茶。
無論是鹹口或者甜口,只要是美味的食物總能打動所有人的心。
瞧著眾人放鬆下來,琪琪格也步入正題。
她的目光落在柔嘉公主的身上:“在王府上日子如何?額附對你們好不好?”
琪琪格看著蘋果臉的小女孩兒,心裡酸酸的。
在座三人之中,恪純長公主是年紀最長的,如今也就二十歲,其次是十六歲的和順公主,最小的便是柔嘉公主,今年只有十三歲,放上輩子還只是個初中生的年紀。
與清朝中後期穩定時局後,女子結婚年齡逐漸延後直至十五到二十歲乃至更遲不同,在清朝前期的現今,十二三歲的早婚是常事。
但像柔嘉公主這樣的也是極少數。
順治十五年出嫁的時候她才剛剛七歲,簡直……不!整個就是童養媳。
恪純長公主若有所思。
她柔聲笑道:“柔嘉也快要到完婚的時候了吧?”
柔嘉公主紅到了耳朵根。
她細聲細氣的答道:“額附對兒臣很好,王爺和福晉對兒臣也很溫和。”
瞧著她眉眼平和,是真心實意的誇獎,幾人的心也鬆了鬆。和順公主附身湊過去,嘀嘀咕咕的和妹妹嚼耳朵根,瞧著柔嘉公主一會瞪圓了眼,一會坐立不安,一會漲紅臉的可憐模樣,就知道和順公主說的大體是需要遮蔽的內容了。
琪琪格又轉身看向恪純長公主:“你呢?”
恪純長公主笑容就看得出勉強了:“額附對待兒臣素來體貼。”
沒等琪琪格詢問,恪純長公主話題一轉。
她面上帶著點神秘兮兮:“皇額娘可知京城裡出了大事呢!”
琪琪格登時來了興趣。
她先前還挺奇怪明明這回內務府裡鬧得雞飛狗跳,太皇太后卻是全裝不知道不說,小康熙也沒說有人來阻礙,而如今看來是有別的事?
琪琪格想了想:“可是和四大臣有關?”
恪純長公主訝異的揚了揚眉,隨即點點頭:“正是。”